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我怀》长夜um

1、惊鸿

　　整洁的官道上，一辆辆缓慢行驶的车架卷起烟尘。
　　这里有不少车架上都是进京参加选秀的秀女。
　　一辆普通的马车上，小小的窗口那里的深蓝色布料被一双洁白如玉的手掀开。
　　窗口那里露出了一个带着幕篱的女人身影。
　　“到哪了？”
　　清冽悦耳的宛若空谷幽兰一般的声音响起。
　　“现在已经到南京卫了，再行一日就入京了。”
　　一个普通的女声低声说道。
　　“选秀还有五日，进京之后的住处安排好了吗？”清冽的女声说道。
　　“容大人租了一处小院子，车夫会带我们过去的。”
　　“那就好。”
　　窗帘落下，声音也不再响起。
　　马车上的两个女孩子来自南部百越之地，岭南西北的方向有无边山脉。
　　其中一片山脉名为海纳山脉，里面住着的人大多都以容为姓氏，容氏一族占山为王，与土皇帝无异。
　　族中有能人异士，博古通今善各种异术。
　　早在一年以前，善占卜的大长老突然得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事关全族生死存亡。
　　族内当即开展了一番紧急的会议，便是为了商讨这无容大劫。最后的结果便是一批女孩子被选出来送往各地。
　　容泠月就是其中之一，不过她与那些女孩有着很大的不同之处。
　　容泠月貌美无比，如天上月水中仙一般。
　　她原本是为容氏的少族长准备的妻子人选，在大长老的占卜出来之后，她被单独提了出来，为的便是入京参加选秀，嫁入皇室来进行夫人社交，以求保全容氏。
　　容氏一族有很多异术，巫蛊丹药还有各种占卜看相之类的能力。
　　容泠月便是会其中一种，她的眼睛天生异色，其中左眼的眼瞳颜色是天蓝色的。
　　她天生便能看到一个人的气运如何，只一眼就能看出这个人近期的运势如何。
　　容氏选中她选秀，为的便是让容泠月进入下一任皇帝的后院。
　　为此还特意安排了容氏另一个习武的女孩跟在她身旁。
　　这个习武的女孩叫容晚，她也曾是少族长妻子的候选人之一，相貌周正，称得上清丽可人。
　　容晚跟着容泠月上京，为的便是保障容泠月的人身安全。
　　容泠月的身份是特意安排过的，是岭南一个小官的独女。
　　那个小官的妻子是容氏嫁出去的女子，小官和妻子只有一个儿子，没有女儿，所以当容氏的人带着容泠月找上门的时候，这小官很快就答应了认下容泠月为女儿的事情。
　　容泠月自然是不能改名字的，所以小官也很快找好了借口，就说是妻子娘家子嗣稀薄，让女儿跟妻子姓。
　　至于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儿以前为什么大家都没见过，那就更好办了。
　　就说小女降生之时天有异象，命格贵重，只是小女儿体弱受不住，所以之前一直都在道观里养着。
　　容氏自然很满意小官的识相，所以这事就皆大欢喜的结束了。
　　容氏家财不少，之前安排进各地的女孩子们也有不少已经有了成效的，她们分布在各地高官的家中为妾为少夫人，间接影响这个家族。
　　这给容泠月带来了很大好处，她一路上京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上京城很繁华，作为梁朝的国都，这里遍地权贵，哪怕是街边的酒楼都不一般。
　　容家租的房子在城北，那里是普通人住的地方。
　　不过虽然说是普通人，但是其实也都是家境不错的人。
　　马车一路进了院落。
　　院落不算大，里面有几个洒扫的婆子。
　　“先把东西放好我们出去看看吧，这毕竟是我们第一次来上京。”容泠月目不斜视的说着，脚下一动不动没有进去的意思。
　　容晚笑了笑，指挥着婆子和车夫把马车上的东西都搬了进去。
　　容泠月带的东西不多，容晚很快就指挥着人收拾好了。
　　“走吧，我们去街上看看。”
　　容晚伸出手把容泠月扶上了马车。
　　马车在大街上不能开的太快，走走停停的。
