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小尤》一只玮玮

64、Chapter 64

　　“你的意思是我的手艺过关？”尤然愣了一会，然后笑了起来——路屿很熟悉他这个表情，想要拒绝但不太好意思说出口，所以他的眼神开始飘忽，手不自然的摸着鼻尖，“刻我的名字吗？”
　　路屿的手停留在尤然头顶，“你想刻什么都可以，我都会戴。”
　　尤然低下头冥想好一会，然后食指和中指掐着刻刀转了一圈，路屿就站在一旁看着他面部表情的变化，过了几秒之后尤然兀自笑了起来，“要是刻丑了，我就再陪你去买。”
　　啥东西？再买？买你个腿啊！
　　路屿抚摸的动作顿住了，他眯起眼睛，往前迈了一步随后蹲在尤然面前，“再重复一遍你刚才说才说过的话。”
　　“没什么意思，就是说刻坏了，刻毁了，再买一个。”尤然随口道，然后伸手将戒指从路屿手上取下来，顺带在他耳鬓亲了一口，坐回来拿着刻刀在戒指内侧来回调整位置，最后下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一刀。
　　路屿盯着他的手看了好半晌，在起身的那一刻他好像明白了尤然话中的意思。
　　尤然吹了吹银屑，将刻好字的戒指重新戴在路屿手上，那一刻时间似乎过的很快，大概能猜得出来尤然刻了自己的姓。他收起刻刀，眼睛一直没有看向路屿，“收着，本大师亲手雕刻，全世界独一份。”
　　“尤然。”
　　“人没跑远。”
　　“你刚才说，如果刻的不好就再买一个，不是字面意思这么简单，”路屿看着他的背影说，“我都看见了，买戒指那天你和柜员要了两条银链，你是怕要是哪天我们分手了，闹得不愉快，而你又戴着和我一眼就看上去是情侣款的戒指，解释不清楚，对吧？”
　　尤然咽了一口唾沫。
　　“你要是真这么想，那我们前几天在床上说的话，还有我们最开始的肢体接触，就都不算数了。”路屿倒了杯柠檬水，将杯子捧在手心里，看着晃动的水波纹，头也不抬的说：“从浴缸案开始的那一天，你打着没房子住不想睡大街的名义住进我家，市局里的人都是正经考试进来的，你觉得他们会傻到哪里去？韩玲，赵乾，周弘，娄婧，王老头... ...我们的关系就差从我们口中亲自说出来了，大家都已经能猜的八九不离十了，所以你觉得，哪怕我再买一个不一样款式的戒指，有意义吗？”
　　尤然不动声色的吸了口气，转过身温和的冲着他说：“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能和我解释一下，你刚才是站在什么角度，说出那句话的？”
　　“我能解释，但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
　　路屿仰头喝了口水，将杯子放在桌面上，他看着尤然那双猜不透的眼睛，两人之间的氛围无法描述，周边的空气静的能听清墙上时钟的时分针的转动。许久后尤然走近他，顺手拿起桌上剩余半杯柠檬水，浅尝一口后仰头亲吻在他的唇角边，轻声说道：“我只是觉得遇见你已经花光了我所有的运气，真的，我不想离开你的... ...”
　　路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不是运气这么简单，你是害怕我被人知道吧，因为一旦被知道了，你的面子将会荡然无存，我忘了，你的面子早就会挥霍光了。”
　　尤然握着玻璃杯的手不自然的出汗，他眼皮登时就跳了一下。
　　“但是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没有半毛钱用，因为你已经踏进我家家门，就代表着你这一辈子只能和我一起过。”路屿冷道：“尤然，你要记住，如果是我想公开我们之间的关系，你就算拿着喇叭在那些人耳边喊不是的，那也迟了。”
　　尤然印象中的路屿是行动起来风驰电掣，丝毫不会瞻前顾后，而且从来不显露他的控制欲。但是现在不知道怎么了，敏感易怒，阳光下的他身边长得不是温柔的百合花，而是充满危险的荆棘地。尤然抬眼看着他的瞳孔，不知道心里为什么生出一种胆怯，片刻之后他勉强自己笑了出来，“我知道，我拿着喇叭肯定赶不上你，所以我再给你刻点其他的，比如我的生日，你看怎么样？”
　　路屿直直地盯着尤然，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取下戒指，放进尤然手心，“好。”
　　但凡尤然表情有一丝的变化，路屿都能捕捉得到，所以尤然只是干笑了两声，重新坐回座位上，拿起他的小刻刀，在戒指内圈来回比量。那只是一个很简单的拉丝工艺的素圈，但尤然却觉得它的重量不至于柜员介绍的那些。
　　尤然借着玻璃杯反光，假装毫不在意地理着刘海，借机看路屿那锐利地目光，手上的刻刀一直没落在戒指内圈，好在这时候响了一起救命电话。

