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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在此之后诺亚莱尔的生活·四 你还能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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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徒。安德鲁茲如此想道。他仔细擦去指缝仍温热的血,谎言在叛徒的血液中流淌,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快的恶臭味。
烛光将那密不透风的密室映得昏黄,墙上三道人影,一道身子歪向一旁已无了生息,他的生命在剑锋精准刺入心脏时便宣告终结。背叛了霍洛维爱德及瓦赛沃尔两家的叛徒,拷打榨取他一切所知的情报,也是榨取他最后一丝价值后,这样的结局已经是大发慈悲的结果。而另一道身影,比安德鲁茲稍微矮些,面容轮廓像诺亚莱尔却并非诺亚莱尔,在看见飞溅而出的鲜血后难免把头别去一旁,接过父亲方才用以处决的短剑,小心翼翼,不让恶血弄脏自己这身衣装。
“看好了,背叛霍洛维爱德只有死路一条。”这是安德鲁茲为他的儿子上的第一课。十七岁,也到了岁数,以前他的父王去得早,很多事都是母后教予他的。
叶卡里纳再次望向那具尸体,神情转而为鄙夷,再次上前确认叛徒已死后,吩咐仆从进来收拾这一屋狼藉,至于那条尸首,是随意找个乱葬岗埋了还是扔下谷底受饿狼啃食,他管不着。
“走吧,去探视你妹妹,你妈妈……应该也会在那里。”想起上个月与诺亚莱尔吵过架,二人现在还在冷战期,总想找个时机跟他说说话,不是诺亚莱尔出差就是他自己要去视察说不上几句话,到了晚上,床上就他自己一头狼独守空房,诺亚莱尔去别院那边睡压根不想理他,这应该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吧,夫妻总不可能在一起一辈子也不会起摩擦。本来就因为吵架而心烦气躁,偏偏族里揪出来个叛徒,一定不止这一个,秘密抓到一个后难保不会走漏风声引得其余同党逃之夭夭,得抓紧时间把其余人都找出來,一想到这儿,安德鲁茲顿感头痛。
“那家伙跟海事院有点关系,前几个月包办了一单走海路的单子,从东土那边运了些瓷器过来,我派人搜查过他那艘商船,里面的货物都是正常花瓶茶具,只是在货船暗舱里,发现了几个未来得及被销毁的容器。”叶卡里纳向安德鲁茲讲述他先前调查到的情报,边往皇家医院那边走,路上遇见一人,叶卡里纳认得她,那人是诺亚莱尔身边的副官,跟他们往同一个方向前进。
“陛下,皇太子殿下。”那副官看見二人,向二人行礼问安后便不愿多作停留,便往医院方向赶去,步伐飞快。鉴于她是老妈,哦不,母后的副官,再联系到俩人上个月吵完架这个月还没和好老妈现在一定是在躲着老爸呢,现在知道他们也要去医院后赶着回去给他通风报信呢。作为爸妈最爱的好大儿,弟妹们最仰慕的好大哥,为父母创造一个适合见面交谈的好环境是他的责任,于是叫住她,不让她先走一步去给老妈打小报告。果然,那副官被叶卡里纳叫住,碍于他们身份,只能跟在他们身后,整个人都仓促不安起来。
好儿子,就知道他是站老爸这边的。安德鲁茲如此想道,对叶卡里纳投以赞许的目光,随后故意道,“最近听你说,财务院的提案卡住了,是怎么回事?”