　　容泠月摘下了幕篱，层层纱幔之下是一张芙蓉美人面。
　　一双丹凤眼，眼波流转间似有无限柔情。
　　马车的窗帘掀起一个角，一双美目隐于其后。
　　“怎么样？看出什么来了？”容晚一边观察着街上人一边问道。
　　容泠月轻轻晃了晃头。
　　在她刻意调动眼中的气去看的时候，街边的人头顶上会有一团气。
　　马车缓慢行驶着，容泠月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两方的人群。
　　“那面，去东面。”容泠月突然开口有些急切的指挥道。
　　容晚一边架着车一边问道：“看到东西了？”
　　“那边有紫色，我们过去看看。”容泠月轻轻点了点头说道。
　　容晚不再说话。
　　马车中途变了道，也没引起人的注意。
　　东街一处卖手工艺品的摊位前，一个身着一袭宝石蓝色长衫的年轻人带着小厮正在挑选。
　　“爷，您选这个，是带回家给……夫人？还是给老夫人啊？”小厮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左顾右盼的问道。
　　“自然是给我娘的。”年轻人接过了摊主递过来的挂穗扔给了小厮然后漫不经心的说道。
　　“走吧，回府。”
　　年轻人转身的瞬间，一辆马车缓慢驶过。
　　两双眼睛对视片刻便错开了。
　　“爷？爷？您怎么了？不是要回去了吗？”
　　小厮看到自家主子愣住，急忙过去低声说道。
　　年轻人却好像还在回味一般，怔愣的说：“那是谁……”
　　“爷？回府再查吧，那马车上有标识，奴婢这就让人去查。”
　　小厮苦着一张脸然后招手叫过来一个面容普通衣服也很普通的中年人吩咐了下去。
　　“你让人跟着刚才过去的那辆马车，去看看是哪家的。”
　　“这……林公公，这马车上的标志小人看着眼熟，这好像是进宫参选的秀女的马车。”中年人挠了挠头然后憨厚的说道。
　　“参选的？”林公公略微抬起头看了眼那远去的马车。
　　林公公离年轻人的距离不过一人两人，所以他和中年人的对话，年轻人也都听到了。
　　“参选的？那正好，直接备马，我进宫一趟。”年轻人扬起了一个笑脸说道。
　　“爷不等查出来那马车主人吗？”林公公垂着头询问道。
　　“你说的也是，那先回府吧。”
　　年轻人迈步就走了。
　　东街尽头有着存放马匹和车架的地方，年轻人带着林公公上了车就离开了。
　　马车一路东行，进了一处宽门大院，金丝楠木的牌匾上赫然写着“楚王府”三个大字。
　　楚王秦昭，梁武帝的第三子，为贤妃所抚养，为人潇洒肆意，颇受梁武帝宠爱。
　　今年选秀恰逢秦昭及冠，宫中应该会安排不少女子入楚王府。
　　不过半日，林公公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就回来了。
　　秦昭显然对那一眼念念不忘，直接就让人进了书房一起汇报。
　　“回殿下，小人去打探了一番，发现那位是岭南那边来的容姑娘，今日上午才到，安顿了一番就去京城散心了。”中年人低着头一字一句的答道。
　　“哦？容姑娘？没打听到名字？”
　　秦昭的手指在桌檐一下一下的敲击起来。
　　林公公见状急忙小幅度踢了中年人一脚，让他详细点继续说。
　　“容姑娘并未停留与多言，不过容姑娘的贴身侍女名容晚，安置之事都是她负责的，也是容晚陪着容姑娘出的门。”中年人紧张不已，语无伦次的补充道。
　　秦昭一言不发，只是敲击桌檐的手指收了回去，翻看起了桌子上的文书。
　　林公公见状急忙拉着中年人出去了。
　　书房外，林公公一脸不耐的看着中年人斥道：“咱家本来以为你是个勤快的，没想到这种小事也办不好。以后你不用来了。”
　　那中年人诚惶诚恐的告罪，然后呗林公公摆摆手叫来的侍卫拖了出去。
　　林公公撵走了这说话说半截的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走回了书房。
　　“殿下，奴婢失职，竟不知这无能的奴才连这种小事都办不好，奴婢这就出去为您打探去，肯定把这位容姑娘打探清楚。”