　　“你接啊，我现在空不出手没办法帮你接。”
　　路屿装没有听见，“今天假期接什么电话？”
　　手机一直在响，过了一会就自动挂断了，紧接着两个人的手机和家里放着积灰的黑色固定电话同时响了起来，三维立体坏绕的效果拉满，尤然和路屿二人从业几年，听到这种魔音绕耳一般都是一级警报响起，要是再不接，对方可能直接拉个警铃开车一路冲到家里也说不准。
　　路屿深呼吸一口气，快步走回卧室里接通固定电话，“喂？”
　　王局的声音基本是同一频率的从两部手机和一个电话里发出来，“你俩都在家？”
　　“那不然呢？”
　　对面一阵嘈杂，不知道在窃窃私语什么，半晌后王局像是忙完回来了一般，“你现在和尤然赶紧来局里，陈文龙翻供，娄婧那边尸块整合完成，局里忙的人仰马翻... ...”
　　“翻供就再审，赵乾对这种事不是已经见怪不怪了吗？锅里的那个既然已经拼出个大概，之前的线索也都整理的比较全，按着线索就去找啊！就这个事至于把我们两个都叫到局里吗？”
　　“你说什么？什么叫至于吗？”王局一时间不太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差点咆哮起来，“路屿！我不管你最近是老婆跟人跑了还是犯太岁冲着什么了，但你不要在这跟我甩脸子，娄婧拼出来的尸块有极大的可能是尤然的父亲，而且陈文龙是刘平的养子！”
　　尤然看见那一瞬间，路屿神情骤变。
　　“南清刑侦支队已经派人去你家里了，那就是去问个话，正常了解情况，你说的时候跟人家客气一点，还有尤然，让他别拿着手术刀威胁人家，等我现在就去找韩玲她那不干人事的老爹... ...”
　　叮咚！叮咚！
　　门铃不间断的响起，路屿走出卧室和尤然对视，两人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惊疑。
　　“路支队，请您开门，知道您在家。”门外有人扬声喊。
　　尤然刚要起身便看见路屿的手往下压，紧接着他就把尤然拽进卧室，被子蒙过他的头，衣服胡乱扔在床上。然后转身去开门，皱眉道：“胡含潇？”
　　南清刑侦支队队长胡含潇三四十岁，圆脸圆眼睛，说话一股京腔，一步跨进屋内二话不说，大手一挥：“带走带走！”
　　路屿反手就勒住他的脖子，“不是你抽了？来我家里不拖鞋，上来跟我吆五喝六的？”
　　胡含潇：“... ...”
　　胡含潇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脚踩在灰色大理石地砖上，“路屿！你别给我装傻！你知不知道现在情况多紧急？赶紧跟我们走！”
　　与此同时卧室，尤然打开设置为勿扰的微信群，浏览了个大概便随手关掉了轰炸而来的群消息，掀开被子走到床柜附近，拔下插座上的充电线和充电宝，推开衣柜门拿两件换洗衣物，刚要推回衣柜门的时候好像瞥见了什么。
　　——紧靠墙面的柜子第二层格给他的感觉有些奇怪，这个架子似乎要比其他的要宽，上面摆放的书也要比其他挡板上的要少。

