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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篇 ...

  •   不死原薰三十岁生日那天深夜值班的时候遇上了一个奇怪的病人。
      听叫醒她的值班护士说,刚刚来的病人是个罕见的金毛黑皮大帅哥。虽然帅哥笑得很讨喜,但是他身边那个西装革履的乱眉毛先生看着帅哥用纱布临时压住右手手臂上的刀伤一脸惊吓,时不时还向护士投来求助的眼神,只求尽快解决问题。
      有一说一,要是在酒吧一类的地方遇到帅哥,她不死原薰早就壮着胆子上去搭讪要联系方式了。但是生日值夜班的不死原小姐脾气非常之一般,这样一个受了开放性外伤的帅哥不光让她心如止水,还让她恨不得把病人拱手让人送别的医院去。
      可职业道德不允许她这么做,她是个遵纪守法的好人。而且接待病人的工作量也和她的奖金挂钩,她也不能让奖金泡汤。
      只是……生日值夜班本来就很痛苦了,现在来个处理起来麻烦又和她专业对口的外科病人,就算那个帅哥是天上人间绝无仅有的谪仙,不死原小姐也只想早点解决完病人回去继续打盹。
      既然是命运指名她对付这个病人,那她也只能听天由命。
      不过该骂老天的还是得骂的——
      去你X的!有本事就别让老娘在生日这天上夜班!你就算送一打帅哥牛郎在我面前,我都只当他们是奖金工作量工具人!不管是帅哥还是神灵大人,都他X有个什么大病要让老娘来治一治!
      当然,面对病人的时候,不死原小姐把自己的暴躁收敛得十分干净,一点尾巴都不留。
      只是,小帅哥在看到她胸牌的时候愣了一下,不死原没有着重在意。
      一切的一切都从问诊开始。
      不死原医生打开急诊病历系统建档,开始问话:“姓名?”
      “降谷零。”
      “年龄?”
      “29。”
      帅哥年纪比她小,不死原医生心想,再加上这副金发黑皮又娃娃脸的外表,可不就活脱脱一个性转版的涩谷辣妹么?
      可惜了,是个没脑子不会保护自己的帅哥。
      不死原医生清了清嗓子,继续问:“职业?”
      他沉默片刻,给出了答案:“警察。”
      警察……吗?
      是那个会让她悲伤的职业啊。
      回忆起旧事的不死原轻轻叹了口气,“受伤过了多久?”
      “大概两个小时。”
      “做什么导致的?”
      问完这个问题,不死原小姐发现病人先生的脸色变得十分精彩。
      “总之……是被刀一类的利器划伤的。”
      他支支吾吾好一阵,最后只能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嗯。”不死原医生没有深入纠结这个问题——这不是重点,她继续问,“有没有药物过敏?”
      “没有。”
      “抽烟吗?”
      “不抽。”
      “喝酒吗?”
      “偶尔会喝一点,不是很经常。”
      “好的。既往体健,无不良嗜好……”
      不死原小姐又问了几个既往史的问题,敲键盘按下去的时候特别用力,一副恨不得拆了键盘的恐怖模样。
      眼前这个帅哥没有各种乱七八糟的病史,很好,给她减少了很多工作量。
      她值夜班的时候最烦碰上那种腹痛的年轻小姑娘和有冶游史的中年大叔——前者她需要问小姑娘的各种月经周期和X生活,还得给小姑娘做尿妊娠检查怕怀孕,不光小姑娘被问得不好意思,开检查单的自己也很暴躁;后者因为X生活紊乱很有可能碰上奇怪的特殊疾病,要是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中招:她还年轻,不想烂这么快。
      等等……她今天已经三十岁了,不年轻了——收养她的舅舅舅妈前段时间已经开始给她物色相亲对象了。
      呵,从没谈过恋爱的不死原薰,欢迎加入魔法使的队伍。
      知道的吧,三十岁的时候还是那什么的话,就会掌握奇妙的魔法哦——无论男女都有可能哦——
      真是见鬼。
      “降谷先生,跟我进外科处理室。”结束问诊的不死原医师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示意站在门口的乱眉毛陪护先生让路,“处理室陪护止步。”
      乱眉毛先生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目送着不死原医生带着病人单独进了处理室。

      不死原小姐带上了橡胶手套,准备好换药包和消毒清洗用的双氧水、碘伏和生理盐水放在治疗车上后,看向坐在一旁的患者降谷零。
      对方不明所以地望着突然看向他的医生小姐,眨了眨眼。
      不死原薰用两根手指拈起覆盖在伤口上的纱布,小心翼翼取了下来,见到了一道大约七厘米长的深度豁口。
      “这个伤口……”
      普通的菜刀或者小刀……可切不了这么整齐,也切不了这么深。不过这和她没什么关系,不死原医生清楚,她只要负责给这个倒霉警察治病就行了。
      “刀上有铁锈一类的东西吗?”不死原问。
      金毛黑皮小辣妹摇头,“没有。”
      不死原抽出两根无菌棉签沾了双氧水,毫不留情捅进伤口扒拉开,面无表情认真检查伤口的深度。
      果不其然,她听到了病人先生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不过他居然没有痛到嚎叫出声,这倒是让不死原觉得稀奇了——因为双氧水的强刺激性,很多大男人在面对这样的情况都会痛到大喊大叫,丑态尽出,这位降谷警官倒是个忍耐度极强的男人,她不由得佩服起来。
      哦,问她这样会不会紧张啊?被捅的又不是她,痛的也不是她,她为什么要紧张?
      这只是检查伤口的必经步骤而已。
      简单检查完之后,不死原薰把沾有血污的棉签随手丢进了黄色污物垃圾桶。
      “虽然按照降谷先生所言,那把利器上没有污物……”不死原小姐友情提醒,“但是这个伤口深度,无论是安全起见还是出于美观,还是得缝合,而且得打破伤风免疫球蛋白。如果不想缝合打针,就要您自己签风险知情同意书了。”
      是非常公事公办而且界限分明的表述方式,有效保护了医患双方的权益。
      倒霉患者降谷零先生因为伤口被双氧水刺激外加医生外力拉开疼痛不已,只能皱眉强忍着,现在听到这话,他紧拧在一起的眉心锁得更紧了。
      不死原医生突然朝着病人微笑起来,“所以,降谷先生,您自己决定。”
      “医生,我是个右利手,现在伤的是右手……”降谷零也朝着不死原医生笑了,“我可不想花精力再动手签字。”
      既然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共识,不死原薰便毫不犹豫从器材柜里取出了缝合用的器材,摆在了手边的治疗台上,又配了一支局部麻醉用的利多卡因,先给不爱惜身体的倒霉患者打了进去。
      然而,就算有局麻药物作用,疼痛也还是存在的。
      “本来我是打算用医用胶水粘合,毕竟像你这样的帅哥应该很注意外表才是,用胶水的话会比较美观。”不死原薰一边谈话转移降谷零的注意力,一边开始用双氧水清洗伤口,“但是我实在是没想到,帅哥对自己的身体这么舍得下手,这么大的伤口,如果用胶水的话很容易裂开,果然只能用缝线。”
      “真是感谢……不死原医生的关照。”
      再次被双氧水攻击的降谷零牙关紧咬,挤出这么句话。
      用生理盐水清洗干净伤口处冒出的粉红泡沫后,不死原薰在伤口处铺上了洞巾,准备缝合。
      缝合的过程中,两人都非常默契地保持了沉默——不死原薰需要集中精力在伤口上,而降谷零得忍着局麻之后还是会痛的伤口带来的折磨。
      沉默的十五分钟后,降谷零听到了缝线切断的声音。
      “嗯,完成。非常完美。”
      用刀片挑断了缝线的不死原医师自豪地欣赏着自己完美漂亮的缝合作品,神气十足。
      “好了吗?”降谷零问。
      不死原摇头。她分门别类把手上的医疗垃圾处理干净之后,拆开了治疗车上的换药包,用碘伏仔细消毒过伤口附近的肌肤后,盖上了纱块,又用胶布固定住了纱块。
      “现在处理完了。”不死原薰脱下橡胶手套,用免洗消毒液给自己的手做了个消毒,漫不经心道,“至于会不会留疤……取决于你自己的恢复状况。等会儿给你开点内服外用的药拿回去自己用,破伤风和利多卡因还没开处方。”
      降谷零托住自己刚刚处理过的右手前臂,“呃……”
      “弟弟,你自己看着点吧。”不死原咯咯笑了起来,“我看你也不像是那种愣头青热血白痴啊……可别受伤把命丢了啊。”
      “不死原医生,你想说……”
      不死原薰打断了他的未尽之语,“我可什么都没说,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说罢,不死原小姐便打开门走出了处理室。
      降谷零跟在不死原薰身后走了出去,准备跟着她回诊室,结果迎面碰上了值班的护士。
      “怎么了,花江?”不死原一脸疑惑,“出什么事了?”