　　林公公汗涔涔的跪在书桌前，他从小就被贤妃娘娘选中给楚王做奴才了，这么多年谨小慎微未曾有一日踏错，不成想竟在这种小事上跌了跟头，实在令人惶恐。
　　“去吧。”
　　秦昭连眼都未抬，只是随意的吩咐道。
　　秀女入京会带来很多工作，秦昭作为颇受宠信的儿子，多少也分到了一些实权工作。
　　油水不算多，但是也不少。
　　他负责的是安排秀女入宫后的衣服与吃食，膳房一向都是由皇帝信赖的大臣负责的，秦昭也没打算多捞什么，只是想着多少拉拢一些人。
　　书房里的烛火亮了大半夜才熄灭，秦昭今日在书房休息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秦昭起身之后先是去院子里打了会拳，然后洗漱用膳开启新的一日。
　　林公公并未回来，他为了弥补这次的过错，整日都在外面打探消息。
　　城北的小院里，容泠月昨日在街上随便买了一些小吃带了回来，她在上京没有什么可忙的事情，闲来无事就在手帕上绣起了花。
　　“阿月，今日还要出去吗？”
　　容晚坐在容泠月不远处的椅子上问道。
　　她们暂时身份还相同，所以容晚做事也随性很多。
　　“不了，日日出去又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在京城闲着无事，只能随便找些事情来做打发时间。”容泠月晃了晃手说道。
　　她之前在容氏学的除了相面，就是一些管家理事的事情，不曾学过那些娱乐的事。
　　弹琴作画她都不会，不过因为看账本的缘故，容泠月的字写的很好。
　　指节大小的字落于纸上，娟秀可爱。
　　容泠月读过的书不多，诗与颂便是其一，她随手默了其中一篇。
　　容晚和容泠月学的是截然不同的东西，她擅长武艺，还学了一些简单的医术。
　　她原本和容泠月没什么交集，两个人虽然都是少族长的妻子候选人，但是并没有特别恶劣的竞争关系。
　　毕竟学的东西都不一样。
　　容晚看容泠月在哪里读诗写诗，溜达的从一旁的箱子里取出一小块木头开始雕刻。
　　木屑掉落的“簌簌”声和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一齐响在安静的房间里。
　　林公公的调查并不只局限于这处城北的院子里，他顺着容泠月这位容姑娘的路引派人一路去查，查到了岭南。
　　秀女其实都有特殊的文书记载，林公公自然也去查了那部分。
　　只是容这个姓氏虽然不常见，但是也没少见，至少秀女里有不下二十个容姓的。
　　划去不是从南部来的那部分，也还有三个候选人。
　　林公公派的在城北小院盯梢的人曾说过，那侍女称呼小姐为“阿月”。
　　经过一番排查，林公公确定了城北的那位容小姐名容泠月。
　　得到了名字，自然就是赶紧把消息带回去。
　　秦昭得了准确的消息，脸上倒是没有露出什么明显的表情来。
　　“备点东西，明日本王进宫去与母妃说一句也就是了。”
　　秦昭放下了手中文书吩咐道。
　　既然楚王府本来就要进新人，那为什么不进他有点好感的呢？
　　选秀一共分三轮，分别是初选复选和终选，中间夹杂着两次统一的礼仪培训。
　　初选基本会筛掉一半的人，其中综合考虑的是家世与品貌。
　　秦昭虽然对那日惊鸿一瞥的美人很有好感，却也不一定觉得她能被留下来。
　　小林子带过来的记录他也看了，容泠月一个岭南七八品官家的女子，估计还不是嫡女，很难过初选。
　　不过这种事只要和贤妃知会一声，贤妃自然会办好。
　　毕竟宫里没有皇后，四个妃位的宫妃一起执掌宫权，初选和复选她们都能干预。
　　和容泠月的身世背景一起带过来的还有一幅画像，是小林子特意找人对着容泠月描摹的。
　　比宫中常见的画像要更接近真实相貌一点。
　　容泠月很美，令人见之忘俗，这样的出身这样的脸，要么四妃都把她一轮筛出去，要么就是被其中某位定下。
　　秦昭受宠惯了，没有被拒绝过。自然很坦然的就把这件事交给了贤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