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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篇 ...

  •   对于某个金毛辣妹24小时内二进外科处理室这件事,不死原医生只能说,这位白痴弟弟迟早要成为这里的常客。
      当然,如果后续她知道自己会因为这个臭弟弟加上无数次的班,她一定会后悔自己这时候的乌鸦嘴。
      只可惜,不死原薰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不死原医生按照程序例行手消、套手套、拿器材摆好,捏住降谷零的下巴仔细观察着他脸上的伤。“嗯……都是些小擦伤,问题不大,酒精消下毒再贴点胶布隔着就好了。不过……”她蹙起眉,半眯着眼打量着眼前人,“你这人怎么回事?手上刚拆完线就想着拼命工作?就这么有被压榨的社畜的自觉?”
      降谷零一脸无辜,“只是和上次一样,工作的时候不小心……”
      “是是是,不小心。”不死原薰看出了他装傻的把戏,无情地松开他,一脸嫌弃地敷衍,“坐直了,给你处理一下,然后赶紧把你的倒霉下属送回家,完事之后回去睡觉。”
      降谷零叹气,乖巧坐在治疗床床沿,等着医生处置。
      这种小擦伤处理起来实在是很快,不死原医生不到三分钟就搞定了一切。
      “搞定。”贴完最后一块胶布,不死原薰活动着筋骨,瞥了一眼脸上挂彩的某人,“热血白痴,赶紧回去睡觉,别在这里碍着我值班。”
      “又是要熬一个通宵的夜班?”降谷零问。
      “是大夜班。”不死原回答,“早上八点我就在这儿了,明天早上八点才换人。”
      “你们的排班真是……怎么说呢……”降谷零思索片刻,得出了结论,“非同寻常。”
      “我建议你现在马上闭嘴,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把你手底下那位倒霉的风见先生送回家。”面对如此充满生活哲学的谈话,不死原薰捂着自己的后颈,来回活动着,居高临下地盯着治疗床上的降谷零,“不然我可以安排这位仁兄急诊留观,什么检查、机器还有吊针,我都给他安排上——反正他这是工伤,有得报销。而且作为陪护,你也得留在这里。要是这样,你们今晚,谁都别想睡。明白吗?”
      降谷零愣了一下,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
      “我倒是无所谓啊,反正我本来就睡得少。”他笑着说,“只是风见这样一个可怜的病人,要是不能睡好,那也太可怜了,不是么?”
      “呵,所以,等会儿我给他开完诊断证明,你们就赶紧回去。”不死原背过身,也不知道是懒得看还是不敢看他的脸,小声嘟囔,“真是的……也不知道惹了什么麻烦……烦死了……不知道保护自己的都是白痴。”
      “嗯?不死原医生,您刚刚说了什么?”
      “没什么。”不死原薰冷漠反问,“你什么都没听见,对吧?”
      降谷零微笑,“没听见。”
      不死原薰叹气,没管降谷零便自己踱步回了诊室。诊室里,风见还乖巧地坐在原地,手上压着脚踝上的冰袋。
      不死原薰连忙把没打完的诊断证明打完,用打印机打印出来,在医生签名上飞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递给了不安的风见。
      “拿着这个去缴费处那儿盖章,就是有效的诊断证明了。”不死原薰解释,“回去之后好好休息,一定要去找骨科医生再看诊一次。我能给你做的只有临时处理,具体的诊疗计划还是需要专业领域的医生介入。”
      “明白了……”风见接过尚未盖章的诊断证明,“非常感谢您,不死原医生。”
      “用不着谢我,我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不死原薰摆摆手,“赶紧回去休息吧,时间不早了。”
      风见收拾好后,抬起左脚准备一蹦一蹦地自己跳出去。
      正在此时,被不死原医生遗忘的降谷零从门口突然闪现,伸手扶住了风见。
      “走吧,风见,”他朝着自己因公受伤的下属笑了笑,“送你回去。”
      “降谷先生……”
      “本来今天你受伤,我也要负一部分领导不当的责任,送你回去是应该的。”降谷零笑着说,“而且,医嘱说,如果不安全把你送回去,可是会出事的呢。”
      原本躲在电脑后面整理废弃处方单的不死原薰听到这话,忍不住探出头来。
      “我们先走了,不死原医生。”降谷零仍旧笑着,“今晚真是麻烦您了。”
      “赶紧回去睡觉。”不死原薰急着赶人,“病人需要休息。”
      “明白了,祝您今晚好梦。”
      得到了这样的一句祝福,不死原薰不快皱眉。
      降谷零轻笑一声解释:“我是认真的。希望不死原医生……今晚能好好休息。”
      呵,你这臭小子的鬼话,我一句都不信。不死原薰心想。
      然而表面上,她也回报以同样的微笑回敬了过去。
      “那么……也祝您今晚好梦,降谷先生。”