      “救护车送来了个车祸外伤的病人!”被称作花江的护士小姐焦急不已,“不死原医生,你赶紧去看看吧!”
      “伊吹医生呢?”不死原疑惑,“他不是跟车的那个吗?他没管自己拉回来的这个?”
      “突然又有个急救派车出去,伊吹医生也跟着去了!”
      不死原无奈揉了揉额头,“我明白了……你来找我之前,那个车祸伤的病人什么指标?”
      “体温36.7℃,血压120/80,脉搏75次每分,血氧饱和度97……”花江回答,“不过病人有点狂躁,我来之前,山田给他打了一支安定。”
      “生命体征还算平稳……如果他还犯狂躁,一支安定不行就打两支。”不死原沉思,“等会儿稳下来了,其他常规结果也有了,就把人送去做DR和CT,看看骨头和内脏有没有问题……病人头部有外伤或者明显受击吗?”
      “有……有的……”
      “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再给他推去做MRI,得做个SWI排除颅内出血才行……”
      “明白了……到时候我们会送他去影像科的。”
      “嗯,我们现在过去。”
      正准备跟着花江赶去处理病人的不死原突然想起,自己这边还有个刚处理完的外科病人。
      “对不起,急诊刚送来了一个车祸外伤的病人,”不死原转身,向着降谷零简单鞠躬,抱歉地解释,“我的另一个值班同事跟着救护车出车了,只有我一个医生在这边……如果不介意的话,降谷先生您稍微等我十几分钟。那边送去拍片之后,我就回来了。”
      降谷零摇头,“没事的,医生您先忙吧。”
      目送医生护士走远之后,降谷零忍不住拿出手机查了查某些东西。
      DR,数字X线摄影。CT,电子计算机断层扫描。MRI,核磁共振成像,而SWI的全称是磁敏感加权成像,对脑出血的诊断有非常重要的临床诊断意义。这些都是临床上常用来判断病情的影像诊断方法。
      而给病人注入的安定,学名是□□,是临床上常用的镇静药物。
      全是些麻烦的医学名词呢……医生可真不容易。
      正在这时,之前一直陪着降谷零的那个人走了过来,“降谷先生,怎么样了?”
      降谷零拍了拍身边那个男人的肩,“没事,风见。不过……那个医生还真是……非常的……”
      特别。
      其实就不死原这个姓氏……带着死这个字的姓氏,在医院这种地方见到就会觉得很可怕了吧?
      而且这位不死原小姐本身还是个……行事不走寻常路的医生。
      风见迟疑了片刻,“老实说,我觉得那位医生……是个不好接近的人。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吧……毕竟急诊就是专门应付各种急症的地方,要是医生温吞过头,大概……会出问题。”
      事实上,不死原医生没有让病人真的等上十五分钟,仅仅距离分别过去了五分钟,不死原小姐就风尘仆仆迈着大步回来了,一头扎进了诊室。
      降谷零和风见自然看得清状况,随后也跟了进去。病人坐在正在打处方单的医生对面,心惊胆战的陪护担忧地站在一旁。
      “医生,我上司……”风见战战兢兢地问,“他情况怎么样?”
      不死原薰一边打着处方单,一边机械地嘱咐:“没什么大碍,伤口缝合好了。等会儿缴费拿药,带他找护士打破伤风。伤口不要碰水,定期消毒换药。记得忌口,饮食清淡为主,不要吃重油重辣重刺激的东西。也尽量避免受伤部位的剧烈运动,防止伤口撕裂。两周以后来拆线。”
      打印机正在嗡嗡作响,不一会儿就新鲜出炉了几张处方单。不死原抽出处方,在医生签名那儿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把处方单递了过去。
      风见接过了处方单,“明白了……谢谢医生。”
      “行了,记得把破伤风打了,去药房拿药。”她摆摆手,一脸不耐烦,示意他们赶紧办事,“换药记得白天来,可别找这个点。还有,弟弟,对你下属好一点,这么晚还来陪你看病的好下属不多见了。祝你们今晚好梦。”
      大概是再次被称呼弟弟实属震惊,降谷零瞪圆了自己的下垂眼,纠结了好久,最后还是挤出一个漂亮的微笑。
      “多谢……不死原医生(ふじわら せんせい,fujiwara sensei)。”他笑得春风满面,在称呼这块咬字特别重,“也祝您今晚好梦。”
      盯着这对上下级离开诊室的背影,不死原薰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鼓着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好梦?怕不是在做梦。
      对一个值夜班不能睡觉的医生说这种话,小心闪了舌头。不死原小姐忿忿地想。
      今晚还很长,意外还很多,她可没时间休息了。

      之后值了几个大夜班迎来连续休息的不死原薰以为自己不会再遇到那个金毛黑皮小辣妹,结果她还没开始新一轮值班,她就和这个臭男人又见面了。
      要怪就怪舅舅他们给自己安排的相亲吧,不死原小姐愤恨不平。
      舅舅舅妈说什么这个相亲对象是她那个已经去世的警察老爸一个同事叔叔的靠谱下属,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还是个混血帅哥,性格好人品好。总而言之,除了年纪比她小一点比较麻烦,什么都很好。
      不死原对年龄这块倒是没什么要求,长相好看再加上聊得来就可以考虑继续交往下去了。
      本来,不死原薰今天是打算随便找套衣服裤子就去相亲应付一下的,结果舅妈一见到她这副随便的样子,大发雷霆,叫来了自己的女儿也就是她的表姐,关在房间里把她打扮得人模狗样,又逼着表姐夫开车把她送去了相亲地点,不准她中途跑路。
      于是被舅妈压着换上振袖和服、强行精心打扮一番的不死原薰如今跪坐在和式房间的垫子上,面无表情地盯着站在门口西装革履、刚刚下班赶来赴约的金毛黑皮小辣妹。
      两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开口说第一句话。
      “晚上好,不死原医生。”最后降谷零打破了僵局,跪坐在不死原薰的对面,“您就是……樱庭前辈的女儿?”