“大臣们认为放税的提案仍需调整,便把这事暂时推迟颁布了……想着等父王母后一同商议其中明细后再拟定新的调整方案。”叶卡里纳接过话茬,以旁人都能听清的声线答道。
安德鲁茲应了一声,对此并不意外,又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陛下……您刚才所说的提案,王后最近已有眉目,想邀您今日晚膳后于书房商议。”倒是个会来事的姑娘,难怪诺亚莱尔如此器重,再历练个几年沉淀沉淀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听到副官答复,大概是和好有戏的意思,但也不排除诺亚莱尔那工作上脑的家伙真的单纯是想快点把滞后的事项搞定。无论如何,总有机会跟诺亚莱尔私下单独说话了。
郁闷的心情稍减,三人到达皇家医院,在医疗官带路下去往顶层病房,推开门,诺亚莱尔就在里面,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两个,安安静静地听诺亚莱尔讲故事。
看见来者除了自己的副官还有丈夫跟大儿子,有些诧异,又看见副官向自己投以极为抱歉的眼神后对这倒霉孩子来的路上发生什么事猜到个大概。叶卡里纳带着副官先出去给这俩人空间,诺亚莱尔怀里的孩子们看见爸爸来了,高兴地叫着嚷着要爸爸坐过来一起听妈妈讲故事。
那是一对可爱的双胞胎兄妹,在叶卡里纳七岁的时候诺亚莱尔生下一对弟弟妹妹,哥哥叫狄奈斯塔妹妹叫贝露斯塔,两颗讨喜的小星星。安德鲁茲倒也不含糊,就这样径直坐诺亚莱尔身旁,示意诺亚莱尔继续讲他未讲完的故事。
诺亚莱尔也不理睬安德鲁茲,竟然就真的继续从刚才停顿的地方讲起。看着诺亚莱尔讲故事讲得入神完全不鸟自己的样子,安德鲁茲竟生出几分感慨的意思来,若把时间倒退十几年,诺亚莱尔跟自己吵完架拌完嘴之后要是自己还有胆子往他边上蹭,诺亚莱尔一定会狠狠地踢他捶他拧他的,哎,在一起十八年,快奔四的年纪,哦,他已先诺亚莱尔一步四十岁,四十到一百岁这个年龄区间对于长生种而言是个尴尬的年龄段。诺亚莱尔已经不再揍他,以前的日子,真倒是叫人有些怀念。
“最后,神明大人独自一人堕入了无边的孤独,拯救了所有人。故事完。”是一位神牺牲自己拯救一切的故事,结局是属于众人的好结局,只有神明大人落得了个坏结局。这个故事不怎么样,安德鲁茲私以为。但看在孩子们听得入神,他也不便插嘴。
贝露斯塔乖巧地让母亲裹进被窝里,诺亚莱尔小心翼翼不碰到她的伤口处。关于小公主受的伤,说来惭愧,在二人大吵完一架后没多久,宫里举行一场宴会,那时贝露斯塔在行宫与狄奈斯塔一起,同时在场的还有一些出席的贵族们,其中有些带了孩子过来。宴会适当的热闹对小孩子而言是很有吸引力的事,贝露斯塔原本只是乖乖地站在安德鲁茲身旁,抓着哥哥的衣角,看远处点起的灯火,因着露台那处的景观更开扬,便哒哒哒地跑离父亲身边——那时候安德鲁茲正与其他大人在商讨些什么,察觉到贝露斯塔跑远,也默许了。她的目光却被不远处的一阵细小骚动吸引——一名贵族家的小女孩不知是被裙摆绊了脚,还是被身后的人不慎推了一下,整个人向露台边缘踉跄过去。
贝露斯塔情急之下赶忙去拉住她,不曾想也连带着摔下高台,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就连安德鲁茲派遣的侍从也没能反应过来,所幸二人被花圃接住,紧急送往医疗院的时候意识还是清醒的。忽生的意外,惊动了本没有参加宴会的诺亚莱尔,医疗所内,医师在为贝露斯塔检查,诺亚莱尔着急地来回踱步,听到女儿与那孩子只是受了轻伤,有些擦伤以外才艰难地长舒出一口气,望着安德鲁茲,嘴唇动了动,却并未开口。
上个月的争吵,他对眼前这个人仍有些怨怼的情绪在其中。心底里无数话语翻涌而过。下意识地,为什么没有看顾好孩子?为什么能让她在这么多人的场合下轻易让她离开你的视线?为什么偏偏是她?
可如此想着,目光不自然地落在手臂缠了绷带的女儿身上。安德鲁茲正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受惊的一对儿女,赞赏贝露斯塔做得很好,告诉狄奈斯塔那不是他的过错。
在开口说出这些谴责的语句之前,你又已经有多久没陪过孩子了?在丈夫陪着孩子们赶往医疗院的时候,你又在哪?贝露斯塔的意外,又真的只是偶然的不幸吗?