      大夜班结束休整了两三天外加领导看在她挨病人巴掌又额外加的一两天假期后,不死原薰开始了连续两周的正常上班。
      是的,就是正常人那种早八晚五、中间午休、还有周末假期的那种。
      也不知道某位公安金毛小辣妹最近是触了什么霉头,这段时间总是时不时带着伤跑来急诊处理,或轻或重,这让在急诊外科值班的不死原十分怨念。
      她知道,自己工作的这家医院就在警察厅和警视厅所在的千代田区,这儿时不时也会接诊一些警局的人,但是来得这么频繁的,她还是头一次见。
      处理他的伤倒是小问题——不死原医生对自己的外科缝合技术和处理手法非常有信心,送上门的工作量她也十分欢迎。但是这位笨蛋弟弟挑看病的时间让不死原医生非常抓狂,不是临近中午下班,就是临近下午下班,总是让不死原医生晚那么十几分钟才能下班买饭。
      十几分钟,呵,医院餐厅那点少得可怜的位置早就被抢光了好吗?她又不爱带饭盒,就只能抱着打包盒躲起来找个没人的地方吃饭了!医院餐厅的打包盒很贵的!找吃饭的地方很辛苦的!而且好菜早就全都卖光了好吗?
      当然,她也有别的选择,也就是再花上十几分钟跑去外面的便利店买个速热便当,继续找地方坐着吃饭。
      真是……杀人诛心不见血。
      某天的中午11点59分,这是受人信任的不死原医生第五次在11点半至12点这个时间段接诊某位公安警察了。
      还有三次是在下午的4点30分到5点这个时间段。
      不死原薰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她到底犯了什么不可原谅的罪过,老天要用这种加班的方式制裁她?
      虽然急诊部护士站著名恋爱专家山田小姐曾言,与帅哥度过的时间飞逝速度之快能让人恨不得祈求老天一分钟能有100秒,但是非常憎恶突发额外加班的不死原医生才不会在意面前到底坐着的是什么帅到惨绝人寰的神仙还是什么丑到不忍直视的怪物,她只会在尽可能保证工作质量又不冒犯病人的情况下,趁着病人不注意时,用非常冷漠同时又隐约带着怨气的眼神发射眼刀,希望借此将害她加班的罪魁祸首扎成筛子,一视同仁。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想必某位降谷先生的灵魂已经在人世间和黄泉来回走了七八个轮回了。
      察觉到金毛小辣妹成为外科处理室常客这话一语成谶,不死原医生现在就是非常后悔。
      可是她能怎么办,这家伙是在上班时间来的,没有医生丢下没看完的病人自己一个人跑去下班休息的道理。
      处理室里,结束手消带好手套的不死原薰头疼不已地看着降谷零手肘上那块皮肤脱落渗血的伤口,只能先拆开换药包用镊子夹了块棉球,用胶布固定压在伤口上止血。
      “你自己用手压住棉球。”不死原薰捏了捏发酸的眉心,“等血止住了,我再给你消毒上敷料。”
      降谷零依言照做。
      不死原薰瞄了一眼墙上的时钟,12点过5分。今天中午果然又只能跑去医院外面的便利店买微波炉加热的便当了吗?
      只要想到这件事,不死原医生心中的怨念就开始无限膨胀,只希望一切早点结束,放她去吃午饭。
      “其实,不死原医生应该很烦躁吧……”降谷零抱歉道,“我每次都挑在这种时候过来……耽误你下班……”
      虽然是事实,但是不死原表面上还是带着客气的笑,“没有的事。”
      既然知道,那为什么还要这个时候来!是要故意整她吗?
      如此坑害她吃不上新鲜饭菜的不仁不义之人,要不是职业道德摆在前面,她一定要和这家伙打个你死我活。
      怨气上头的不死原医生摆出一副好奇的模样,轻松问道:“说起来,我有点好奇……降谷先生你这样伤一次就来我们这儿挂一次号……是我们科挂号费很便宜吗?我没听说我们医院调了费用标准啊。”
      “这个……”
      还没等降谷零说完,不死原薰又眯着眼,带着某种恶意的笑容发起了连环攻击,“总觉得降谷先生好像容易受伤过头了呢……虽然您这样增加我的工作量能提高我的月终奖金,我很高兴,但是一个29岁的成年男性异常冒失的话……出于专业医生的角度,我个人建议您还是得去挂个神经内科或者心理精神科的门诊号找专科医生看一看……当然,如果您是故意要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我也无话可说……不管怎么看,总觉得降谷先生像是做得出这种事的人……”
      “不死原医生,我的伤好像没流血了。”降谷零镇定自若,选择性无视了不死原小姐的话,“您要不先帮我处理了?”
      “好啊。”
      不死原薰微笑。她原本是打算按照正常步骤用碘伏消毒的,转念一想,这种也能勉强算是开放性外伤……
      于是她悬在空中准备抓碘伏瓶子的手掉了个头,摸上了双氧水。
      反正现在是……下班时间!
      不死原医生拆下了染血的棉球,握着在双氧水里浸过的棉签开始不紧不慢地消毒伤口。
      再次吃上双氧水亏的降谷零表情诡异,在疼痛刺激的威慑下,安安静静地坐在治疗床上,被怨气十足的不死原医生处理好了伤口。
      “一切完成。”不死原薰黑着脸微笑,“时间不早了,赶紧吃饭休息上班去吧——”
      再不放她去吃饭,她今天就没午觉睡了。
      “因为我这些日子给薰小姐添了不少麻烦……不介意的话,今天下班之后,我想请您吃顿饭。”
      只想赶紧送走这尊阻碍她下班路的大佛的某不死原医生愣了一下。
      “可以啊。”她爽快道,“管饱就行。”
      降谷零端着自己受伤的手臂,微笑道:“那我下班来接你。”
      “随你便。”
      不死原薰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请她吃一顿饭就一笔勾销这些麻烦,真是便宜这臭小子了!
      哼,如果吃的东西味道不错……那她就法外开恩饶了他吧。

      虽然这么说,不死原薰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准确点说,她把自己下班之后要去赴约的事丢到九霄云外了。
      所以当诊室墙壁上的石英钟成功越过五点的界限后,没有病人的不死原薰高高兴兴地收拾好一切,准备回家躺着。
      然后她就在医院门口遇上了站在白色轿车旁等待的降谷零。
      “啊……下午好啊。”不死原薰打了个招呼,“下班了?”
      “是啊。”
      降谷零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不死原薰睁大了眼,发愣的时候看起来像个没脑子的可爱呆瓜。
      眼见这种反应,降谷零一脸受伤,“薰小姐……不会是忘了吧?中午你答应的……”
      “答应什么?”
      记忆突然上脑,不死原薰差点被自己蠢到要咬到舌头。
      这下她想起来了,她答应这小子晚上吃饭来着。
      也幸好她今晚没做什么其他的安排……不然要是爽约可就说不过去了……
      “抱歉……工作忙起来我给忘了……”不死原薰挠头,“去哪儿?”
      “是个秘密。”降谷零眨了眨眼,“到地方,薰小姐就知道了。”
      行吧……她倒要看看这个金毛小辣妹要玩什么花招……
      于是不死原薰便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系上了安全带,等着某人发车。
      降谷零很快启动了车辆,朝着他设想的目的地前进。
      安静了好几分钟后,不死原薰总觉得这样有些别扭,决定自己打破僵局。
      “说起来,你的那个倒霉下属,风见,”不死原薰随口找了个话题,“他情况怎么样?”
      “找骨科医生看过了。不过他这样只怕是要休整一个多月才行。”降谷零回答,“所以这段时间,很多事情没有他帮我,我的工作量多了不少呢……”
      不死原薰自我补全逻辑,“所以,你这段时间受伤这么频繁,和这个有关系?”
      “嗯?”
      降谷零只是随口应了一声。不死原薰没办法辨别他到底什么意思,但是莫名觉得……她中午气头上说的话好像……有点过分了。
      她纠结片刻,低声说:“中午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那时候脾气不太好,是我不对。”
      “中午的话?我不记得薰小姐说过什么了。”降谷零爽朗地笑了起来,又突然蹙起眉头,轻叹一息,“不过我总是在那个时候过来,薰小姐生气也是应该的……但是我只有那个点才有空,我……该抱歉的是我。”
      “唉……大家都不容易。”不死原薰摆摆手,“算了……别说这件事了。你车上……能放音乐吗?”
      “可以啊。”
      降谷零从善如流地打开了车载音乐。

      『The song you sing is sentimental
      The song you sing is making me well
      I like it like it outta control
      The song you sing gives me vertigo
      ……』

      听到熟悉的旋律和歌词,原本兴致缺缺的不死原薰眼前一亮,“有趣,你居然有这首歌。”
      “是很久之前和朋友在酒吧喝酒的时候听到的,”降谷零解释,“觉得很好听,就下载下来了。”
      “我第一次听这首歌,是大学一年级追美剧的时候。”不死原靠在副驾驶上的座椅靠背上,笑着说,“它确实很好听,我之前还学过这歌去参加学校的比赛来着……不过没选上。”
      “为什么没选上呢?”降谷零问。
      “大概是我唱得太难听了吧?”不死原耸肩,“也有可能是这首歌不需要什么技巧的缘故,没什么注意点。”
      说罢,不死原薰手撑在车门上托住下巴,看向车窗外飞驰的景色。
      她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久远的过去,也可能是在发呆,不自觉地开口跟着车载音乐唱了出来。