      听到这人提起自己去世多年的父亲,不死原薰叹气,“我不承认是不是不太好?”
      “老实说,不死原这个姓氏确实没办法第一时间和警察厅十几年前殉职的那位樱庭前辈联系起来。”降谷零耸肩,慢悠悠搭话,“但是樱庭前辈的妻子……旧姓不死原这件事,也不是查不到的事情。”
      不死原薰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因病去世了,在身为公安警察的父亲殉职之后,她被母亲的兄长收养,从樱庭薰变成了不死原薰。
      “哦。”
      被人得知父母情报的不死原小姐端起面前盛有抹茶的茶杯,抿了一口,随便应了一声。
      降谷零笑了一声。
      “不死原医生这么打扮……倒是和那天晚上完全不一样了。”他也呷了口茶,轻声说,“这样很好看。”
      那身和不死原小姐本身偏青色的眼眸相配的青色和服堆着花团锦簇的山茶花纹样,她栗色的长发被梳成发髻,配上了白粉相间的花朵发饰。相比于那天晚上她在医院素面朝天套着白大褂一脸没睡醒低气压的样子,这身打扮让她端庄文雅了不少,五官上的优势也全被浓淡适宜的妆容凸显了出来。
      不死原薰抬眸,嘲讽道:“就算你夸我好看,今天这顿晚饭也是不会有酒的——至少你没有。你只能看着我开怀畅饮,受伤的可怜弟弟。”
      “喂喂……”降谷零哂笑,“不死原医生,我就比你小一岁而已。”
      “小一岁又怎么了?”不死原薰不以为然,“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废物吧,受伤的是你,不是我。”
      服务生把早就安排好的餐点送了上来,随后行礼退下。
      “算了,既然是相亲,就还是走个流程吧。”
      不死原薰坐直了身体,突然一本正经起来,开始了自我介绍吟唱。“我的名字是不死原薰,年龄三十岁,租住在新宿区的一间公寓里,是常年三班倒的急诊部医师,也是个从来没谈过恋爱也没有任何经验的笨蛋魔法使。基本不挑食,但是绝对不会碰白萝卜。非常喜欢福山雅治,最大的爱好就是躺在家里的沙发上抱着薯片一边吃一边看福山的电视剧。讨厌无理的病人和病人家属找麻烦,也讨厌突然的加班和出车,还讨厌没办法把病人救回来的无力感。面对讨厌的事情脾气非常差劲,突破极限的时候甚至可能会出手打架违反社会公德。以上。”
      原本正准备夹菜的降谷零听到这段奇妙的自我介绍愣了一下,瞪圆了自己的下垂眼,随后扑哧笑了一声。
      不死原薰也没想到他会这样反应,愣了愣。
      怎么回事?他这样怎么这么像奈奈子姐姐家的小一?
      小一是她那位把她打扮成这样的表姐奈奈子和她老公养的一条金毛犬。每次见到她,小一都会瞪着一双溜圆的大眼睛,特别好奇地盯着她,还会尾随她,时不时呜呜叫唤两声,试图吸引注意力。
      “嗯……这个自我介绍……很奇怪?”不死原薰只能将眼前这个傻乎乎小辣妹的反应归类于此,“对吧?”
      降谷零思考片刻,“不……只能说,很有个人风格。不死原医生很可爱。”
      哦……那不还是很奇怪?呵。
      不死原薰听出了背后的言外之意,只能感叹说话的艺术是多么一项深奥的哲学,人穷尽一生都无法完全参透其中真理。
      她借着捧茶杯的动作藏起了自己的白眼,算计起这小子两周后拆线自己值什么班。
      很好,正好是白班。
      那么就让他有个难以忘怀的拆线过程好了。
      非常棒。
      降谷零暂且不知道面前这位小姐在思考什么。他夹起一块小菜放进嘴里细细咀嚼,换了个话题问:“我很好奇,为什么不死原医生会选择医生这条路。”
      沉迷吃肉的不死原薰正准备趁着这男人不注意偷偷不顾形象一口气吞完牛肉块,奈何这人突然丢出这么个话题,她只能非常文雅地咬了一小口牛肉,放下筷子,慢悠悠反问:“降谷先生想听客套的说辞还是真心话?”
      降谷零托腮,歪头笑了。
      “如果不死原医生不介意的话,我想两个都听。”
      正所谓,帅哥一笑,生死难料。
      不死原薰挑眉,微笑着把皮球踢了回去,“提问的小弟弟,您想先听哪个?”
      “那么就说说看客套话吧。”降谷零笑答。
      “客套话啊……”不死原医生嗤笑一声,“就是单纯用这个神圣的职业满足自己隐形的救死扶伤圣母心肠,这话够吗?”
      降谷零两手一摊,“那……真心话呢?”
      “医生学成了赚得多啊,还受人尊敬。而且,我也实在不想见到重要的人在面前……结果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这感觉很不爽。非常不爽。”不死原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很快又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恢复了正常的音量,“既然我已经回答了……那么你呢?你为什么要做公安警察?”
      “最开始去考警察只是为了找一个人……”降谷零没有隐瞒,“后来我发现,自己是认真地爱着这个国家,想守护它……绝对不想让它被那些罪恶的势力危害。”
      “你们公安都这样吗?”不死原薰扶额,“老爸也是这副样子。”
      降谷零愣了愣。
      “为了自己高尚的信念全心全意使出全部的力量……就算牺牲性命也无怨无悔……”眼前的女人突然露出怀念的表情,“虽然不能完全接受……但是也不是不能理解啊……公安警察的信念……”
      “不死原医生?”降谷零叫了她一声。
      不死原薰回过神来,夹起碗里的牛肉咬了一口,“抱歉,走了会儿神。总觉得这个答案很通用呢。”
      降谷零皱眉,“抱歉……我不是故意要让不死原医生想起樱庭前辈的。”
      “老爸都走了十几年快二十年了,该放下早放下了。人总是要向前看的,故步自封只会让自己堕落。”不死原薰不耐烦地摆手,转移话题,“说起来,我之前开的药有按时吃按时用吗?而且我记得我提醒过你……要定期消毒换药的吧?以我对公安警察的了解……加班可是你们伤口恢复的最大阻碍。”
      降谷零一时语塞,好半晌才回答她。
      “有是有,但是……我去换药的时候,急诊的那位伊吹医生……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他的表情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形容,“就……怎么说……男人对另一个男人有那种眼神,非常……不正常。”
      “啊,你碰上了伊吹那个混蛋啊。”不死原薰用喝茶的动作挡住了自己因为幸灾乐祸差点没藏住的笑,脸都憋红了,“那家伙前段时间本来准备和男朋友去荷兰领证结婚,结果把出轨的男朋友捉奸在床,两个人闹得不欢而散,现在他正是天天找帅哥打发时间的空窗期呢。”
      “呃……”
      降谷零彻底无语。
      不死原薰勉强把自己的笑容调整得能看得过去,笑意盈盈地提醒:“你下次要遇上他,可要小心点哦。那家伙是在上面的那个呢……嗯,你这一型的漂亮脸蛋可正中伊吹那家伙的好球带诶……要是你皮肤白一点,我敢保证,伊吹那个小GayGay肯定会像块牛皮糖一样天天粘着你!”