喉咙里那股几乎要化作责问的气息忽然失了力道。
……
跟孩子们说完再见后,狄奈斯塔继续留在病房里陪着妹妹,最后还是没能与诺亚莱尔说上话,不过没关系,有什么事到今晚再说。走出病房,叶卡里纳跟副官小姐亦结束交谈,与安德鲁茲并肩,看起来二人方才相谈甚欢,倒像是安德鲁茲出来打扰二人。
“老妈……母后对阿勒布岛上盛产的香石灯很感兴趣。”冷不防,叶卡里纳如此说道。
巧了,安德鲁茲不久前才收到一批来自阿勒布岛的礼品。他了然,遂吩咐仆从从库中把那盏香石灯取出来,特意吩咐了要取红色那种香石。
“您当年追求母后的时候,可曾送给母后什么东西?”冷不防,叶卡里纳如此问道。
孩子大了,正是要找能约定终生的另一半的时候。安德鲁茲敏锐地察觉出叶卡里纳这个问题背后的动机。回想当年刚与诺亚莱尔在一起的时候送的那些东西,从而联想到自己当年干的那些混帐事情比如把提灯藏起来让诺亚莱尔在乌漆嘛黑的森林里吓得乱窜,真恨不得回去把小时候的自己狠揍一顿。
“她跟她父亲是霍洛维爱德北边来的。如果你是要送礼给副官,就送印章坠或钢笔给她,至少她几乎都每天用得上;如果你是要送礼物给维奈尔德家的小姐的话,送件上好的羊毛毯给她——尽量送点小物件,若非跟她相熟的话,送过于金贵的东西只会造成她的困扰。”
还是逃不过父亲的法眼啊,不过他的提议倒能用得上。等他空闲下来便亲自去一趟皇城的精品店去挑去选……还是自己找人订做更有诚意。
“您接下来去哪儿?”父子二人同行到分岔路,便要分道扬镳,叶卡里纳要再去一趟海事院那边,安德鲁茲要去接见维奈尔德家的大臣,“去内阁会议室见我们太子殿下未来的岳父大人!”压抑已久的作恶欲从妻子转移到孩子身上,正巧待会儿要见的人是诺亚莱尔那副官的父亲,就以此来逗叶卡里纳。闻言,叶卡里纳飞也似地逃开。
……
“自上次宴会后,便鲜少再看见你了,维奈尔德阁下。不知你家二小姐可安好?”推门,走进会议室,维纳尔德已在此静候多时。
“多谢陛下挂念,小女的伤势不重,只是受了些惊吓,在此,亦万分感谢公主殿下那日出手相助。”他说得平稳,仿佛那晚发生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意外。闻言,安德鲁茲只是点点头,趁着那间隙观察一遍维纳尔德的神色,过分克制,并不像是一位父亲在谈及自己孩子的神情。
“那就好。”只听见国王缓缓说道,然后陷入沉默。片刻,又道“只是那日宴会,露台的栅栏是被人动过手脚的。所幸后来又有人在下面放了些灌木盆栽,才避免了事情进一步严重下去。”这个情报是诺亚莱尔后来得知后叫了个传话筒来告知他的。那个人冲着维纳尔德家的二小姐来,只是没料到贝露斯塔中途跑过去拉了她一把,才没能得逞。
安德鲁茲暂时没有对任何人透露过这个已知情报,只对外宣称是一个意外。但那人既然敢在晚宴这种场合下手,绝非一时冲动。一切一切都过于巧合,反而让人确信是有人在故意为之。
“对小孩子下手,那人倒是狂妄得很。”维纳尔德的长女,也就是诺亚莱尔的副官,背后埋伏着的那些人没敢对在王后身边的人下手,转而将矛头指向幼小的次女,像是某种警告,某种威胁。维奈尔德是从商务院那边出来的,有跨洋贸易事项的负责权,恰巧海事院那边出了事,他定是知道些什么。
“对小孩子下手的人,真正想吓的并不是孩子。有害于狼群的人,将被我排除其外——来说说吧,海事院那边,你查到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