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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Chapter 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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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屿劈叉去取墙上挂着的地图,要不是因为现在紧张局面,在场的其余两位看见这滑稽姿势,可能直接就笑出声。
尤然用笔在上面画了个圈,“工厂在这,骅山山顶,大致范围王叔你是知道的,这里离我和刘平交接的地方只有三个小时,家家户户或多或少参与运输。时铱半个月前从缅甸回来后直接进工厂安营扎寨,随后联系了地中海……”
办公室里只有尤然沙哑的叙述。
“……配方现在的确在我手里,但时铱防我防的也很厉害,我现在无法确定交易的数量到底是多少,也无法确定他们到底是在工厂内的哪个地点进行交易,但是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
尤然生涩转笔,路屿见他声音停顿就感觉不太对,“怎么?”
“他好像对这比生意太在意了,太着急了。”尤然将他的顾虑说了出来,“我觉得他应该是对我起疑心了,也知道警方会十有八九盯上这里,所以他为什么要冒这个险呢?”
像这种明知道我国打击贩毒的力度大,可是这种公然挑衅的少之又少,都是恨不得越低调越好。因为这种交易完全是暴利,沾上就戒不掉,一旦被抓住可就是前功尽弃,所以背景越大的毒枭越想避开这种引火烧身的麻烦事。
能让时铱顶风上的白曷到底是多少?
几个亿?十几个亿?
应该不会,要是真值这么多钱时蜞那能豁出命掉钱眼里老头子能放过这块肥肉?
王局端着过时保温杯皱眉问:“他老乔一个人能吸这么多?”
“我以前抓过老乔手底下的人,按他手下人来讲,可能性太低,”尤然摇头,“我研究白曷特别注意了人的体重和药的比例,假设老乔的体重比藤安还要沉,就一百来公斤,那打进他体内白曷的最高峰值是254,两个老乔放那都得死。”
王局倒吸了口气,老花镜后闪烁着不确定的神色。
“出事了!大事!”周弘咣咣砸门,“路哥!尤哥!大紧急啊!”
王局赶忙把保温杯放下,眼神示意让路屿瞧瞧什么情况。
路屿稍微嵌开个门缝,“着火了?”
“差不多,”周弘喘了口气,“于副说服了藤安,藤安也打电话了,但是接通的是时铱!现在所有人都在技侦办公室打转呢,时铱点名说要尤哥接电话!!”
尤然按着桌面忽的站了起来。
办公室内,藤安被身后两三个警察押坐在凳子上,于副局亲自把电话拿到他耳旁,周遭所有人眼里充满警惕,只听监听器里传出音调淡如水的平静:“你把尤然叫来,我有话和他讲。”
尤然淡定接过手机的同时藤安嘴就被旁边的警察堵上了,办公室里安静的只能听见呼吸声,李烁带着他的两个底确认是干净的不能再干净的小徒弟在定位仪器后紧张的工作着,所有人眼睛恨不得焊在尤然脸上。
“喂,”手机里传出时铱不明笑意,“尤然?”
路屿捏着他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尤然手指从他指缝里挤进去,两人十指相扣,对电话那头道:“活着。”
时铱问:“你还在那?”
尤然:“不然去哪?那傻大个说你有事找我?”
王局看向坐在机器后的李烁,后者举起早就准备好的纸,上面大写着四个字:拖久一点!
只有旁边那俩小徒弟知道,师傅下巴的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尤然虽是个高低给你整两句的性子,可他分人,再加上和这种疑神疑鬼的人闲聊,时间越长破绽就会显露的越多。
电话那头不疾不徐地:“我见到货才想起来要叮嘱你几句,就打了电话。”
“你说吧我听着。”尤然说。
可电话那头却陷入了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过得额外慢,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到嗓子眼。
没动静了?
尤哥说错话了?
他是发现了什么吗?
就在大家紧张到连唾液都不敢往下咽的时候,电话那边时铱再次开口,可说出来的话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你感冒了吗?嗓子怎么哑的这么厉害?”
“不是一直都这样吗?”尤然回他,“我咳血你都见过,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时铱好像在那边给他烧开了一壶热水,“你喜欢喝茶吗?”
“我不。”
“外套够厚吗?”