      『Everyone I see they stop and stare
      Everyone I meet but I don't care
      Everything I knew is dying dead
      Everything I feared was in my head
      ……』

      “不一定是薰小姐唱得难听啊。”降谷零把着方向盘,回答的时候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客套还是说真心话,“我觉得挺好的。”
      “是吗?”不死原薰依旧看着窗外,“你还真是……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哦,八面玲珑。”
      “嗯?我有点不太理解。”
      不死原薰侧目,“你就当我在夸你好了。”
      降谷零微笑,“多谢夸奖。”
      之后归于沉默。
      大概是某位公安先生车技太好,也有可能是工作一天本来就很累,不死原薰不知不觉靠在副驾驶上睡着了。
      她睡着的时候头是朝着右边歪的,披散下来的栗色长发有那么几缕顺着她脸颊的轨迹贴着,又被她呼出的气拨弄得跳动起来,拂过鼻尖又落下,很是欢快。
      趁着十字路口的红灯亮起时,降谷零伸出手,把那几缕发丝轻轻梳顺挂在她的耳后。
      不死原医生睡得很沉,完全没有被这样的举动惊醒,只是轻微动了动脑袋,调整好姿势继续睡。
      面对这样的状况,公安先生无奈笑了一声。
      “怎么说呢……”他自言自语道,“我听到这首歌的那天……你也在场,不是吗?”
      只不过……没有发现他的存在罢了。
      绿灯亮起,降谷零拉回注意力,转移到路况上。
      不过,这件事,她可能根本不知道也不记得吧……记性不好的医生小姐。
      那时候她正和朋友同学聚会喝酒喝得正高兴,哪里会注意到不远处注意到她的自己呢?
      驾驶座上的金发青年无奈叹气,趁人不备轻轻摸了摸身边人的头。
      以后时间还很长,总会有机会的……不是么?

      不死原薰做了个梦。
      说是梦,其实应该说类似于记忆重播,把过去发生的事情用梦这形式重新抽出来给她看而已。
      梦里有23岁还没从医科毕业的她自己,还有伊吹。
      他们那时候坐在酒吧的吧台边上喝着酒。
      不死原记得,那时候自己应该是在学制内实习期。她和她的同班同学以及狐朋狗友伊吹怜央因为成绩优异,被分别分配到两位资历颇深的老教授手下,两个人的实习地点距离跨越了大半个东京城,见一面路途遥远,实属麻烦。两个人懒惰得很,能用视频聊天解决的,绝对不会线下见面。
      那天她和伊吹为什么会碰面……
      梦中又浮现出另外一群人的影像,包括她和伊吹在内的大家似乎在举杯同庆着什么。
      不死原想起来了。
      他们班上的小川广智要和同班的女友木村结月结婚了。这对小情侣大二开始时正式交往,在这个大五快结束的时候又决定结婚。见到他们修成正果,每一个人都很高兴。
      小川为了庆祝自己结婚,特地组织了一场同学聚会,把能叫来的同学都叫来了。大家聚在酒吧里痛快地喝酒,她和伊吹也在列。
      幸好第二天是周末,不用上班,当时喝着酒的不死原想,不然宿醉之后还要工作可太折磨人了——而且被带她的那个教授知道,指不定要罚她写多少份病历。
      在酒精作用下,大家都有些上头,突然起哄要让小川和木村夫妻合唱一曲。
      “唱歌的话,还是得让结月和不死原来。”五音不全的小川抬出了不死原薰当挡箭牌,“当初就是因为她拉着结月上台比赛唱歌,我才会对结月一见倾心啊。”
      “那就让不死原和木村把那首歌再唱一遍吧!”坐在不死原身边的伊吹看热闹不嫌事大,“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不死原记得自己好像骂了搞事的伊吹两句,不停推脱,结果却起到了反效果,被同学们误以为她在和某不喜欢女人的伊吹同学打情骂俏,纷纷揶揄起来。
      最后,不死原还是没能拗过大家的热情,无奈和木村一起去把那首她拿去比赛的歌又唱了一遍。
      明明是没有什么起伏的普通小情歌,同学们却再次沸腾了起来。大家又开始新一轮的喝酒聊天,起哄打闹。
      后来……后来……

      “不死原医生?不死原医生?薰小姐?”
      耳边突然响起温柔有力的呼喊,不死原睁开了眼,从梦中醒了过来。
      不死原揉了揉眼睛,见到了一双澄澈的紫灰色眼眸。
      明明一眼望过去安定干净,却又琢磨不透那双眼睛背后的想法。
      欢迎回到现实世界,有个声音这么对不死原说。
      是了,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旧事了。不死原终于意识到,梦里那个23岁肆无忌惮的自己早就离开很久了。
      30岁的不死原薰正坐在小一岁的相亲对象的车上,等着接下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晚饭约会。
      “已经到了。”那双眼睛的主人轻声说,“可以下车了。”
      “我知道了……”不死原拍了拍自己发沉的脑袋,皱眉,“还有,零君,你靠得太近了。”
      要是她起身的动作稍微大一点,怕不是额头会撞到这个傻弟弟的鼻子。
      “大概是不死原医生睡着的时候一直发出那种小小的呼噜声很让人在意吧……”降谷零笑着撤回了身子,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就像是毛茸茸的小动物一样。”
      “吵到你了真是非常抱歉。”不死原打了个哈欠,“我下次一定不在你车上睡觉。”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看着倒霉孩子急忙解释的样子,不死原薰笑出了声。“我才不管这些……我更在意什么时候吃饭。”
      降谷零微笑,“还得等一会儿。先下车吧。”
      下车之后,不死原薰发现他们在一栋公寓楼下。
      “为什么带我来这地方?”不死原蹙眉,“你是打算……请我去你家吃饭?”
      “正解。”降谷零眨了眨眼,突然又隐约有些失落,那样子又让不死原小姐想到了表姐家的小金毛小一小朋友,“如果薰小姐想换地方……也是可以的。”
      不死原薰叹气,“换地方多麻烦,有饭吃管饱就行,我这人好养活。”
      见到小金毛换上笑脸,无形地摇起了尾巴,仿佛小一成精,不死原医生无奈叹气。
      看他想干嘛吧,不死原心想,不过这么正经的人,应该也做不出什么伤风败俗的丑事。
      于是不死原薰就跟着某个管饭的金毛小辣妹走了过去。
      跟着降谷零上楼的时候,不死原薰一直在想她在车上做的那个梦。
      她为什么会想起小川夫妇结婚前的那次酒吧聚会……果然是那个金毛辣妹在车上放的那首歌的关系吗?
      那首……她在比赛上帮小川夫妇定情的红线曲。
      女方木村结月大一的时候是不死原同租公寓的室友,两个人关系一向不错。要说起来,小川和木村能在一起,她也出了些力。
      因为小川就是在她拽着木村参加歌唱比赛的时候注意到木村的。
      不死原薰当时不想一个人上台丢脸,软磨硬泡了人美心善的室友木村结月很久,最后成功以组合的形式拉着她去参加了比赛,两个人居然还混进了半决赛。
      半决赛是在学校的礼堂举办的。那天晚上,会弹吉他的木村坐在台上伴奏和声,而她作为主唱唱起了那首命运般的《Vertigo》。
      那是她在追的一部美剧某一集即将结束的时候放起的背景音乐。音乐响起的那一刻,剧集中的那对感情尚未明晰的男女眼神交汇,仿佛一切都像是命运的决定一般,他们之间注定要有一段难忘的恋情。
      当然,她把最终季补完的时候,她最喜欢的那对没有在一起的结局确实让她意难平了很久,这又是题外话了。
      小川和木村的爱情故事实在是梦幻浪漫得让人感觉不现实,但是它确是实实在在发生的现实。
      —It's just like all meant to be.
      —一切都像是命中注定。
      不死原薰脑子里猝不及防跳出来这么一句话。
      此时的她猛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站在降谷零身旁。不死原小姐看着他拿钥匙打开公寓房门的沉静侧颜……真切地感受到了这句话的威力。
      就仿佛她也正置身于那样晕眩的浪漫幻梦中,永远也不会醒来一般。