      降谷零不快,“不死原医生!”
      “逗你玩的啦!哈哈哈……而且伊吹也不是这种人啦,我们是大学死党,对方什么臭德行都一清二楚……”不死原薰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你看你,果然还是个容易糊弄的傻弟弟啊。”
      “就算我年纪比你小,但是我也是个二十九岁的成年男性。”降谷零正色道,“请不要开这种不正经的玩笑。”
      “哈?这就算不正经?你们公安可真严格……”不死原薰不解,“不过,我倒是真的很好奇你的性取向。当初知道伊吹喜欢男人的时候可把我吓了一跳呢……学校里的同学都以为我们能成一对,结果我们反而成闺蜜了。”
      “这和我的性取向有什么关系?”降谷零皱眉反问,“还有,请不要把伊吹医生来回拉出来鞭尸。”
      “怎么说……如果你要是喜欢男人,我就能顺理成章拒绝你,然后又能靠值班躲我舅舅舅妈几天了。”不死原薰回答,“相亲这种事很麻烦,老是遇上些奇葩……哦对不起,我不是说你,我是说在你之前遇到的和在你之后可能会遇见的,你的条件是我所有相亲对象里最好的那个。我甚至都和伊吹约定好了,如果我实在找不到好男人对付过去的话,我们可以假结婚应付双方家长,学欧美那边走开放式婚姻……”
      降谷零揉了揉额角,“不死原小姐(ふじわら さん,fujiwara san),请不要拿无辜可怜的伊吹医生当挡箭牌。还有,同妻可不是什么好词汇。”
      “嗯?”不死原薰皱眉,“那我不找我朋友伊吹,难不成找你这个不爱惜自己的病秧子?”
      “可以啊。”降谷零面露微笑,咬牙切齿,“还有,我并不是病秧子。以上。”
      不死原小姐眉心锁紧,狐疑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年纪比她小但是工作干得比她好的弟弟。
      “所以……你想说……你……”她冷笑一声,一脸难以置信,“认真的?”
      降谷零依旧笑着,“您可以这么理解,不死原小姐。”
      不死原薰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捧腹大笑起来,打了降谷零一个措手不及。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太好笑了……”她摸着自己笑痛的肚子,顺便把笑出的泪花用手指蹭掉了,“你真的是个很有趣的家伙呢……”
      降谷零无奈叹气,“我没在胡说八道。”
      “行吧,我就当你没在胡说八道。”不死原薰重新端坐,挺直了腰杆,难得露出了严肃的表情,“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你期望的女性是那种典雅的大和抚子或者什么沉静的大家闺秀又或者可人的小家碧玉,我建议你现在就收回你所谓的不是胡说八道的话。因为我绝对不会成为、也绝对不可能是那样的人——现在撤退还来得及,降谷先生。”
      “我既然会答应来和不死原小姐相亲这件事,就代表我是有认真考虑过的。”降谷零也认真回答,“如果不死原小姐同意,我们确实是可以进一步交往看看的,对吧?”
      “都这样说了……”不死原薰昂首,“也不是不可以吧?嗯?”
      降谷零向着不死原薰伸出了手。
      “那就……请多指教了,薰小姐。”
      不死原薰顿了两秒,笑着回握住降谷零伸出的手。
      “好的,请多关照……零君。”

      医院天台,晴空万里。
      “啧啧……小薰你这个混账女人……居然在你的相亲对象面前这么抹黑我……”一个高大的青年男医生顶着乱糟糟的黑色卷发,眼下隐约可见乌青,嘴里还叼着点燃的烟,一脸怨气地看着身边那个怡然自得喝着罐装可乐的女医生,“不过我倒是真没想到,你的相亲对象居然是来找我们看过病的帅哥病人,这就是命运给我们伟大的魔法使不死原医生安排的美丽相遇吗?”
      “伊吹,你下次遇到他收敛点吧,看把那倒霉弟弟吓的。”不死原薰灌了一口可乐,轻微地打了个嗝,“今天下了夜班还不走?”
      “不想回去。”伊吹翻了个白眼,“只要回去就会想起那两个狗男人在我床上做过的丑事……要不是还没找到下家,我早就退了那间公寓了。”
      不死原医生叹气,“惨啊……所以谈什么恋爱,不如一起当魔法使……”
      “我已经没资格了哦。”伊吹笑了起来,“你别忘了,我的第一次大学的时候就没了,从来没和男人睡过的不死原小姐。”
      “你这混蛋!”
      不死原薰抬脚往身边的损友脚上踩,不出意外地被伊吹医生躲开了。
      “这是我新买的AJ!你要踩脏了它……我就和你拼命!”
      “滚啊!没和男人睡过又怎么样?我又没被人当面戴绿帽子!”
      “你要那么想戴绿帽子,我给你戴啊!”伊吹死盯着不死原,“和你相亲的那个小哥挺不错的……说不定睡起来也很好……”
      “闭嘴,别打那小子的主意。”不死原薰白了他一眼,“那小子是个正经人,可经不起你这情场老手的恶作剧。”
      “哟,”伊吹惊讶,“你……对那小子……认真的?”
      “不知道。”不死原薰耸肩,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可乐,提着易拉罐靠在天台护栏上,“和他试试也无所谓……我也三十了,把最好的青春都交给了那堆厚厚的医学书还有数不清的病人和论文……也是时候享受生活了吧?”
      “啊,果然小薰是个笨蛋啊。”伊吹笑出了声,“当初大学的时候也有人追过你吧……全被你推掉了,说什么恋爱会影响你看书的速度……”
      “本来就是。”不死原薰瞥了伊吹一眼,“但是我一直很不爽,为什么我读了那么多书,你毕业的成绩还是比我高一分……我怎么还是万年老二……”
      “这就是你学不来的天赋吧,年轻人。”伊吹神气道,很快他想起了什么,突然叹气,“对了,我和你说,我的Gay达对那小子不起反应,真是可惜……那样非常符合我审美的帅哥是个直男呢……”
      “嗯?”不死原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东西?”
