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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Chapter 6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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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是我儿子多年的朋友,也是国内最早培养的一批网侦。他大概是五年前进的省局,专门负责网络安全。”
路屿剑眉不易察觉地微蹙,他一边在剖析李怀诚话中的真假可信度,一边在飞速运转——
于沐是五年前进的省局,这个时间点刚好是尤然“叛变”,和局内接应的人秘密端掉几个窝点,制造白曷的前后。
那么他在李昱鑫事件中到底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于沐对尤然的关注和质疑,以及顶着万难也要将尤然那四年洗白,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动机?!
“于沐曾经和我讲,当年在监狱里被锁住的是他们两个人,他们经历了一系列的残忍折磨后还有顶着原有伤疤日复一日,他接收到的信息是,一心求死的是尤然,而李昱鑫在一旁一直香尤然伸出救援之手。奇怪的是,他们在最后几天的精神理念像是换了个人,李昱鑫开始逐渐接近崩溃,而尤然却疯了似的想要活着从里面跑出来。”
“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路屿追问。
李怀诚摇了摇头,“可能是因为他们在囚禁中知道了计划失败,他觉得是自己指挥不当导致的,我却觉得他这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造成了一定的心理落差把他逼的无路可走。”
自我要求极高,待人待己都要严格按着标准来,并且高度理想化——确实符合尤然对他的描述,也能符合尤然对他自杀的解释。
“这样一想他在监狱里对尤然说的那些话也不奇怪了。”
路屿皱眉,“什么话?”
“……”
李怀诚思考许久,似乎有点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对面前的这个只是在网络上交流过的刑侦队长提起,直到对面的包子热烟再次缓缓升起,他才叹了口气,说:“无所谓了,反正这句话的可信度也无人追究了……”
“我通过调查组的人问过,尤然当时说,如果两个人能活着出去的话,那就是命大,如果不能,那就请一个务必要杀死另一个,而且李昱鑫当时语重心长的对他说,没能把尤然的求救信号发出去,他很对不起他。”
他对不起尤然?
这不就是让李昱鑫自杀的原因吗?我还在这听你嘚吧嘚吧什么?
“我这么说你一定会觉得我儿子是自杀,”李怀诚似乎看穿了路屿的想法,苦笑一声说:“但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儿子对不起尤然是因为行动中他差点造成了尤然的死亡,但他不可能因为行动计划失败,感觉对不起队友而自杀。”
——有出入。
李怀诚并不知道当年当年火灾真相,更不知道李昱鑫曾经有为了抓住时铱一干人等而放弃卧底性命的嫌疑,显然调查组或者是于沐没有和他说实话。
所以他一直也想不通自己儿子为什么会自杀,而他现在表现出来的不甘和愤怒是作为一个父亲最自然的不过的事。
“... ...”路屿望着李怀诚憔悴的面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喉咙里泛着酸,他放平呼吸,说:“您有没有想过,也许李昱鑫对不起的是其他事情?”
李怀诚狐疑道:“你什么意思?”
“李昱鑫是整场活动中唯一和尤然单线联系的人,也就是说他所下达的指令都会只交代给尤然一人,而尤然对特情或者调查组是闭口不谈甚至没有任何联系。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李昱鑫把任务放在第一位,而放弃解救队友... ...”
“不可能!”李怀诚突然高声打断了他。
路屿吸了口气:“您冷静一下,我不是... ...”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不用因为这个跟我道歉,我重述一遍,我儿子李昱鑫虽然和尤然在行动中是单线联系,但是他绝对不会去拿人命开玩笑!”
路屿一下子就愣住了。
“是,这计划是由尤然制定的,但是当时开大会的时候,不只是有他尤然一个人,也有整个特情组,你知道特情组第一条纪律是什么吗?是不准为任何任务牺牲卧底!”李怀诚仿佛听到了平生以来最大的笑话,“你当特情组那么多人容李昱鑫一个人胡作非为么?那是跨境任务,倘若真的有一线的卧底牺牲,整个行动涉及到的领导都会被免职,他李昱鑫哪来那么大的权力去插手尤然的生死?”
路屿闷声喝了一口杯中的咖啡。
尽管他私心偏着尤然,但是在公理的角度上来讲,李怀诚说的才符合实际情况。
为了抓住贩毒团伙,牺牲卧底性命这事就像洪世贤拒绝艾莉诱惑,踏实的和林品如过日子一样狗血,但编剧和导演能想到的,特情组和制定计划的那些人也不是个傻子。否则这件事传开了,那正在行动中的卧底是有多心寒,甚至可能会牵一发而动全身,造成不可想象的后果。
那尤然口中的故事,又是哪一版本?
一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尤然真的暴露了么,或者是有其他隐瞒,往最不可能但无限接近可能的去想,尤然口中的求救信号根本就不存在,李昱鑫真的是对不起尤然而选择自杀吗?
这几个人到底谁在撒谎?