      有人说,感情需要长久的时间,那就是深厚的日久生情。有人又说,感情是一瞬间的事,所谓一眼万年便是如此。
      不死原薰如今抱着茶杯坐在客厅,看着某人系上围裙在厨房忙碌的模样,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她到底……对眼前这个人产生了什么样的感情?
      这种高级反射回路带来的反馈实在是太难定性了,被困扰的不死原医生十分头疼,而且连定性都做不到,更别提对这份感情定量了。
      她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的白开水,盯着见底的空杯子发呆。
      “不死原医生,你在想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死原薰听到了这样一句问话。
      “一些我想不明白的事。”不死原薰下意识反问,“降谷零,你的存在对我而言……到底有什么意义?”
      话音落下,她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总算是注意到那片覆盖住她身形的那片阴翳。
      不死原医生抬头,对上了那双打乱心绪的紫灰色眼睛。
      “所以,”面前的男人微笑,“不死原医生想明白了吗?”
      不死原薰面无表情,那双青色的眼眸半阖着,“没有。这个问题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
      “那么……要先吃饭吗?”对方歪头,“或许吃饱了之后再思考就有结论了呢?”
      “主意不错。”
      饥肠辘辘的不死原医生呼扇着鼻翼,嗅到了饭菜的香味,顺便听见了自己胃里被香味勾起的咕噜声。
      想不明白的事就丢在一边,吃饭要紧。
      不死原薰安安分分坐在餐桌前,看着眼前这桌色香味俱全的好菜,差点惊到合不拢下巴。
      “只是一些简单的家常菜,”大厨降谷先生谦虚道,“希望不死原医生不要嫌弃。”
      早就迫不及待盛了一碗汤的不死原薰笑出了声,“嫌弃什么?嫌弃你做得太好了吗?至少在看相上面,你就能和外面的家庭餐厅媲美了。”
      她舀了一勺汤,吹凉了送进嘴里,突然眼前一亮。
      “太厉害了!比我在家庭餐厅里吃的要好吃多了!”被食物暖胃之后的不死原医生很是兴高采烈,满足地眯起了眼,“你怎么这么会做饭?”
      “是我朋友教的。”降谷零笑着回答,“他的水平比我要好。”
      差点被美食冲昏了头脑的不死原薰发现,眼前的降谷零表面上明明是笑着的,可她却从那样的笑容中读出了悔恨与悲伤的意味。
      她左思右想,勉强想出了搭话的方法——于是不死原小姐先是夹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然后含糊不清地说:“我这人在吃这方面一向好对付,不需要那种大厨级别的水平,你这样的就够了。”
      降谷零愣了愣,然后侧过脸捂着嘴笑了一声。
      “不死原医生,你这样……实在是很有趣。”不死原薰眼见着他又变回平常那样游刃有余的微笑模样对自己说话,“你是看出什么了吗?”
      不死原薰耸肩,“如果我说我没看出什么,只觉得你做饭好吃,你信吗?”
      “你觉得我会信吗?”降谷零笑着反问。
      八成不信。不死原薰猜得到。不过,她还是歪着头,勾起唇角对降谷零说:“我觉得,你会信的吧?”
      “我们两个不是都心知肚明么?”降谷零托着下巴,“所以这样说实在是没意思,对吧?”
      不死原薰冷哼,鼓着腮帮子发出了一声不耐烦的噗响。
      “我这么努力绕过你的伤心事,你居然这么不领情。”她嫌弃不已,“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了……真该送你去心理精神科看看。这年头有个什么心理疾病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就和感冒发烧一样,该治就得治。”
      降谷零一时半会儿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思索再三后,面上还是维持着原样。
      “这不是什么需要避过不谈的事情,至少现在的我是这样认为的。”他做出了这样的回答,“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一起读书,一起做了警察。当年,我们一起在一个组织里卧底,他的身份意外暴露,最后在我眼前牺牲了……他的死确实改变了我很多,如果没有他,我是不会走到现在的。即使现在我顺利完成了在那个组织的卧底任务,我有时候也还是会想起他离开的那个晚上……”
      不死原薰眼见对面的男人整个人向后靠在座椅靠背上,抬起头直勾勾盯着雪白明亮的天花板,但是视线却穿越了他们所处的这个房间,触及到埋藏在时光深处的某些东西。
      “我一直在怨恨那个害死他的FBI,即使后来我知道,他是为了任务还有掩护我选择自尽……我也没办法停下怨恨……”降谷零像是在和同时空的不死原薰对话,又像是跨越时空界限在和过去的自己对话,“如果是那个家伙……当时或许有办法阻止这一切吧……我恨那个在场的FBI,不过是要找个转移怨恨的对象罢了——如果不去恨那个FBI,我就会恨上间接害死他的自己。无论选哪条路,最后我都会把自己送进爬不出去的深渊,我只能……选择能让自己心理负担轻一点的那条路。”
      认真听着这段剖白的不死原叹气,“抱歉,刚刚我的话有点……我的错,你不要介意……如果冒犯到你,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降谷零没料到对方会是这样的反应,呆滞两秒后摇头,“没事……”
      “不过……我想,如果你朋友在天有灵,见到现在这样的结果,他或许会高兴。”医生小姐轻声补充,“我的导师说过,生命本身就是奇迹,每一个让奇迹延续下去的人都值得尊敬……无论是现在功成名就的你,还是当时以身殉道的他。”
      降谷零沉默片刻,突然苦笑起来,“我可以理解为……薰小姐在安慰我么?”
      应该是吧……不死原医生想,只是她在安慰人这方面实在是笨,不知道什么样的方法才能让眼前这个经历了太多而且持续挣扎煎熬着的病人好受点。
      上学的时候,心理学这门课是选修,她没选。现在面对这样的状况,自己只有全凭感觉应对这条路。
      于是,愚笨的不死原医生开始随心作答。
      “老实说,这算不上安慰。”她面无表情,两手一摊,“我只是以一个初见旁观者的视角发表对你这段过去的主观意见,仅此而已。”
      一紧张又开始胡编乱造了……烦人。
      可是降谷零只是笑了一声,没有多言。
      尴尬的不死原扒拉了两口米饭,眼珠转了一圈,灵光一闪,找到了转移话题的新方法,“对了,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同意和我相亲?”
      降谷零沉吟片刻,给出了答案:“怎么说……我上司看我年纪也不小了,也是时候考虑这种事了。然后他就说到了你。”
      “嗯?”
      “他说,他十多年前殉职的同期樱庭有个女儿,是他看着长大的。那位小姐年纪和我相近,长得不错,还是个很优秀的医生,脾气不差很好说话,见一面也无妨。”眼前的金毛小辣妹笑得人畜无害,认真回忆着和上司的对话,“现在回头看,当时我会答应……似乎是因为不死原医生职业的缘故。”
      “因为我是个医生?”不死原薰问,“你是对医生有什么特殊情结吗?”
      “算是吧。”降谷零微微皱眉,“小时候在一家诊所认识了一个对我很好的女医生,她总是帮打架的我处理伤口……后来她搬走了,杳无音信,我一直没有找到她……再后来……算了。”
      “咦?打架?有趣得很。”
      不死原薰重点却没放在那位女医生的结局身上,仔细端详起了眼前人,随后点了点头。
      “果然,”她正色道,“长大之后再怎么正经的大人,小时候总是会皮那么一阵,挨点打的。”
      正喝着汤的降谷零被这话笑得差点呛住。
      “薰小姐的重点居然在这里吗?”他擦了擦嘴,笑问。
      “你要是希望我把重点放在别的地方也不是不可以……”不死原医生嚼着牛肉,“你很喜欢那个女医生吧?”
      “嗯。”
      降谷零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不死原医生轻笑一声,“那个医生一定是位很温柔的女性……没有人能抵御得了温柔的力量。在那样的力量下,所有的难过和痛苦都会慢慢消散的。”
      “那么……不死原医生是这样的人吗?”
      听到降谷零突然这么问,不死原薰撇了撇嘴,“我不是。伊吹那个臭混蛋说过,我这人和温柔一点不搭边。而且,在急诊这地方,是不需要和言细语的,当心受伤。”
      “我也很好奇一件事。”降谷零又问,“薰小姐……为什么会选择做急诊医生?”
      “脑子一热,选了就选了。”不死原薰耸肩,“如果非要找个什么理由……那应该说是对生命的敬畏吧?”
      “哦?”
      “生命这项奇迹从诞生到消亡,这个过程实在是很值得深思……有时候,延续奇迹比创造奇迹要更难。”不死原医生扬起嘴角笑了,“如果能用我的这双手延续奇迹的话……一定是件很好的事。就这么简单。”
      “这样呀……”
      降谷零眼帘低垂,微笑着的样子在灯光下变得暧昧模糊起来,让不死原薰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他这人到底有怎样复杂的过去呢……那是自己虽然好奇但又不会主动去撬开的领域。
      如果他不愿意自己说,随便的一下旁敲侧击都有可能给他带来伤害。
      “我好像……更喜欢这样的不死原医生了,”降谷零低声呢喃,“该怎么办才好啊……”
      大概是声音太轻,不死原薰有些没听清楚,“你刚刚……说了什么?”
      “没什么。”他笑了笑,“你什么都没听见,对吧?”
      不死原薰蹙眉。说听见了吧,她实在是没听清;但是说没听见……她又确实听见这家伙在胡说八道。
      “没听见。”不死原薰最后还是给出了答案,“不过,还是很感谢你今天请我吃饭。”
      “你喜欢就好。”
      眼前人热情而无害的微笑让不死原医生不由得脸颊发烫,只敢埋头吃饭,化身成无情的进食机器人摄取能量。
      真是该死……
      她好像真的被这家伙迷住了……该怎么办啊……