      “没什么,祝你享受生活愉快,笨蛋小薰。”
      伊吹撇撇嘴,掐灭了烟头,接过不死原薰手上的空易拉罐把烟头塞了进去,提着罐头转身走了。
      看着伊吹离开的背影,不死原薰轻叹一息。
      希望她的一时冲动,不会给两个人都带来麻烦就好啦……不死原医生看着天上漂浮的游云心想,只是那个傻弟弟是公安警察这种职业总是让她不安啊……远在天堂的笨蛋老爹。

      伊吹实在是熬不住,最后还是强忍着那种让他厌烦的恶心感回公寓去补觉。
      本来伊吹是想驻扎在值班休息室里大睡特睡的,但是我们的不死原小姐拒绝了他的请求——值班室只有一张床,她今天晚上还得留在这儿,绝对不会让自己这个损友抢了她的床位。
      “狠心的女人。啊——”伊吹打着哈欠,左顾右盼,“说起来,今天是你和美波姐值班啊……”
      “嗯。”不死原回答,“不过美波姐她女儿突然发烧,要到晚上才来。白天只有我和实习的东濑在这边……好在一般的内科病人,以东濑的水平是能解决的,我安心跟救护车就行。”
      伊吹揉了揉自己的鸡窝头,“要是有解决不了的病人,你又去出车,就让东濑打电话给我。反正我公寓就在这附近。”
      “行,赶紧回去补觉吧你,别在路上猝死了。”
      “说点好话啊,白痴。”伊吹摆摆手,“我走了。”
      送走了和自己一样没正形的好友伊吹,不死原薰正式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急救中心打来的电话就没停过,不死原跟着一趟又一趟的救护车拉回来好几个紧急事态的病人,忙得不可开交。跟着她的实习医生东濑也忙得连轴转,护士站的呼叫铃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应付着眼前的各种异常状况。
      在无功而返出了趟空车后,不死原薰跳下救护车,拉下口罩抹了把脸。
      可是还没回到急诊部,不死原医生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似乎有谁在吵架。
      跟着自己的那个实习医生东濑从大厅的人群中钻了出来,远远看见她之后,就像是见到了一个救星一般飞奔了过来。
      “怎么大厅围了这么多人?”不死原薰皱眉,“这里是医院,可不是跳蚤市场。”
      “是病人和病人家属……”东濑深鞠一躬,十分不安,“对不起,不死原老师,我辜负了您的期望……惹出了这种麻烦……”
      不死原薰摆摆手,“给其他医生打电话了吗?”
      “我给华宫医生打电话了……也给伊吹医生打电话了……”二十几岁的大男孩一直低着头,“华宫医生女儿的情况不太好,她暂时赶不过来……伊吹医生的电话打通了没人接……”
      美波姐的女儿一直体弱多病,不死原清楚,一个单亲母亲不光要应对急诊医生这样特殊的工作,还要照顾先天不足的女儿,本身就忙得焦头烂额,让她赶过来确实太勉强了。
      关于自己的死党伊吹那家伙……八成是睡大觉的时候手机静音了。
      “放松,”不死原薰拍了拍东濑的肩,“我们不能和病人正面冲突。”
      “但是!不死原老师!那个病人的家属实在是太无理取闹了!”年轻气盛的东濑着急起身,“因为病人有发热和腹泻的症状,我问完病史之后建议抽血做血常规,还有对应的影像检查排除内部感染的因素……病人家属一不配合我查体,二又不签字……说话特别难听……山田姐姐看不惯来帮忙,还被他动手推了……”
      “那,”不死原薰冷下脸,“你和山田,动手了吗?”
      东濑摇头。
      “做的好。作为实习医生,无法承担的责任一定不要担在身上。”不死原薰拍了拍东濑的肩,提醒道,“无论发生什么,你记住,绝对、不能、动手。这不光是为了医院,也是为了你自己的将来。”
      “可是……”东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那家伙欺人太甚了……”
      “这样,等会儿你趁人不注意,把手机摄像头打开。”不死原对东濑说,“把见到的一切都录下来,作为证据保存。我会处理的。”
      “我……我知道了……”
      带着东濑回到急诊大厅的不死原听到了护士山田和病人家属争执的声音。

      “你们这是什么医院啊?这里的医生连看病这种小事都做不好吗?”
      “是您和病人先拒绝了东濑医生的检查,东濑医生连续确认了三次,你们都明确拒绝抽血检查和影像检查……让你们签风险知情同意书,你们也不签字……”
      “医生不是很厉害吗?这种病看一下就知道了吧?如果做检查就能解决,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做检查,还要看医生?你们医院就这种条件?”
      “您这是在强词夺理!是您不配合在先!”
      “我可以配合啊!但是你们没办法让我信任,做那么多检查,到时候什么都没查出来,我们不是白花钱了吗?”
      ……

      “抱歉,借过一下。”不死原薰穿越人群,来到了闹事者面前,“我是今天的值班医师不死原。发生了什么?”
      “你就是负责的医生啊……”对方是个中年男人,见到不死原薰之后冷哼一声,指着坐在座椅上脸色苍白的的老年男性,责问道,“我问你,我父亲这种情况,有必要做那么多检查吗?直接开点药不就完事了?”
      不死原薰简单打量了一番病人的状况,转向中年男人正色道:“很抱歉,您父亲这种状况,光靠看诊是无法判断具体的病灶的。如果可以,请您让他配合我查体,具体回答病史,再配合血常规检查和影像检查排除病菌感染的因素,才能给您一个初步的结果。”
      病人家属极为不快,“这里的医生都是废物吗?”
      “如果您认识一眼就能确认病情的良医,那您为什么不去找那位良医,而要屈尊降贵来我们这儿呢?”不死原医生微笑回答,“即使是同样的病症,在不同时期与不同个体上,表征也是不同的。我这等庸医只能依靠自己那点薄弱的经验配合检查结果判断,比不上那种锐利的良医。”
      “你!”
      气急败坏的家属用力甩了面前微笑着的医生一个耳光。
      伴随着人群的惊呼,原本站直着的不死原薰被这突然的外力打破了身体的平衡,踉跄了两步。那一瞬间,她听到了自己左耳传来了嗡嗡的轰鸣声,随后迎接的便是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感。
      “啧。”
      从疼痛和失衡中回过神来的不死原薰蹙眉。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尝到了血液的腥甜味道。
      无聊。
      累积着对生活的怨气,朝着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爆炸性发泄……真是丑陋的失败者。
      被这狗男人一巴掌打破相的不死原薰面无表情,抬手用拇指抹去了嘴角破裂溢出的鲜血。
      这事要是放在十多年前刚上大学的自己身上,她可能真会冲上去和这家伙打起来。
      但是现在不行。
      众目睽睽之下,她做出的任何不当举动都会影响着她和同事的前途、这家医院的风评……甚至于大众对医生这个职业的看法。
      面对如此的突发状况,不死原医生只是瞥了一眼刚刚打她的无理男,转向一旁气红了脸的女护士山田,淡漠道:“山田,打电话给医院保卫处,让他们来处理。”
      “明白了。”
      山田瞪了那个欺负人的混蛋一眼,非常迅速地跑回护士站前台,拿起座机给保卫处打电话。
      对方被不死原医师忽略他的态度激怒了,“你这女人!竟敢无视我!知道我是谁吗?”
      “不重要。没兴趣。”这等毫无威慑的示威对不死原薰毫无作用,她皮笑肉不笑地提醒——当然在大家看来这是非常寻常的营业微笑,侧身准备离开,“如果您觉得我们医院的医生医术有缺,我个人建议您另请高明。烦请您不要影响医院的正常工作,谢谢配合。”
      “你!”
      原本准备绕过这个神经病回诊室等保卫处处理的不死原薰突然被人拽住了衣领,身体强行扭转,被迫再次面对那个刚给了她一巴掌的那个疯子。
      愤怒扭曲了施暴者的五官。他高举起右手,准备再甩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医生一巴掌。
      不死原薰一点不怵,只是毫无波澜地盯着眼前滑稽的跳梁小丑,做好了再挨一次打的准备——反正她也备了后手,绝对不会让那家伙抹黑自己。
      此时,一只缠着纱布的小麦色手臂突然出现,死死扣住了闹事者高抬的右手。
      不死原薰瞪大了眼。她倒是没想到这时候会遇上那个胡说八道的金毛黑皮小辣妹。
      “请您住手。”降谷零的声音响了起来,“这里是医院。”
      “医院又怎么样!我……”
      “急诊大厅的摄像头一直开着。”回过神来的不死原薰打断了那个混蛋即将开始的大放厥词,她白皙脸颊上的鲜红掌印甚是明显,“都录下来了。”
      被降谷零控制住的男人冷笑,“录下来又能怎么样?”
