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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再入圣山 初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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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十,校场上火把通明,却静得只能听见积雪压断枯枝的细微声响。五千精锐已列队完毕,铁甲在晨光未露的夜色里泛着冷硬的光。
萧景辰一身玄甲立于点将台,肩伤处仍用软皮垫着,但脊背挺得笔直。她身侧,楚灵云披着墨色斗篷,林清禹和萧熙然也各着劲装,腰佩短刃。玄凌子与林慕远立于台侧,一人执拂尘,一人负药箱,皆是肃容。
台下,三名将领出列单膝跪地。
陈远率先抱拳:“末将陈远,领东路一千五百骑,已按殿下吩咐,备足火油、钩索,寅时五刻出发,沿黑风峡东侧缓坡迂回,预计午时前抵达圣山东麓隘口。”
王猛声如洪钟:“末将王猛,领西路一千五百骑,携破城锤、重弩,走鹰愁涧,强攻西山门!”
苏文最年轻,却最沉稳:“末将苏文,领中路两千步骑混编,携盾阵、药弩、解毒散,从正面谷道稳步推进,为殿下及诸位先生开路清障。”
萧景辰颔首,目光扫过三人:“此行目的,非为全歼残敌,而是肃清圣山外围,将苍狼部残兵逼回主峰。你三人需彼此呼应,遇险则鸣镝为号,不可冒进。待我等深入祭坛,你等便在山脚扎营,布防固守,不得让任何一人再入圣山。”
“诺!”
许峰此时走上台,将一枚虎符交给萧景辰:“殿下,北境大营五万将士严阵以待。若圣山有变,老臣即刻亲率大军接应。”
萧景辰接过虎符,握了握外祖父的手:“有劳外公坐镇。”
玄凌子抬头望天,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启明星正落。他掐指一算,沉声道:“今日午时,乃今年阳气最盛之时。我等需在午时正刻踏入永生祭坛,借天地纯阳之气压制阴邪。现在出发,时辰刚好。”
“出发。”
令下,三路兵马如离弦之箭,分向三个方向没入黎明前的黑暗。马蹄踏雪声、甲胄碰撞声渐远,校场上只剩萧景辰一行六人,及苏文留下的五十名精锐护卫——皆是从“烈阳队”中挑选的纯阳之体壮士,手持涂了朱砂、雄黄的特制兵刃。
楚灵云为萧景辰系紧披风系带,低声道:“若实在撑不住,不要硬撑。”
“放心。”萧景辰握住她的手,“这次,我们一起去,一起回。”
林清禹检查了随身药囊,又给每人发了一枚龙眼大的药丸:“含在舌下,可防瘴气侵体。若遇阴邪近身,咬碎咽下,药力可护心脉一盏茶时间。”
萧熙然将那枚药丸小心收进贴身香囊,对林清禹笑了笑:“有你在,我不怕。”
辰时,圣山脚下。
东路率先传来捷报——陈远部已清除东麓三处哨卡,俘敌百余,自身伤亡不足二十。西路王猛遭遇小股抵抗,但重弩齐发,已突破第一道石垒。
苏文中路推进最稳,步步为营,沿途撒下特制药粉,驱散山中弥漫的淡红色薄雾。那些药粉是林清禹按林慕远方子调配的,以雄黄、硫磺、雪枭胆粉为主,遇阴邪之气便腾起青烟,滋滋作响。
萧景辰六人跟在苏文部后方半里处。越往山里走,光线越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树冠间垂下的藤蔓如鬼手摇曳,地上积雪渐薄,露出黑褐色的泥土,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停。”玄凌子忽然抬手。
前方传来苏文的低喝:“列阵——!”
只见道路两侧的树丛中,无声无息地站起数十个“人”。他们衣衫褴褛,面色青灰,眼神空洞,正是之前战场上出现过的巫兵。但与上次不同,这些巫兵动作更协调,甚至手持生锈的刀剑。
林慕远脸色一沉:“赫连祭死后,这些巫兵本该失去控制……看来圣山深处,还有人在操纵它们。”
苏文部已与巫兵交上手。烈阳队士兵的兵刃砍在巫兵身上,腾起阵阵黑烟,但巫兵不知疼痛,仍疯狂扑击。有一名士兵被抓住胳膊,皮肤瞬间泛起紫黑。
“砍头!或刺心!”林清禹急喊,“它们虽不死,但头部和心脏是弱点!”