      “我好像恋爱了,伊吹。”
      某次值班前白天的休假,站在街上的不死原薰面无表情地捏住纸袋挤出一团可颂面包咬了一大口,转向刚刚买完咖啡的朋友伊吹怜央,含糊不清又毫无起伏地给自己下了诊断。
      “嗬,”伊吹喝了口咖啡压压惊,“是那个帅气的金毛帅哥?你的相亲对象?”
      不死原点头。
      “帅哥的吸引力是难以抵挡的,不死原小姐,你这样情有可原。”伊吹拍了拍好友的肩,“既然爱情来了,你坦然面对就好了,怕什么?”
      “我不知道。”不死原薰摇头,“我看不透他。他身上的谜团太多了。”
      “可你不还是喜欢他么?”伊吹弹了一下笨蛋朋友的脑门,“喜欢就上啊,想那么多干嘛?”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不死原薰揉了揉自己挨打的额头,“还有,你打人太痛了。”
      “你还真是……”伊吹十分恨铁不成钢,“你就不怕别人先行一步,捷足先登?”
      “我说怕,你信吗?”不死原反问。
      “信。”伊吹嫌弃道,“鉴于某位笨蛋魔法使头一次向我表示自己对男人的兴趣,我决定好心提供一条建议。”
      不死原疑惑,“什么建议?”
      伊吹瞥了一眼身边看着像个傻子的朋友,“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抵抗得了直球攻击。不要犹豫,直接Attack,反正要么成事,要么丢人,就这两个结果。”
      这下嫌弃的变成了不死原小姐,“打直球哪里那么容易的?”
      “那就随便你,”伊吹白了一眼,“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爱做不做。”
      “哦……我到时候试试吧。”不死原薰敷衍,“随缘。”
      次日晚上值班,值大夜班的伊吹看到晚上过来上班的不死原,随口问:“喂,小薰,你昨天不是说要去试试吗?有没有和那家伙说?”
      “说个屁。”不死原挠头,“我今天白天抱着薯片在家里看了一天《神探伽利略》,手机都没摸过。”
      “啧……你这家伙……”伊吹气得连白眼都懒得给,“一想着逃避现实就开始看你最喜欢的福山雅治……”
      “你最好期待今晚是个平安夜。”不死原脸色不佳,“我今天在公寓里不小心把我最喜欢的茶杯打碎了,总觉得是什么不祥的预兆。”
      伊吹一脸不相信,“不至于吧?就碎了个茶杯而已。不过今天出车的是你……祝你好运。”
      不死原薰揉着额角,“呵,祝我好运。”
      ——一切麻烦都给老娘去他妈的。
      如此便是这话背后的潜台词。