“够。”
在场众人神色诡异,都感觉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这可是全网通缉的毒枭,可毒枭在电话里扯这扯那闲聊不合常理啊。
“你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我就派人去接你,让藤安在那接货。”
王局和于副局猝然抬头,路屿快把尤然指骨捏碎了。
随后他又揉了揉,下巴扬向拿着大字报的李烁。
“保持节奏——吊他!”
“可以是可以,”尤然坐在桌沿上来回勾脚,漫不经心的说:“可以的前提是,黄铖那嘴别像三峡大坝开闸一样。”
在场众人不得不佩服尤然这演技,不天生演员的料不去剧组简直是可惜。
时铱笑了起来,“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什么德行。”
尤然叹了口气,“我就是知道我才会提前跟你打这个预防针,呆哪不是呆,你刚才说货到了?”
周遭只有铅笔计算位置写在纸上的沙沙声,远处的风声完全可以掩盖这细微动静。于副和王局打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生怕错过电话那头一个文字。
可谁都没料到电话那头时铱问:“你有空关心货为什么不问一下我?”
围着尤然的王局于副和路屿同时愣在原地。
尤然更是。
但他反应极快,“那我就现在问,你冷不冷?穿外套了吗?外套什么颜色的?渴不渴啊?喝水了吗?水烧开了吗?什么味的?好喝吗?”
“我不冷,我在工厂里,穿外套了,外套是黑色的,不怎么渴,喝的矿泉水,说不上好喝。”时铱一一回答他。
“我谢谢你。”
尤然僵硬的提了提嘴角,看了路屿一眼。
“你一会什么时候来接我?”尤然强压下异样感问。
“我不过去了,山路太颠,你带老乔来就行,哎呀忘了和你沟通,我刚才临时改了主意和老乔说今天就把生意做了,他同意了。”
满房间人都顿住了。
“你没事吧?今天?”
“他们再有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你的接手地点了,你把他们带到指定位置后我会把地点告诉刘平,让他带刘平进工厂,我和老乔完成交易。这次采用钱货分开,交易完成后我们先行离开,第二天老乔他们再走。”
尤然猛地看向王局,王局手飞快的敲着键盘,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我感觉你像在跟我开玩笑,”尤然对着电话那头提问,“交易完都大半夜,你不睡你不让我睡?我还等你来接我?你省省吧。”
时铱笑了起来。
“怎么会?交易很快就会结束。”
此时几名技侦人员齐刷刷起身,满头大汗疯狂给尤然打手势:再拖一会!就一会!
“你确——”
定还没说出口那边就把电话挂断了。
“娘/的!”李烁开口大骂,王局立刻问:“工厂位置确定是小然给的吗?”
追踪机器哇哇吐出几张纸,李烁拿铅笔用力点着,再使点劲纸都能让他戳露,“从半径范围来看的确是尤队说的位置,可是没办法再细化了,妈的,这孙子真不愧是当过警察的人,这点东西是真没还给刘平啊!”
王局端详着那几张纸看了好一会,讽刺道:“刘平毕生所学想必都教给他了。”
李烁从徒弟手里接过抽纸擦汗,王局招手让尤然来,把纸递到他面前,“你来看看。”
“我总觉得这次交易临时变卦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尤然指甲轻轻抠着路屿手心,“你们能借出多少警力安排在这两个接手地点?”
王局推了推老花镜,扭头看向省公安厅派下来支援的人。
“这个,尤队,事发有些突然,我们……”开口那名处长看着莫名眼熟,尤然打量他两眼,印象中好像是哪次行动中合作过的,姓什么不记得了。
处长脸上有些挂不住,“这几天虽然确定了毒贩所在位置,但我们的警力分布在整座骅山。如果毒贩按明天正常进行的话,我们兴许还能连夜掉出大部分人员进行埋伏,但现在那个姓乔的突然提前这么长时间,怕是那边过不来啊!”
王局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小然。”
“大概知道是指望不上了,总不能临时烧香拜佛求老天赐一个团,就算是接手这两个地点,但我们心里还是认为擒贼先擒王,所以抓不到时铱就是白忙活,”尤然喝了口热茶,说,“目前最快也是最有利的办法就是我按着计划去接人,你们在暗地里跟,如果我顺利能在和刘平交接之后发出信号,你们就带特警赶过去。”
尤然说完这么长一段,副作用就是扯着嗓子止不住的咳。
省厅的处长没吱声,看表情应该是默许了。
王局呼了口气,又道:“路屿。”
“是!”
