《见山河，也见你》J1A7

137、清理暗线 小年夜

　　小年夜的雪下得铺天盖地。
　　映雪居的药房里，林清禹正将新炮制的药材分装进陶罐。萧熙然在一旁帮忙，将晒干的雪菊一朵朵摘去蒂头，动作细致耐心。窗外风雪呼啸，屋内却因着地龙和炭盆，暖得只穿单衣也足够。
　　“清禹，”萧熙然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师父和师伯最近……好像总在避着我和灵云姐姐说话。”
　　林清禹手微微一顿，继续将药草称重：“有些医理上的事，怕你们听了枯燥。”
　　“是吗？”萧熙然抬眼，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可我总觉得，你们在瞒着我们什么。”她放下手里的雪菊，走到林清禹身边，“就像灵云姐姐的药浴方子，前几日你悄悄换了几味药，我问你，你只说天寒加重了温补的剂量。”
　　林清禹放下药匙，转过身看着萧熙然。经过北境西境的风雪和药草香里褪去了稚气，眉眼间多了沉静与敏锐。
　　“熙然，”她声音温和，“有些事，不是故意瞒你。只是时机未到，知道得太多反而徒增烦恼。”
　　萧熙然咬了咬唇，最终点头：“我信你。只是……若有什么事需要我分担，一定要告诉我。我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你们身后的小公主了。”
　　林清禹心头一软，抬手轻抚她发顶：“我知道。”
　　正说着，楚灵云端着托盘推门进来，盘上是三碗刚熬好的姜枣茶：“师伯让我送来的，说今日天寒，喝这个驱驱湿气。”
　　林清禹接过，见楚灵云神色如常，暗暗松了口气。楚灵云却在她接碗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腕，忽然“咦”了一声：“清禹，你的手怎么这么凉？脉象也……”
　　林清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许是刚才碰了冷水。无妨。”
　　楚灵云没再追问，只是递茶给萧熙然时，眼角的余光在林清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锦衣卫指挥使沈墨正站在永宁侯府后院的雪地里。他脚下踩着一具刚断气的尸体，尸体手中还攥着一封未送出的密信。
　　“第三批了。”副指挥使程岳低声禀报，“太后安插在六部的人，已清理大半。只是永宁侯府这边……侯爷咬死不认与南疆有往来。”
　　沈墨弯腰，从尸体怀里摸出一枚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古怪的图腾，正是南疆十八部中“黑蛇部”的印记。
　　“不认？”他冷笑，将令牌扔给程岳，“把这个和截获的信一起送进宫。告诉陛下，永宁侯通敌证据确凿，锦衣卫请求搜查侯府。”
　　“是！”
　　养心殿里，萧锦成看着锦衣卫呈上的证物，脸色铁青。
　　“好一个永宁侯……好一个母后。”他提笔，在奏折上批下朱红大字，“查抄侯府，涉案者一律下狱。至于太后宫中……”他顿了顿，“再加一队锦衣卫，就说年关将近，加强护卫。”
　　“臣遵旨。”
　　命令传下去时，慈宁宫里的太后正对着佛龛冷笑。老嬷嬷战战兢兢地禀报永宁侯府被查抄的消息，太后手中佛珠捻得飞快，指甲掐进掌心。
　　“皇帝……真是哀家的好儿子。”她声音嘶哑，“可惜，他以为断了哀家在京城的爪牙，就能高枕无忧？”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前。雪光映着她枯槁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燃着疯狂的光。
　　“传信给江南……该动那颗棋子了。”
　　腊月二十八，一封加急密信穿越风雪，送到了玉门关大营。
　　萧景辰正在校场看山地营演练雪地伏击。许靖匆匆走来，将密封的信筒递给她。信筒上烙着锦衣卫独有的火漆印，萧锦成的私印盖在最上方——这是最高级别的密报。
　　萧景辰走到背风处拆开。信不长，却字字惊心：