      在踏入新一天的时刻到来前的五分钟,急诊部接到了指挥中心的紧急通话。
      港区突发一场危害公共安全的恶性/事件,有不明规模的人员伤亡,需要紧急调遣医院这边的救护车支援。
      “我就说!那个茶杯碎了准没好事!”接到消息的不死原薰放下手中的病历,急忙套好帽子和口罩,一边往救护车上赶,一边和诊室里的伊吹打电话,“今晚果然出事了!”
      “没想到……真会这样……”伊吹倒吸一口凉气,“反正现场处理不了的就运回来。还有,有些结果是注定的,不是你的问题,别太自责。你这人就是容易在这方面怀疑自己钻牛角尖。”
      “我又不蠢。搞不定的当然会拖回来。”不死原薰没好气地回答着伊吹,飞快跳上了救护车,和随行的护士花江还有两位担架员交换了个眼色,招手示意司机开车,“还有,我真不希望有人因为我的无能,死在我手上。”
      “算了,再怎么多说,你也还是那样子。”伊吹放弃了长篇大论,“祝好运。”
      “希望大家都好运吧。”
      不死原薰挂断了电话,套上了橡胶手套,沉默着跟着救护车到了现场。
      这次出车的状况不怎么好,不死原下意识蹙眉,甚至连空气中都弥漫着非常厚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烟幕扑面而来。
      她跳下车,简单和负责交接的人员交流了之后,让担架员去帮忙抬重伤患者和死者,自己则和护士留守在救护车旁,开始帮轻伤伤者们处理伤口。
      从那些人的只言片语中,不死原薰大概知道,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公安警察和罪犯的激烈交战,双方伤亡都不小。
      所以才会有那么重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处理了两三个人的不死原薰帮一个上臂被弹片划伤的青年简单止血包扎后,见到了两个担架员扛着人匆忙赶来的身影。而跟在他们身边的还有一个人。
      远远望去,对方那一头金发甚是显眼,不死原薰心中莫名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定睛一看,是那个叫降谷零的臭小子。
      他的白衬衫上染着血,血迹的轮廓似乎还有扩大的趋势。
      “降谷!”
      不死原医生用超高分贝的声音叫了他一声。
      降谷零见到不死原薰之后愣了一下,停在了离不死原医生两米远的地方。
      不死原薰没时间管他,伸出手指搭在担架上伤者的脖子上。
      “颈动脉还有轻微搏动……还有救……”不死原薰转向随行的降谷零,带着口罩和帽子,她露出的那双青色眼瞳实在是严肃得可怕,“这个伤者怎么回事?”
      “中了三枪。”降谷零如实回答,“一枪在胸口,两枪在腹部。”
      得到这样的答案,不死原深呼吸一口气,又看向领头的担架员,“谷川,还有多少伤员在这边?”
      “这个是伤得最重的。”谷川回答,“剩下的都是轻伤。”
      “不管了,全部带回医院里去。”不死原朝着身后的护士花江大喊,“花江,把心电监护和氧气准备好!让司机和医院那边打电话,通知准备紧急开腹手术!”
      “明白了!”
      “谷川,北原,你们赶紧把人抬上车。”嘱咐完担架员后,不死原薰又转向故意离她有些距离的降谷零,“白痴弟弟,麻烦你把你的伤员全部叫过来,跟我们回医院,当然,也包括你。”
      降谷零叹气,“我明白了。”
      处理好现场的一切后,救护车载着一车人飞驰着赶回医院。
      “不死原医生!”花江一边给病人静注补液,一边注意着心电监护的数值,“病人的血压在持续下降!血氧饱和度也在降低!”
      “静脉泵入去甲肾上腺素!时刻注意血压数值,调整输液速度!”不死原医生处理着患者不断涌出血液的伤口,神经紧绷,“现在怀疑他有内部中空脏器破裂……还有气胸……”
      明明从事发现场到医院只有十分钟的路程,不死原薰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一般漫长。
      一下车,她就急着把人往手术室推,正好碰上了来接应的伊吹怜央。
      “伊吹,这些轻伤的全都交给你了。”不死原一边推车一边解释,“我现在要马上给这个重伤的做急诊手术。”
      “好。”
      伊吹医生一口应下,拉着护士过去把车上那些轻伤的伤者安顿好。
      不死原薰以最快的速度把病人送进了急诊手术室,套上了全套装备,以最快的速度开始手术。
      只是……
      一切都为时已晚。

      不死原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手术室的。她的眼前是一片猩红的血色,即使换下了溅上血液的手术服和沾满鲜血的手套,她眼前那片血红色也没有散去,甚至闭上眼还能见到那片血红。
      术中突发的主动脉破裂实在是猝不及防,即使做出了紧急处理,并发的心脏破裂以及多脏器出血也让一切无法挽回。
      毫无知觉,毫无运动,呼吸停止,心跳停止,脑循环停止,一切都不可逆了。
      脑死亡,是医学意义上的……死亡。
      与死神搏斗失败的不死原医生只能向在门外等候的那些公安警察们报告了这一结果。
      一片静默。
      不死原薰没敢看那些人的表情。她轻车熟路地找到结束处理伤者任务的伊吹怜央,要了根烟又借了个火,自己上了医院天台。
      夜色正深,风声正响。
      “咳咳……咳咳……”
      抽了几口烟,不死原薰被呛得眼角泛泪,只能抽出嘴里含着的那根仍旧在燃烧中的香烟,两指夹住,整个人搭在天台栏杆上吹着深夜的凉风,试图放空自己。
      她越想越不服气,又试了一口,再次被呛到咳嗽不停,脸颊泛红。
      “伊吹那家伙……怎么抽烟抽得这么顺利的……”被迫放弃抽烟的不死原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自言自语抱怨起来,“为什么我怎么都学不会……这个臭男人……不光是考试,连这种寻欢作乐的事都要压我一头……”
      “不会抽烟就别勉强自己。还有,这也算不上寻欢作乐。”
      听到这个熟悉的男声,不死原薰下意识挺直了背,转头看去,见到了降谷零。
      夜色中,金发青年身形挺拔,不动如山,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晚风呼啸,打乱了他们两人的发,也顺走了持续燃烧中的香烟不停生成的烟雾,还同时把不死原医生飘忽多时的清醒拽了回来,一股脑地塞回了她那内部空间逼仄的身体里。
      指间捏着香烟的不死原薰看着那双紫灰色眼睛勉强笑了笑,“我倒是想喝酒,但是现在是工作时间。工作时间酗酒是不对的。”
      “那工作时间抽烟就是对的吗,不死原医生?”对面的降谷零哭笑不得,“你还是个医生,肯定知道吸烟有害健康吧?”
      “但是,烟草中的尼古丁能够刺激我被抑制的中枢神经系统。”不死原薰拆开自己的马尾辫,把皮筋套在手腕上,又把烟塞回嘴里,“反正吸烟和酗酒都会危害健康,我不过是选择了目前对我的负担比较轻的那条路。”
      她吸了一口,皱眉,被呛到咳了两声,把烟吐了出来夹在手里。
      降谷零无奈,走上前夺下她的烟,掐灭了扔在一旁。
      “我听伊吹医生说了。”他站在不死原薰身旁,也倚靠在天台栏杆上,“两年前有个重伤的小女孩也是这样……那是你做手术头一次没把人救回来。他说,你因为这件事自我怀疑了很久……之后每发生一次这种事,你都会找他借烟,一个人躲到天台上,没有一次例外。”
      “有时候……死亡是不可避免的。”不死原薰遥望着城市夜景,严肃道,“但是知道这个道理,却不意味着我们能接受这件事,不是吗?”
      “……是这样。”
      降谷零沉默片刻后,应了一声。
      “你看,我和你,医生和警察,我们这样的人天天都在和时间竞赛。”夜风撩拨着不死原医生的栗色长发,使其随风飘扬,“相差短短一秒能带来的,可以是希望,也可以是绝望;可以是瞬间,也可以是永恒……再也没有谁比我们更清楚这些了。”
      在不眠不休的城镇森林中,在昼夜交替的宇宙循环里,死亡与新生轮回着,从未停歇。
      某个角落里,生命正在孤独而安静地消散;某个角落里,又有生命奏响了最初的啼鸣。
      “我这双手在这样的夜晚见证过太多生死。按理说,我应该对这种事习以为常才是……”年轻的医生看向自己白净的双手,从那双手上看到了死神的痕迹,“但是有时候,我还是不得不见证死亡在眼前降临,那种沉重的无力感会逼得人下意识怀疑自己……想要延续奇迹,是件很难很难的事,不是每次都能成功的……如果我能早点处理好他胸口那块弹片……或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吧……我可能真的是个没用的家伙……”
      突然,一双手压上了不死原医生的双肩,将她的身体拧转面对着自己。
      隐约忧郁的青色瞳眸对上了澄澈干净的紫灰色双眼,满是疑惑。
      “这不完全是你的问题,薰小姐。”降谷零低下头,凝视着因为自我怀疑而摆不出任何表情的医生小姐,“你已经尽力了。”
      不死原薰垂下眼帘,笑容苦涩,“我知道。医生不是万能的神,医生都是有局限的人。但是我实在是忘不了……当年那个小女孩的母亲跪在我面前大哭的样子……每次发生这种事,我就会想到那个可怜的母亲……如果我能再努力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再听到那样的哭声了呢……生死这种事,有的人见多了确实会看淡麻木,但是我不行。无论是我妈在我面前病逝,还是我爸殉职见到他的尸体……又或者是两年前那个小女孩和今天你的同事……死亡它真的太沉重了,太沉重了。”
      沉重的死亡盘旋在脑海中,狞笑着要和她对谈。
      她低下头,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短暂将自己封闭在人造的黑暗中,不住地深呼吸。
      头顶传来一声叹息的声音,随即,不死原薰发现自己被一双手臂圈住,落入了一个安定而温暖的怀抱之中。
      “没关系的。”降谷零一边拍着怀中人的背一边轻声说,“稍微在这里休息一下吧,不要一直想那些了。你已经……非常可靠了,不死原医生。”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话,不死原很想哭。
      但是这么大个人在这里哭出来实在是太丢脸了。
      她吸了吸鼻子,发出一声轻哼。
      “谢谢你。”
      同样不会安慰人的笨蛋白痴。