“我其实不应该和你说这些的,”李怀诚揉了揉眼眶,“我只是单纯的觉得,你认识尤然,也认识我儿子李昱鑫……自从上次行动之后,我就再也没遇到过肯提起当年事情的人了。”
路屿慢慢往后靠向椅背,闭口不谈。
“今天就先这样吧,”李怀诚微红着眼睛起身,片刻后把离着他比较近的公文包往路屿那边推,“这就是你要的所有东西了,里面有我托人打印的尤然的学籍,有些是尤然行动之前交给李昱鑫的文件,有些是尤然经手过的一些红头文件复印件,你自己看吧。”
路屿手掌压住公文包,筋络因为极力张开全都显现出来。
许久之后路屿发出沉沉的一声嗯,李怀诚转身走出咖啡店。
咖啡店里非常安静,除了前台有一个外卖人员等着叫单之外,墙角还有两个小女孩在嘁嘁咕咕聊着什么。路屿一下又一下,力道不轻反重地掐着自己的鼻梁,半晌后他呼出一口浊气,看向手里的黑色公文包。
——这里面装着的,是尤然的过往。
路屿从来没觉得这几张纸的分量如此重,他第一次接收到上层指示击毙毒贩的时候没有,搬运腐烂的尸体没有。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这个公文包如同炸弹一样扔进水里,但是他用指甲抠着黄色的锁扣,慢慢的拉开了里面的拉链。
紧接着,一张对折的非常完美的纸从里面飘了出来——
像是上天的安排,路屿的太阳穴开始猛地跳动,连同心脏一起,他停顿了两秒,一边撑着桌面,一边俯身捡起纸张。
这是一张彩色的复印件,原件像是某本相册里夹着的一张照片,照片的右下角还写着月份。从颜色上来看这张照片应该有年头了,复印件分为上下两个部分,下面则是简短的几个字——
七一四行动指挥团队。
路屿的目光停留在那张彩色照片上。
几个人围坐在一张会议桌前,桌子上被铺满了文件,这些人面容憔悴,像是连续熬了几天一直没合眼。其中有一个年轻人,穿着干练的警服,他单手撑在椅背上,那种狂傲劲完全掩盖不住,镜头捕捉到了他挥手的动作,但还是虚化的厉害。路屿抿嘴一笑,大拇指来回蹭着那一处。
照片中尤然面相的变化不是很大,无论是他的眼神,还是他动作上的紧绷感,都和现在无二,更明显的是,照片中的尤然板着脸,路屿似乎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严肃。
路屿一动不动的看着那张照片,随后他把那张纸原封不动的放进公文包里了。
为什么老是要揪着他讲对错,那是他的成长,他把他最好的年华赌给了未来,同他的性命一起,好像从那场计划之后,到现在的五年时间间隔中,没有人坐下来问他那几年里他好不好过。
咚咚咚!咚咚咚!
“尤然,我没带钥匙,给我开门!”门外传来了路屿模糊的声音。
“?”尤然叼着快要吃完的芝士片,三步并两步的打开了门,“我早上明明记得——”话还没说完那熟悉的味道便扑面而来,是路与被抱住了他。
“怎么了?”尤然感觉到有些意外,“才几个小时不见就这么想我么?”
路屿手扣在了他的后脑勺,凑过去吻他,往他怀里塞了一大包零食,然后换下外套向卧室走,“拿不动了,想着你在家就让你开个门。”
尤然站在原地看着塑料袋里的零食,话梅,小蛋糕,抹茶味的百醇饼干,巧克力,薯片... ...他不由得笑了起来,从里面挑出健达巧克力,拆掉包装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今天是什么特殊节日么?”
路屿把公文包藏在衣柜最里面,单辟出来类似于藏书的书柜暗角里,扬声说道:“不是!就是单纯的想给你买点零食!”
他声音干脆清朗,听得出来很轻松。
尤然像个孩子一样在摆放零食柜,把他喜欢吃的都一一码好,然后回到客厅里盘着腿接着拿起刻刀。半晌后不路屿换好睡衣从卧室走出来,见尤然不吭声的往那一坐,也不抬眼看正在播放的电视节目,意外道:“你拿着刀干嘛呢?”
——尤然没有很快回答他,大拇指和食指卡住戒指,正拿着刻刀在戒指内侧刻字,是一个“屿”。
尤然不愧是个专业的,刻刀和手术刀有很大区别,戒指内圈又窄,但“屿”字笔画实在是太多了,就连路屿以前写着都觉得很烦,可是在戒指内圈上的横平竖直是何等的工整,看上去很像那么一回事,直到最后一个横刻完,他吹了吹落在手里的银屑,“快夸夸我!”
路屿弯头看着他,涌上喉咙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酸涩,他心里五味杂陈。
“是不好看么?”
“不是。”路屿艰难的说出两个字。
“我之前听局里的老人说,这好像是有什么故事,大概细节有点扯,但我觉得很有纪念意义。”
“你帮我也刻一个吧,我时刻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