      不死原薰大概知道他什么意思。
      他们医院的监控设备是很多年都没换过的落后玩意儿,只要有心,黑进系统把监控存档清除就和进自家后花园一样简单。
      笃定对方是个脑残的不死原医生流露出惋惜的神情,不慌不忙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附在他耳边轻声说:“老实说……在您作乱之前……我正在和我父亲的同事通电话。那位叔叔是日本警界的高官,政法两界的人脉都很扎实……我和他的电话还没来得及挂断……这意味着,刚刚您的所作所为,那边都听见了。如果您想要和我还有医院打官司,我随时奉陪,而且绝对会赢。在用权势压人之前……您最好先了解一下对手的情报才是。”
      听完这话,那位脑残男涨红着脸,恼羞成怒想挣脱降谷零的钳制冲上来对付不死原医生,奈何降谷警官即使受伤也十分精于此等格斗术,轻巧地将对方的手反剪至身后制服。随即赶来的保卫处的工作人员也没给这人继续撒野的机会,迅速带走了他。
      众人各归各位,在这地方大家没空替见义勇为叫好,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珍贵的。
      见到降谷零出现,不死原薰眉心紧锁,“你怎么会在这里?”
      降谷零举起自己还缠着纱布的右臂,“我来拆线。”
      说起来……好像是过了十四天了,这个热血白痴弟弟的伤。
      不死原薰挑眉,“挂号了吗?”
      “急诊外科。”降谷零从口袋里掏出挂号凭证,“不死原薰的号。”
      “好吧……跟我去外科处理室吧……”不死原薰应对好降谷零之后,招手叫来跟着自己的实习医生东濑,脸色奇差,“东濑,顺便来处理室帮我随便弄弄。这家伙下手真狠,都把我打到耳鸣了。”
      内疚的东濑屁颠屁颠跟着老师进了处理室,消毒带好手套备好一切,他用棉签蘸取碘伏后轻轻地在不死原的嘴角边画着圈,“对不起……不死原老师……是我没有处理好……给您添麻烦了……”
      “关你什么事?那种人就是看你是实习医生,柿子专挑软的捏。”不死原薰弹了一下东濑的脑门,“现在都解决了。东西都录下了?”
      “嗯……录下了……”东濑翻出从山田护士那儿顺来的输液用止血胶布,小心翼翼地贴在不死原的嘴角边,依旧愧疚不已,“老师,先这样对付一下吧。”
      “放心,回诊室去工作吧。”不死原薰摆手,“这个病人拆线的事情,我来处理。”
      “明白了。”
      东濑退出了外科处理室继续工作,只留下不死原薰和降谷零两个人在里面。
      不死原用免洗消毒液给手消毒之后套上了橡胶手套,翻出换药包和酒精还有无菌刀片以及一系列会用上的器材规规矩矩摆在治疗台上,做好了拆线的准备。
      她弯下腰,拆下降谷零右臂上的纱布,简单查看了一番伤口的状况。“还不错……皮肤贴合得很好,再坚持注意一段时间吧,说不定会发生伤口复原如初的好戏呢?”她心情似乎还行,“不过,果然得多亏我那天缝合的手法非常完美漂亮呢……”
      “薰小姐,其实我很好奇一件事……”坐着的降谷零看着不死原薰背对他拆开换药包,用镊子钳着蘸取酒精的棉球给他的伤口仔细消毒,“你刚刚对那个人说打电话那回事……”
      “那是诓他的,呵,咝——”不死原薰嗤笑一声,扯到了嘴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我哪里会给我爸的同事打电话?躲着他们还来不及呢——要被那群老大叔们发现我还单着,怕不是天天给我介绍对象……”
      “嗯?”
      听到这么一声,不死原薰突然想起来他们那天达成的协定,本来想笑,但是想起嘴边有伤就停了。“我差点忘了……我们可是在试交往中,对吧,笨蛋相亲对象?”
      “看起来,不死原医生也不是贵人多忘事嘛。”降谷零笑答。
      “有趣的人和事我会记得久一点。”不死原薰扔掉使用过的棉球,左手用镊子拈起缝线的线头,右手捏住无菌刀片割断了线,“你很有趣,所以我记着。”
      疼痛感袭来,降谷零忍不住皱眉。
      “忍着吧。”不死原薰的视线自拆线开始以来始终就没有移开过那道伤口,她用镊子尽可能快而稳地抽出缝线,“本来想着给你打利多卡因的,但是太浪费了——看你这么能忍,一定能忍住的吧?嗯?还能省点药费。”
      降谷零只觉得自己笑得非常假,“多谢……关照。”
      “老实告诉你,那天结束和你的相亲之后,我脑海里演习过十几种让你在拆线的时候丑态百出的手法。”拆线中的不死原薰试图说点自制笑话,说到一半,只觉得话题继续不下去,一阵头疼,“我甚至还想过让伊吹旁观,拆完线之后我们两个一起嘲笑你,让你丢个大人……不过……”
      “不过什么?”降谷零问。
      “我倒是没想到,丢人的反而变成我了。”抽完全部的缝线,不死原薰再次钳住沾满酒精的棉球,给伤口表面消毒,“虽然你不出现的话,我也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但是,还是谢谢你。”
      降谷零沉默着注视面前的医者在他消毒过的伤口上盖上纱块,用胶布固定住,结束工作后小心翼翼伸了个懒腰。
      “行了。”不死原薰再次弯腰,神气又仔细地打量着自己处理完成的伤口,心情甚好,“这次的处理也非常完美,等会儿再给你开点外用的药膏,你自己带回去换药。”
      “嗯……对了……说起来……你脸上的伤真的没事吗?还有耳鸣……”
      对于降谷零突然这么问,不死原薰抬头,先是一愣,只能勉强弯起另一边嘴角挤出一个看起来非常别扭的微笑。
      “就是挨了一巴掌而已,我本来也不是靠脸吃饭的人,这点事无所谓,耳鸣也只有那一会儿。”她本人表面上倒是不怎么在意,“而且如果挨打的是我们这边,舆论不就往我们这边偏了么?虽然本来占理的就是我们……吃了这个小亏,之后的麻烦会少很多。”
      不死原薰听到降谷零轻叹一口气,随后一只手搭上了她梳着马尾的脑袋,轻轻抚摸着。
      突然的摸头让不死原医生心跳乱了起来。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不死原医生还没在脑海中计算出这种相处行为的前因后果,整个人就顺着降谷零那只摸着她脑袋的左手往他身上靠,额头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她听见了两人混合在一起那杂乱的心跳声。
      “辛苦了……”降谷零在她耳边轻声说,“非常可靠的……不死原医生。”
      可靠……吗?
      如果不是没有人会拦在前面保护她……她会变成这样可靠的大人吗?
      不过可靠一点从来都不是坏事啊,樱庭薰小姐。
      足够可靠……才能让别人相信你,不是吗?

      如何判定一个人可靠呢?