      该如何形容不死原医生和她那位帅哥病人降谷零先生如今的关系呢?
      针对这个情况,急诊部精于恋爱之道的山田护士给出了这样的结论:友达之上,恋人未满。
      “山田可真是一针见血呢。”地铁里,知道这事的伊吹怜央不由得感慨,“所以,小薰,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和他说?”
      不死原薰抓着扶手,叹气。“我还没想好要怎么说。”
      “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伊吹对朋友在这方面的拖延症嫌弃不已,“你拉着他出来,直接说‘我喜欢你’,然后等他给答案。非常干脆还不用费脑,多好。”
      “万事开头难,把他叫出来这件事就需要心理建设。”不死原揉着额角,“而且万一给他添麻烦了怎么办?”
      “有什么好麻烦的?”伊吹无奈摇头,“我知道踏出第一步很难,正好,今天不是有我们大学同学聚会凑的酒吧酒局吗?你就借着酒劲和他打电话,反正第二天他要问你什么,你就说你喝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了。这样他就算拒绝你,你也能拿喝醉了这个理由当遮羞布,要面子的不死原小姐。”
      “虽然听起来像个馊主意……”不死原笑了出来,“但是我喜欢这个处理方法。”
      “是吧?你肚子里什么花花肠子,我和你处了十几年的朋友,我会不知道?你这人就是……”
      还没等伊吹说完,他的手机铃声就打断了他。
      不死原见伊吹接通了电话,随口应和了几句,很快就挂断了。
      “怎么了?”不死原问。
      “是小川。”伊吹收起手机,“他在问我们到哪儿了。”
      “哦……”
      两人出了地铁站,赶到了聚会约定的酒吧。
      许久未见的同学们早就在卡座那儿等着了,但是不死原却没有见到小川,连小川的妻子结月也没有出现。
      不死原偏过头望向正和同学们打招呼的伊吹,心中疑云密布。
      见到姗姗来迟的伊吹和不死原,大家又开始起哄:“喂,你们两个成双结对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发喜糖?”
      “都说了,我和伊吹是单纯的朋友啊……”不死原挠头,“我俩真不是一对……”
      “知道啦。”其中一个姓田中的同学笑出了声,“伊吹喜欢的是男人,除非不死原变性成男人,否则这俩不可能成的。”
      “田中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有这种想法的。”不死原笑了笑,“所以大可放心。”
      “你们迟到了五分钟!要罚酒!”另一个姓高尾的同学给伊吹和不死原一人塞了一杯酒,“快喝!”
      “行。”
      伊吹非常干脆地一口干了。
      不死原犹豫两秒,也一口气喝光了。
      加入战局的伊吹和不死原开始和老同学们一边喝酒一边相谈甚欢。突然,不知道是谁提议说像大学的时候一样来玩国王游戏,赢得了一致同意。
      在这同意的人群中不包含不死原薰。
      她一边喝着酒,一边在想为什么伊吹要对自己说电话那头是小川。
      小川明明没有来这次的聚会……结月也没有来……
      等她回过神来,高尾已经找服务生拿了一副扑克牌,国王游戏即将开始。
      不死原薰抽了一张牌,上面的花色是红桃A。
      1号吗……
      “这把我抽到鬼牌了!”同学中一个姓柴崎的女生挥舞着手中的牌,“让我想想……4号要在30秒内说出第一次做的对象是谁!不然就要现场亲1号!”
      听到1号,不死原吓得脊背发凉。
      好在抽到4号的是坐在不死原对面姓岩渊的女生。她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说了出来:“是……是我高中的初恋男友!”
      逃过被女生亲吻命运的不死原薰舒了口气。
      第二把,不死原抽到了红桃5。
      这次抽中鬼牌的是最爱搞事的田中。他想了想,叫来了服务生,用三种不同的威士忌兑了五杯混合液体摆在桌上。
      田中坏笑,“接下来……我要随机抓一位幸运观众来喝光这些酒……嗯……今天是15号……那就5号吧!”
      国王游戏的规则就是,被选中的人必须要服从国王的命令。
      “5号是谁?”不死原身旁的伊吹非常不会读气氛地问。
      是她这个倒霉蛋。
      不死原薰沉默着拿起桌上的酒杯灌了下去。
      三种威士忌的混合体一杯下肚就让不死原脑袋有点上头,更别提她得喝完这五杯了。
      “厉害啊,不死原。”田中诧异,“你这也太能喝了。”
      酒精的作用让不死原薰整张脸都在发热,她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多谢夸奖。”
      接下来的几轮,不死原薰都顺利躲过了惩罚。但是她感觉自己的头脑开始无法约束自己的身体了,这可不是什么好预兆。
      新的一轮中,抽中鬼牌的,是不死原身边的狐朋狗友伊吹。
      “哎呀,这么好的机会居然送上门给我了。”伊吹见到手中的鬼牌很是兴奋,“那么就请3号旁边的两个人给自己喜欢的人打电话吧——记住要开免提哦——”
      场上迟迟没有人回应。
      伊吹蹙眉,“没人抽到3号吗?”
      “你要不看看桌上你的那张牌?”田中提议。
      伊吹翻开了桌上属于他的暗牌,正是一张红桃3。
      中枪的成了不死原薰和坐在伊吹另一边的高尾。
      “你还真是仁慈啊,伊吹。”高尾笑了出来,“我这也只能给我女朋友打电话了。”
      高尾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女友的电话,对着亲亲女友疯狂告白。大家被迫吃了一波高尾小情侣的狗粮,甜到牙疼。
      “好了。”挂断女友电话的高尾一副看热闹的模样望着同样遭殃的不死原,“现在是不死原的时间。”
      不死原薰掏出手机,迟迟没能拨出电话。
      “我记得……不死原还是单身?”岩渊开口,“大学的时候就没见她交过男友,毕业了也没影子……”
      “喜欢的人好像也不局限于恋人之类的吧……”柴崎试图帮不死原打圆场,“家人应该也可以的。”
      伊吹意味深长地盯着一直没动作的不死原,“小薰,你要再不打电话,我就强行帮你拨出去咯。”
      “别吵……”不死原薰脸热得厉害,“让我想想……”
      伊吹实在不耐烦,一把抽出不死原手里的手机,把那个电话拨了出去,按下了免提。
      “喂!伊吹怜央!你给我住手!”
      做完这一切的伊吹把手机扔回给不死原。不死原急忙接下,感觉自己接了个烫手山芋。
      “喂?”
      电话接通。听到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除开知晓一切的伊吹以外,在场的同学们皆大惊,脸上都写满了好奇。
      “啊……那个……”不死原硬着头皮开口,“晚……晚上好……”
      “不死原医生?啊……不……薰小姐?你怎么了?”对方似乎有些惊讶,“你的声音听起来好像不太对劲……”
      “没……没什么……”不死原觉得自己快社会性死亡了,说话的时候都隐约哽咽起来,“就……就是突然……有点……想……想见你……”
      大脑已经发热到要停止运作思考了。
      接下来她该说什么……这段对话要怎么继续……
      “可以啊,我等会儿来找你,好吗?”
      “好……”不死原顿了顿,“给你添麻烦了……”
      电话那头的人叹了一口气,然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先是从扬声器传来的,后来又变成亲耳听见的。
      “好了,看过来吧,小薰姐姐。”
      扬声器和耳边的双重播音让不死原薰愣了愣,木然地转了过去,对上了那双温柔安定的紫灰色眼睛。
      “行了。”伊吹一副完成任务的解脱模样,“降谷先生,笨蛋小薰就交给你了。你看着办吧——”
      还没等不死原小姐反应过来,她就被拉了出去。