王局觉得他把尤然交给在场的除路屿之外的其他人都不是很放心,“你负责带人把小然送过去,就地埋伏等姓乔的,然后在暗中保护小然直到他的接受任务彻底结束,没问题吧?”
路屿咬死腮帮子里的那块软肉,“没问题。”
交代完之后他向周围招手,几位领导纷纷上前。
“时蜞父子二人的贩毒集团在东南亚地带活跃长达十年之久,对社会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这次我们警方能在南清市再次将其包围已经算得上是天赐良机。这次行动是五年前0714行动的收尾阶段,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们云阳市局的一举一动,只准成功不准失败的话我已经不想多说了,不论我们身处国家大义和个人利益,想必大家都是奔着一个结果努力的。”
王局是个活的比较通透的老头,这一番话说完周遭是鸦雀无声。
即便不扯上那些正义凛然的大道理,在场的人也都有各自的需求:年轻一代的想要报仇和还原真相,或者是升官加薪,老一辈的想要得一安心日子。因此不会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唱反调,更不会有人在这个整体的大目标之前怕死。
“老于,你和手底下的那些支队再确认一下埋伏地点,我要跟韩厅做个简短的汇报,”王局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又抬头看向了缓缓站起的尤然,“小然,时间不多了,这次就只有你也只能拜托你了。”
所有目光齐刷刷望向尤然,虽说他现在脸色苍白但是说话声音却莫名有股力量,“我知道。”
丛林两辆警车排列成行,山路上一阵颠簸,特警分坐在后车厢两侧,彼此脸上都是过分紧绷。
路屿腰间别着一把枪,穿上了防弹背心,从上车以来他眉头就没舒缓过。尤然利用副驾驶遮阳板的小镜子看赵乾和两位特警都没注意到他们,才扭过头来轻声道:“一会早点把我放下来。”
路屿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向尤然外套上的刺绣部分,指尖碰到那枚迷你的联络器,笑了笑没说话。
“不好看?”
“好看。”
“但我觉得还是差了点。”
路屿愣了愣,“小祖宗,这可是高价钱的。”
尤然低头看了一眼,喃喃道:“可我更喜欢你上次放进我耳朵里的那个小的。”
路屿这才恍惚想起来,那还是他们勘探现场的时候,尤然耳朵里的那枚是他亲自给佩戴上的,他还记得当时他让尤然试一下信号干扰强不强,可尤然却喊了两声他的名字。
尤然眼底浮现些许笑意,“我那次没有晃耳朵,前脚踏进室内我就摘掉了。”
“好~”路屿捏了捏他耳尖,“知道了,就你那点小伎俩你觉得蒙的过你老公我吗?”
尤然余光看向后座,小声说:“家里那点酒都让你旋完了吧?一口也不给我留。”
路屿:“卧槽我偷喝你点酒怎么了?上次于沐谢罪的时候还要给我你酒吧20%的股份,我说强人所难不好,就抱了几瓶回家怎么了……”
尤然伸手要给他脖子来一下,路屿瞅他那动作就要缩脖子躲,俩人闹着闹着方向盘一歪,后座一排人齐刷刷往左倒,两人立刻端正坐好。
“卧槽路哥你们没事吧?”赵乾扯着嗓子喊。
路屿:“能有屁大点事!”
车厢次陷入安静,尤然一边瞟路屿一边偷笑,被路屿抓个正着。
路屿手在尤然腿上,“摸过了可就别打我了,也不给你老公看路,一会掉沟里。”
“这和我看你不冲突。”
让我记住你的样子吧,路屿。
我开始试着从记忆里提取你的信息。在一片抽象世界的汪洋里,我努力寻找一个具象的轮廓,描摹出来,然后反复擦拭抚摸。可这有点难,一开始竟想象不出你具体的样貌,我明明记得你有挺拔的鼻梁,深邃的眉眼,笑起来熟悉的嘴唇,但却如何都拼凑不出来。
我能努力回忆出来的,是一个个我们相拥亲吻的场景。
这太让人恐惧了,于是从那天起我就想着只要能和你见面,那我就多努力多看一眼,多记住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