　　尤然很少去关注那一柜子看得让人眼晕的各种专业书，衣柜他也很少翻动，穿的衬衫都是挂在简易衣架横杆上的那些，像是在可以避开什么。他眯起眼盯着第二层挡板，心想路屿这个老东西会在这里藏什么传家宝？
　　当然这些只是他的猜测，紧接着路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刘平抛尸为什么要抓我？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事？”
　　“那跟我有毛关系？”
　　“你别把你自己撇得那么干净？”
　　“那咋？抛得是我的尸吗？”
　　“什... ...么？停停停！你个混账东西不要想着套我话！”
　　旁边的人凑近小声：“胡队，我们刚才说的是二话不说直接把人带走... ...”
　　“对，直接带走！”胡队被路屿两三句话气的找不着北，“你和刘平之间的社会恩怨比较复杂，不找你找谁？赶紧收拾东西跟我走！”
　　尤然拎着一个运动背包从卧室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的一帮人都愣了，死活没想到路屿家里还有人在，一个跨步站在路屿面前，把他往身后拉了小半步，低声说：“王老头和赵乾那边我说好了，他们在省局等你。”
　　然后扬头对胡含潇一干人等说：“我刚才收拾东西了，我陪他一起去你们介意吗？”
　　“？”胡含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站得笔直，“尤... ...尤队。”
　　尤然说：“现在是云阳市刑侦支队副队。”
　　胡含潇一脸不明觉厉地点头，大概是前几年尤然带他太过严厉，而且这人自带一种震慑力，只不过在面相上不太容易看出来，他只好从鼻腔里重重出了口气，“一起走一起走。”
　　路屿这才挥开站在门口的几位刑警，自己走出门，和胡含潇擦肩而过的时候瞥了他一眼，“和他说话客气点，别到时候不知道怎么死的。”
　　“... ...”胡含潇立刻就能明白话里的意思，回应道，“我前上级的脾气我比你清楚，要不然你认为我是怎么能活到现在的。”
　　路屿啧了一声，回头拉着尤然的手，“走了。”

　　“姓名？”
　　“路屿。”
　　“职位？”
　　“比你高一级。”
　　胡含潇倒吸一口气，拍桌子就是喊：“姓路的！你给我老实点！”
　　旁边记录的人赶忙拉住，“胡哥，算了算了... ...”
　　南清分局接手的案子远没云阳市局的大，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是现在一个刘平扰的两个地方都不得清净。
　　尤然站在会议室外的走廊，玻璃窗映着他的侧影，此时他正在皱眉，嘴里叼着香烟，卫衣的袖子挽了上去，这时不远处的电梯门开了，传来了了赵乾匆忙的声音，“人呢？我路哥在那个询问室--”
　　尤然回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赵乾见过他在第一次路屿被关进去之后的着急模样，但这次又好像不太一样，尤然这次沉着冷静，他差一点认错了。
　　会议室里传来了胡含潇不耐烦的声音，“是，我知道他抛尸这件事不是你教唆的，我也不需要你的不在场证明，我现在就是想让你协助我们调查，因为在刘平的人际关系网中，你是唯一一个走的跟他关系比较近的，加上尤队父亲的事，在灭门案案发之前你近期对刘平的关注度连市局的扫地人员都他妈的看得一清二楚... ...”
　　“他俩以前是有什么恩怨吗？”尤然吐出烟雾。
　　赵乾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叹气说：“一个学校出来的，胡含潇比路哥大一届。”
　　一个刑侦口的至于吵成这样吗？当年胡含潇在自己手下干活的时候，脾气也没这么大啊。
　　“你不知道，当时胡含潇喜欢学校的系花，系花喜欢路哥，路哥婉拒了，刚好路哥的同学喜欢系花，路哥就给搭线，俩人去年刚结婚。派出所那几年，胡含潇喜欢警花，警花一心就想着路哥，路哥说自己目前没结婚的想法，刚好那几天有人找路哥吃饭，那男的一眼就看中了人家警花，管路哥要了联系方式，人俩孩子现在都三岁了，路哥去的时候还叫路哥干爹呢。”赵乾一脸无语，“从此之后胡含潇就开始了，说路哥阻了他的桃花，他至今没找到对象都怪路哥。”
　　“这还能拐到他头上？那他可是真冤啊。”
　　赵乾叹气，“尤哥啊，咱刑侦口不像其他行业，到老了有个伴是件何等不容易的事啊，你要是看见喜欢的人也别挑了，真等到煮熟鸭子飞了，那毛都没了，鸭子更没了。”
　　“呃... ...”尤然说：“这个鸭子有点沉，飞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