      曾用名为樱庭薰的不死原医生一直没能找到这个问题的完美答案。
      在她还是个被大人们宠在手心里养大的小女孩子时,她觉得自己的爸爸樱庭亮太是这个世界上最可靠的人——高大有力,怀抱温暖,永远微笑,还能游刃有余地应对各种危险的罪犯。在这个世界上似乎不存在能将这个男人击垮的天敌,樱庭薰心想,他好像永远也不会倒下,自己永远是爸爸保护伞下无忧无虑的幸福女孩。
      可是,那一切发生后,当时只有十几岁的少女站在太平间里,面对着那张再也无法对着自己微笑的死灰脸庞,头脑一片空白。
      舅妈和奈奈子表姐一言不发,把她抱进怀里,只敢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安慰她。而舅舅在外面处理着那个可靠男人的后事——在送走了因病离世的妹妹之后,他又不得不送走了因公殉职的妹夫。
      那对深爱着对方的夫妻在黄泉之地团圆,徒留他们的独生女小薰一个人在这世上孤独前行,途经漫长的岁月,一步步走向父母所在的黑暗冥府。
      命运总是阴晴不定的,当时的樱庭薰如此想。明明上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就能接着一个晴天霹雳降下瓢泼大雨,打得人一个措手不及。
      未来几何,世事难料。
      樱庭薰只能学着在成长过程中一点一点抛弃过去软弱的自我。人生这台戏,编剧是自己,导演是自己,主角也只有自己,是一场彻头彻尾、自编自演自导的独角戏。
      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奇迹般的胜利。既然躲不过扑面而来的痛苦,倒不如学着在苦难中寻欢作乐好了。
      于是便有了这样一个看似可靠但少有人能真正接近的不死原医生。
      不死原薰知道,收养她的舅舅舅妈待自己如亲生女儿般温暖,照顾得无微不至。她也不是不知感恩的人,也做好了和表姐一起给老两口养老送终的准备。
      虽说她在舅舅家这十几年从来没有那种寄人篱下的卑微感,但是她总觉得自己和舅舅一家之间存在着某种无形的隔阂——毕竟她不是不死原夫妇真正的女儿,不是吗?
      血缘和亲缘总是疯狂地纠缠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让人困扰。没有谁能笃定到底哪个更重要。
      这就是现实。
      那种若有若无的隔绝感有时会在深夜容易抑郁的时刻突然爬上不死原薰的背后折磨她,短暂夺走她感知一切情感的能力,让她产生一种自己冷血无情的错觉。
      就像今晚的夜班时分。
      白天的那阵骚乱似乎是为这时的平静预备着的。不死原薰独自坐在医生办公室里改着病历,耳边只有她敲击键盘的脆响和她的呼吸心跳声。
      那时候在处理室遭遇的突然摸头一直在不死原医生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她没想明白,为什么那个时候的自己会心跳紊乱,也没想明白为什么降谷零要做出那样的举动。
      原本以为自己也算是见多识广的奔放女性,可真正面对这种事时,不死原薰发现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纯情派,只是这样简单的举动就让她心里小鹿乱撞。
      这事要是让伊吹那个混蛋知道,保不齐他会拿这件事做什么文章嘲笑自己。
      而且她似乎真的……被降谷零那张漂亮脸蛋给迷惑了,好像真的对他动了什么奇怪的心思。
      敲完最后一个句点的不死原及时刹车,逼着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个公安金毛小辣妹。
      “小薰,要不要休息一下喝点东西?”
      正在这时,医院前辈华宫美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死原薰回头便见到了华宫医生那充满母性光辉又让人安心的微笑。
      “美波姐,外面不忙了吗?”不死原薰问。
      华宫美波摇头,“现在已经过十二点了。没那么忙了。”
      不死原薰这才看向电脑开始栏那标记着时间的角落,早就跳到凌晨了。
      她后知后觉感受到脖子的酸痛,随便活动两圈就听到了自己的颈椎咔咔作响的声音。
      不死原医生起身,拉着华宫前辈进了茶水间。
      她给自己冲了杯速溶咖啡,看向正在冲泡固体饮料的华宫美波,关心道:“美波姐,你女儿退烧了吗?”
      “嗯。我妈妈坐新干线从老家赶过来帮我照看桐奈了。”华宫美波搅拌着自己的饮料,不好意思道,“小薰……今天白天的事情……抱歉……如果不是桐奈身边离不开人……”
      “没事,都解决了。”不死原薰抿了口咖啡,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嘴角边还没撕下的胶布,“大半个晚上都过去了,我脸上都消肿了。”
      “不过,小薰,”华宫美波拍了拍不死原的肩劝道,“以后能不要让自己受伤就不要受伤,明白吗?”
      “我知道了。”
      不死原薰笑了笑,和华宫美波同步端起杯子,把饮品一饮而尽。
      刚出茶水间,两个医生就迎面碰上了找人中的护士山田。
      “啊,华宫医生,不死原医生,你们在这里!”山田解释,“那边来了个挂急诊的病人,你们……”
      “我去吧。”不死原薰打断了准备搭话的华宫美波,“美波姐,你去值班休息室睡会儿。后半夜我坐在诊室那儿就行。”
      华宫皱眉,“没关系吗……你今天又是出车又是受伤的……”
      “虽然和科室里这些漂亮小护士比不了,但我总归比你年轻能熬吧?”不死原薰耸肩,“反正明天白天小泽来接我的班,我可以回去补觉。你照顾女儿也累一天了,六点之后一直是你坐诊,你也得休息一下。”
      “唉……有什么事就让护士来值班室叫我。”华宫皱眉,“不要一个人撑着。”
      “嗯。”
      不死原薰挥了挥手,给华宫美波留下了个十分干脆的背影。

      不死原医生赶到诊室的时候,见到了非常熟悉的阵容。
      是金毛黑皮小辣妹降谷零和他的倒霉乱眉毛下属。只不过这次来看病的换了个人——可怜的乱眉毛眼镜先生在上司的搀扶下勉强单脚跟着不死原医生跳着来到诊室坐下,稍微动一动抬起的左脚就会疼得拧起眉心。不死原薰还顺便瞥见了金毛辣妹脸上挨过打的痕迹,不过被金毛小辣妹用能绝杀无数无知少女的微笑给糊弄过去了。
      她无奈叹气,决定优先解决情况更严重的倒霉下属,轻车熟路地在系统上登陆了自己的工号,开始录入病历。
      “姓名?”
      “风见裕也。”
      “年龄?”
      “30岁。”
      确实是有30岁社畜的模样,不死原薰心想,被年纪比自己小的上司压榨一定不是什么轻松事。
      “职业?”
      “警察。”
      不死原薰站起身,抽出墙上挂着的检查手套带好,蹲在风见面前,“皮鞋和袜子都脱了,裤子拉起来。”
      风见老实照做,把自己红肿的左脚脚踝暴露在诊室灯光下。
      不死原医生触诊之后发现这家伙的脚踝肿的厉害,而且轻轻一碰就会痛。
      “左脚什么时候受的伤?怎么受的伤?”她问。
      风见裕也咬牙,“半个小时之前……追犯人的时候和犯人打斗……没注意脚下就扭了脚……”
      不死原医生蹙眉,“你还记得你的脚是往里撇的还是往外翻的吗?”