      离开的途中,醉酒的劲头一上来,不死原薰控制不住地开始干呕。
      吐完之后,她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拿手挡着下半张脸,整个人偏过头,不愿意再看降谷零一眼。
      “还好吗?”降谷零关心道。
      “不怎么好。”不死原躲得更厉害,“这样子太难看了。离我远点。”
      突然,不死原薰又想起了什么,侧目看向慢慢陪她坐在一起的降谷零,“你是不是和伊吹串通好了要算计我?”
      如果是这样的话,之前伊吹的那通不明所以的电话就说得通了。
      降谷零摇头,“伊吹医生说,薰小姐有话想和我说。正好我也有话想和你说。”
      “是……是有那么些话要告诉你……”不死原薰低声回答,“我说了你不要觉得被冒犯……”
      “没事的,说吧。”
      “就……就……”不死原鼓起勇气,“我好像……有那么点……喜欢你的样子……就是……那种喜欢。”
      “那么点的喜欢,是多少呢?”降谷零笑着反问。
      不死原医生小声嘟囔:“应该……大概……是250克……占我体重的0.5%……”
      “咦?就那么点吗……真让人伤心……”
      “这么多还不够吗……”不死原低下头抱怨,“一个成年人心脏的重量就是这么多啊……要是这还不够……我还要上哪儿找啊……”
      “果然伊吹医生说得没错,小薰姐姐真是个笨蛋啊。”
      “嗯?”
      “要这样算的话,我也有点喜欢你,”降谷零笑着说,“和你一样,250克的那种。”
      ……

      老实说,这段话后面的部分不死原薰有点记不清了。
      那五杯威士忌混合体实在是度数太高、太毒了,她真的喝到断片。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自己公寓的卧房里,房门外还传来食物的飘香,不死原小姐没有多想,完全跟着自己的心走,像个幽灵一样游荡到了餐桌边上。
      见到自家厨房那个忙碌的身影,不死原薰揉了揉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我是见到仙鹤报恩的场面了吗?”不死原自言自语,“我一定还没醒酒……再回去睡会儿……”
      说罢,她准备悄悄溜回去,结果听见了某位善良仙鹤开口说话的声音。
      “薰小姐,你确定不吃点东西就跑回去继续睡觉吗?”
      不死原薰的肚子很适时地叫了几声。
      她最后只能抽出椅子坐在餐桌前,一头雾水。“那个……我们……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某位金毛黑皮的仙鹤先生眨了眨他那双人畜无害的下垂眼,“小薰姐姐你不记得了?”
      隐约记得的告白场面猛地闯进了脑海中,不死原薰只觉得深感丢人,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我说,我只记得一小部分,你会打我吗?”她小声问。
      “不会啊。”脾气甚好的某仙鹤先生降谷零笑答,“不过我倒是得想办法让你想起来一点。”
      下巴突然被轻捏住,然后是一个蜻蜓点水般落在唇上的吻。
      被这下吓得一激灵的不死原薰差点没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我、我、我昨晚上对你干了这个?”
      喝酒误事!
      “嗯……应该说……是我对你做的?”
      不死原医生沉默两秒,突然露出了非常嫌弃的表情。“我昨晚一身酒气臭死了,对着那样的我,你居然也下得去手?你的勇气值得敬佩。”
      “……不死原医生,请不要这样破坏气氛。”
      被自己逗乐的不死原医生咯咯笑着,“开玩笑,开玩笑……不过,虽然昨天我喝成那个样子,但是我说过的话都是真的,你都能算数哦。”
      “真的吗?”降谷零确认道。
      “嗯。”
      他认真回忆着,“这样的话……我记得某人好像点头答应了我一件事吧……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
      “什么事?”
      “想起来了。”好心做饭的仙鹤先生笑得十分阳光开朗,“是——女朋友。”
      “啊……我同意了吗?”
      “对啊。”
      不死原医生无奈,“行吧,那就是我同意了吧。”
      虽然如此……
      “所以,降谷零,我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要在我快下班的时候来找我处理伤口啊!我真的很讨厌加班啊!”
      “拜托啦……就这一次……小薰姐姐最好了不是吗?”
      “你每次都这样说!每次都不是最后一次!记住了!没有下次!”
      当然,没有下次这话是不现实的。
      某位总是受伤的警察厅降谷零警官心想。
      于是急诊部的不死原医师怎么也逃不过加班的命运了。

      -Fin-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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