萧景辰拔出流云剑欲上前,被玄凌子按住:“你的内力未复,莫要妄动。慕远,你我出手。”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掠入战团。玄凌子拂尘一扫,真气如刃,三名巫兵头颅飞起;林慕远双掌翻飞,掌风所过之处,巫兵胸口皆现焦黑掌印,倒地不起。
不过片刻,数十巫兵尽数伏诛。
苏文清点伤亡,仅有三人轻伤,已用林清禹配的药膏敷上。他面色凝重:“殿下,这些鬼东西……好像杀不完。方才交手时,末将看见林子里还有更多影子在晃动。”
玄凌子望向山林深处,眼神锐利:“它们在拖延时间。看来祭坛那边,确实有东西不想我们按时抵达。”
萧景辰抬头看天,日光透过枝叶缝隙,已近午时:“加快速度。苏文,你部改为锥形阵,烈阳队在前开路,遇敌不必缠斗,冲过去便是。”
“诺!”
队伍再次前进,速度加快。沿途又遭遇三波巫兵袭击,皆被烈阳队以特制兵刃配合玄凌子、林慕远击退。但越往里走,巫兵越多,甚至开始出现半人半兽的怪物——有的长着狼首人身,有的四肢着地爬行,口中滴落腥臭黏液。
林清禹边战边观察,忽然道:“这些怪物……似乎是被强行‘拼接’的。你们看那只狼首人身的,颈项处有缝合痕迹!”
萧熙然闻言脸色发白,紧握短刃的手微微颤抖。林清禹挡在她身前:“别怕,跟紧我。”
楚灵云一直被护在萧景辰身侧,手中短剑也已染黑血。
“灵云,小心左侧!”萧景辰忽然挥剑,流云剑光掠过,斩断一只从树后扑出的利爪。
楚灵云回头,两人背靠背,喘息相闻。
“我没事。”楚灵云低声道,“你顾好自己。”
“你在我身后,我才能顾好自己。”
午时差一刻,众人到达了永生祭坛入口。这是一处位于山腹的巨大洞穴,洞口高约三丈,宽五丈,形似一张巨口。洞内漆黑一片,隐约能听见深处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还有……若有若无的婴儿啼哭。
洞口两侧立着两尊石雕,正是双蛇衔果图腾。但此刻,那石雕的眼睛竟泛着幽幽红光,仿佛活物。
玄凌子停在洞口三丈外,拂尘一挥,七枚铜钱落地,排成北斗形状。他闭目感应片刻,睁眼道:“洞内阴气极重,但午时阳气正从洞口灌入。此时进去,阴阳交汇,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林慕远从药箱中取出六枚碧色药丸:“含在口中,可防瘴毒入脑。进洞后,不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可心神失守。”
六人依言含药。药丸入口冰凉,直透天灵,让人神智一清。
萧景辰看向身后苏文及五十护卫:“你们在此守住洞口,布下阳火阵。若午时三刻我们未出……便放火烧山,封死洞口。”
苏文跪地:“末将遵命!定守到殿下归来!”
玄凌子率先迈步,拂尘在洞口划出一道金光,那两尊石雕眼中的红光微微一暗。林慕远紧随其后,药粉撒出,驱散洞口萦绕的黑气。
萧景辰与楚灵云并肩,林清禹与萧熙然携手,六人依次踏入洞穴。
就在最后一人进入的瞬间,洞口那两尊石雕的眼睛,红光骤然熄灭。
而洞外,苏文迅速指挥士兵布阵——以朱砂画圈,插上燃着特制药草的香柱,五十人按五行方位盘坐,兵刃插地,阳气连成一片,将洞口牢牢封锁。
洞内,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只有林清禹取出的一颗夜明珠,散发着惨淡的青光,勉强照亮前方丈许。
脚下是湿滑的石阶,向下延伸,深不见底。两侧岩壁渗着水珠,水珠落地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还有那婴儿啼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楚灵云忽然握紧萧景辰的手,声音发颤:“景辰……你听见了吗?那哭声……好像在叫‘娘亲’……”
萧景辰反握她的手,掌心温暖:“是幻听。守住心神,跟着师父走。”
前方,玄凌子的拂尘忽然顿住。
夜明珠的光照过去,只见石阶尽头,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洞。
空洞中央,正是那座血池。
池水猩红,仍在微微沸腾。池边,盘膝坐着一个背对他们的黑袍身影。
而在血池周围,密密麻麻跪着上百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它们披着残破的祭祀袍,低头俯首,仿佛在朝拜。
黑袍身影缓缓转身。
兜帽下,是一张与赫连祭有七分相似、却年轻得多的脸。他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声音在空洞中回荡:
“终于来了……我亲爱的‘妹妹’们。”
他的目光,落在萧景辰和林清禹身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赫连祭那个老糊涂,到死都不知道——你们俩的血,不是用来炼巫兵的。”
他站起身,张开双臂。
“是用来……唤醒‘母亲’的。”
血池轰然沸腾,池底,一个巨大的阴影,缓缓上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