      “好……好像是往里……”
      不死原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在座机上按了两下,接通了护士站,“山田,带个冰袋过来。顺便弄台轮椅。”
      “好。”
      不一会儿,笑盈盈的山田护士便带着刚从冰箱捞出来的冰袋和一台轮椅出现在了诊室门口。
      “把冰袋敷在你的左脚脚踝上。”不死原指示,又临时打了个检查单迅速签字递给了眼前的二人,“等会儿让你上司推你去做个X线和磁共振,看有没有骨折和韧带损伤。这样突然的暴力内翻很有可能伤到固定踝关节的外侧韧带。”
      风见一惊,僵硬而尴尬地扭头看向身边的降谷零。
      “没事的,风见,别担心,可能只是简单的扭伤而已。”降谷零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不一定会伤到骨头的。”
      躲在电脑背后打着病历的不死原薰努力憋笑。大家都是千年的老社畜,谁会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别耽误时间了。”不死原薰咳了两声,“赶紧去拍片,拍完了直接回来,我这边能直接看到影像结果,不用在那儿等。”
      “明……明白了……”
      风见坐上轮椅被推走的时候十分欲哭无泪。
      等这对社畜走远了之后,实在忍不住的不死原薰弯下腰,捂着嘴无声狂笑。
      路过诊室的护士山田发现了不死原医生的不对劲,凑了过来,“怎么了?不死原医生?碰上什么高兴的事情了?”
      不死原薰摆摆手,“干了点可爱的坏事。虽然很对不起那位可怜的社畜先生……不过真的很搞。”
      “不死原医生还真是喜欢恶作剧啊……”山田也忍不住笑了,突然想到什么,一脸八卦,“对了!不死原医生,我问你,花江说上次你给人缝过针的那个金发帅哥……是不是今天出手帮了我们的那个、也是陪着那个崴了脚的病人过来的那个啊?”
      “呃……是这样没错。”
      山田的花痴展露无遗,“他真的好帅啊!如果我没有和我男朋友订婚……我一定冲上去了!”
      “收敛点吧,小山田。”不死原薰点了点她的额头,“你那个富二代男友条件那么好,你还不知足?”
      “女人对帅哥的追求是无止境的!”山田理直气壮道,“这个帅哥和我男朋友那种帅是不一样的!”
      “是是是……急诊部的恋爱专家山田小姐说什么都对……”
      “不过啊,我想起来……”山田突然贴近了不死原医生,“不死原医生,你是不是……还单着?”
      “嗯?”
      山田两眼放着精光,“这么好的大帅哥,你不想试试?你哪怕是和帅哥419,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大好事啊!”
      “打住。”不死原薰蹙眉,“我可不做睡了不负责的事。”
      山田嫌弃不已,“得了吧,伊吹医生说你根本就没经验,他说你连初吻和初恋都没给出去过呢。”
      “啧,别听伊吹胡说八道。”不死原自证清白,“我初吻五岁在幼稚园演戏亲女主角的时候就给出去了。”
      “那算什么啊?”
      山田显然对这答案不满意。
      不死原薰闭上眼,纠结片刻之后,朝着山田招手,“我告诉你这事,你别和别人说。这事科室里目前只有你和伊吹两个人知道。”
      乐意听八卦的山田附耳过去,表情逐渐从惊讶变得变态。
      “居然还有这么一出!”山田一脸难以置信,“看起来不光是帅哥对不死原医生有意思,不死原医生也对帅哥也有意思哦——”
      现在嫌弃的变成了不死原薰,“行了,听完八卦赶紧干活。”
      “好——”山田小声说,“不死原医生加油哦——一定要赶紧脱离魔法使行列啊!”
      “你这……是不是伊吹胡诌的?”
      “您猜?”
      不死原薰瞪了山田一眼,山田笑嘻嘻地从诊室里跑了出去。
      好你个伊吹怜央,居然这样败坏朋友的名声!等你回来上班碰上……有你好看的!

      风见裕也的影像检查结果已经传上了系统,估计影像科那边还得等上一会儿才会出报告。
      不死原薰粗略瞄了一眼图像。首先DR显示他的足骨没有问题,这点很好,软组织肿胀很厉害也是意料之中……不过MRI的结果显示他的距腓后韧带有损伤……水肿也非常明显……
      当看到生无可恋的风见手压着冰袋在脚踝上被降谷零推进诊室,不死原医生只能为这位可怜社畜未来的命运感到悲伤。
      “片子出来了。骨头没事,但是距腓后韧带有拉伤。目前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冰敷加压患处,然后患肢制动——”不死原医生严肃道,“怕你们不理解,我给你们说点你们听得懂的人话:冰袋敷着,肿得厉害要用绷带压住,尽量不要动你的左脚。我建议你明天早上骨科门诊上班之后,挂个专科,后续的治疗听骨科医生的安排。”
      风见叹气,“明白了……”
      不死原薰瞥了一眼一直沉默着的降谷零,“说起来……这算工伤吧?警察厅……有报销吗?”
      “呃……事实上……不死原医生……”风见先一步弱弱解释,“我是属于警视厅公安部的……”
      不死原皱眉。她实在不想管这种细节,大手一挥,“管你是哪个部门的……公家给报销就对了吧?”
      “嗯……确实是这样……”
      “懂了。”不死原薰敲着键盘,“我给你开个诊断证明,你拿回去请假。好好养着吧,对你们而言,脚废了可不是好事。”
      “多谢……”
      不死原薰叹气,“你这个状况,现在只能让你上司送你回去了。”
      风见再次露出了受到惊吓的表情——虽然动作非常细微,但是年龄和风见相仿的老社畜医生不死原哪里会看不出来?
      不死原薰起身,拍了拍一直没吭过声的降谷零。“走吧,跟我去趟处理室。”
      “嗯?”
      不死原薰挑眉,“你不打算和我解释一下你脸上挂彩的事情吗,零君?”
      降谷零先是一愣,随即朝着不死原医生微笑,“我以为薰小姐不会在意这个的。”
      不死原薰白了他一眼,“你可以理解为,我这人见不得美人破相,暴殄天物。”
      “那我也能理解为……不死原医生对我的脸很感兴趣了?”
      降谷零突然靠近了不死原薰,轻声问。
      不死原薰微笑回应:“不光是我,我们科室里的很多女孩子都对你的脸很感兴趣,还得算个喜欢男人的伊吹。毕竟在这个平庸男遍地走的社会中,像降谷先生这样优秀的帅哥实在是凤毛麟角,无论男女,都会忍不住注意一下吧?”
      “这样啊……”降谷零歪着头,扬起嘴角笑了,“小薰姐姐的这个回答……可真是非常完美的客套话呢。”
      突然被叫姐姐的不死原薰偏过头去,躲避着这个混蛋的视线。
      别顶着那种阳光开朗会杀人的笑用这种语气叫姐姐啊……很犯规的!仗着自己好看就能随便这样吗?
      一旁围观的风见张着嘴,思索良久之后发出了灵魂深处的拷问。
      “那个……我是不是……先回去比较好……”他按着脚踝上的冰袋,眉心紧锁,“感觉……我在这里很打扰降谷先生和不死原医生……”
      “医嘱说,让你上司送你回去,他就得送你回去。不遵医嘱的话,是会出事的。”不死原薰瞥了风见一眼,“所以得等我帮他把脸上的毛病处理完之后,才能安心让你回去。”
      说罢,她便扣住降谷零的手腕,拉着他出了诊室,进了外科处理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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