　　「辰儿：永宁侯府查出与南疆勾结实证，已下狱。然锦衣卫深挖发现，南疆与江南漕帮亦有勾连，意欲在运河工程中制造事故，污你政绩。另，太后暗中指使江南盐商囤积粮草，似有为南疆输粮之嫌。此事牵连甚广，朕已命锦衣卫暗中彻查。然江南距西境遥远，恐鞭长莫及。你务必警惕南疆新动向，恐有更大阴谋。父字」
　　信纸在她手中攥出褶皱，指节泛白。
　　“殿下？”许靖见她脸色不对，低声问。
　　萧景辰将信递给他。许靖快速扫过，倒吸一口凉气：“江南漕帮？盐商？太后这是要把大萧的根基都挖空吗？！”
　　“她不在乎。”萧景辰声音冰冷，“她只在乎权力。江南若乱，运河工程停滞，我的政绩受损，朝中那些观望的势力就会倒向她。南疆若得粮草补给，西境压力倍增……好一招连环计。”
　　她转身走向点将台，脚步沉重却坚定。登上高台时，校场上八百山地营精锐正列队完毕，肃立在漫天风雪中。
　　萧景辰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有京城带来的老兵，有西境本地的新兵，有猎户出身的山民子弟。他们脸上都带着风霜，眼神却亮得像雪地里的刀锋。
　　“将士们。”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校场，“我刚收到消息，南疆贼子不仅在西境烧杀抢掠，更与江南败类勾结，意图断我大萧运河命脉，乱我朝堂根基！”
　　台下鸦雀无声，只有风雪呼啸。
　　“他们以为，西境苦寒，你们会畏缩！他们以为，天高皇帝远，他们能为所欲为！”萧景辰拔出流云剑，剑锋在雪光中寒芒逼人，“告诉本宫，你们怕吗？！”
　　“不怕！！！”八百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好！”萧景辰剑指南方，“从今日起，训练加倍！山地营扩招至一千二百人！我要你们在开春之前，把鹰嘴崖每一条路、每一个山洞都摸得清清楚楚！我要南疆人每次抬头看山，都感觉有刀架在脖子上！”
　　“遵命！！！”
　　“陈远！”
　　“末将在！”陈远出列，伤臂已能活动，只是还不能使全力。
　　“命你为山地营统领，全权负责训练、布防、侦查！开春之后，我要看到一支能随时插入南疆腹地的尖刀！”
　　“末将领命！”
　　萧景辰又看向许靖：“舅舅，劳你亲自去一趟望云镇，将映雪居的护卫再加一倍。所有进出人员严查，尤其是生面孔。”
　　许靖肃容：“明白。”
　　当夜，萧景辰写了一封长信，让墨尘用最快的信鸽送回京城。信中详细陈述了西境布防调整、山地营扩招计划，也写明了南疆可能的新动向。末了，她添上一句：
　　「父皇母后勿忧，儿臣定守好西境。江南之事，还请父皇小心处置，勿打草惊蛇。至于太后……待西境平定，儿臣回京，自会与她做个了断。」
　　信送出后，她独自在书房坐到深夜。直到楚灵云推门进来，将一件厚披风披在她肩上。
　　“怎么还没睡？”萧景辰握住她的手。
　　“你不睡，我怎么睡得着。”楚灵云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眼底的血丝，“出什么事了？”
　　萧景辰沉默片刻，将密信内容简略说了。楚灵云听完，脸色白了白，却很快镇定下来：“所以你要加紧练兵，还要提防南疆新动作？”
　　“是。”萧景辰疲惫地靠进椅背，“灵云，我有时觉得……这条路怎么走都走不到头。刚按下北境，西境又乱；西境未平，江南又起风波。还有太后……”
　　楚灵云伸手，轻轻抚平她紧蹙的眉头：“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北境平了，西境正在稳住，江南的事父皇会处理。景辰，你不是一个人。”
　　萧景辰将她拉进怀里，脸埋在她肩头，深深吸了口气。熟悉的药草香和体温，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年关将近了。”楚灵云轻声道，“师伯说，除夕夜要一起守岁。我们还准备了烟花，虽然西境禁燃，但在咱们自家院子里放一些，应该无妨。”
　　萧景辰低笑：“好。除夕夜，我早些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