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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Chapter 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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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正当所有人都感叹风里雨里坚持自己的刑侦支队时,站在中间的尤然表情有几秒落寞。
下一秒尤然撑在桌上的手握拳,近距离的周弘听见了骨头的咔咔声,他眼睛瞄了一眼尤然,颤着声音说:“然……然哥,路哥真的是犯人吗?”
“是,”尤然把血液检测结果放到他面前,“机器给的结果,韩玲留下,其他人跟我走。”
大切诺基迟迟不肯出发,尤然把脸埋进掌心,用力的搓了搓,左手手心的枪茧磨得他脸疼,尽管竭力压抑克制但依旧没有办法控制颤动的肩膀,半晌后他长长的叹了口气,系上了安全带,开车前往新力启云府。
一行人站在楼下气氛十分压抑,谁也没有迈出第一步,尤然站在最前,他用手挡住刺眼阳光,推了推架在鼻翼两侧的眼镜,无声的说了句走吧,便抬步走上了台阶,推开单元门。
电梯间内,赵乾扫了几次尤然的表情,担心的凑到尤然耳边,“然哥,要不然你下去等我们吧。”
尤然没有看他,只是兀自往后退了半步,“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亲手把自己最信赖的人送进去,还要装作云淡风轻。
路屿,你的出现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让我久违的信仰打水漂还是化成了一把刀插在我痊愈的心上。其实我早就应该从阴影里走出来,我没来得及和你讲,很早之前的一天晚上,我回别墅的时候,看见对面的人在忙活婚房布置,兴许是那天,我觉得你这个人特别温暖,于是那天夜里我点了热腾腾的炒栗子和烤红薯作为晚餐,我想分享给你但是我删除了,我承认我是个矛盾的人,其实没有我忘不掉的,我只是一直对那些过往耿耿于怀。
尤然把那张逮捕令攥的褶皱,犹豫再三敲门。
“来了?”
尤然低头不语,把已经破烂不堪的逮捕令举在路屿面前,队里有几个刚来实习的小孩不太懂,刚走上前一步就听见赵乾咳了两声,把脚收了回来。
路屿把垂放在裤线两侧的手慢慢举起,短短的几分钟好像格外漫长,尤然从身后拿出手铐,咔哒一声扣在了路屿手腕,他缓缓抬起头,滚烫热泪滑过脸庞,滴落在路屿虎口处。
因为被钳制,路屿只好抓着尤然的袖口,用力把他拉过来,用很别扭的姿势摸了摸尤然的后脑勺,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没关系。”
尤然伸手抓着路屿的衣领,迫使他低头,“48小时,我只需要48小时。”
“好。”
几名刑警押送路屿回到了局里,赵乾朝着尤然的目光看过去,低声问,“你不跟着回去吗?”
尤然走在最后,摇了摇头,“不用。”
“那你去哪啊?”
赵乾跟着他进了电梯,见尤然系上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言简意赅,“档案室,我要验证我的想法,我不信路屿会做出这种事。”
可是魏铭的尸体已经被娄婧翻过来调过去检查不下三遍,尤然也把魏铭的心脏动脉瓣也做了病理剖析,俩人在法医室忙了好一阵,就差把魏铭头发剃了每一根进行核酸检测……赵乾欲言又止,那句“我跟你一起”还没说出口,就见尤然大跨步走出电梯间,摁响了车钥匙。
走出单元门几步后,尤然抬头看向六楼,然后他一手揣进风衣兜内,一手打开了车门。
赵乾站在单元门前,看着亮起车尾灯的大切很快驶离了小区。
与此同时,云阳市局审讯室内。
王局给他端了一杯热水,“是你主动交代还是我问?”
路屿眼睛看向别处,伸手握住纸杯,猫着腰喝了一口。
坐在对面的王局目光紧盯着他,以一个局长该有的审问气势,“我知道你很优秀,但你优秀过了头,现场的灌木丛树叶上我们检测到了你的血迹。”
路屿迟钝抬头,“现场?我的血?”
“没错,这是现场的脱氧核酸比对结果,”王局点头,把报告推到路屿面前,“就是你。”
路屿翻开报告,嘴角抽动两下,“他很聪明,比你这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聪明。”
王局念着监控录像设备开着,深呼一口气似乎做好了心理准备,“我的确相信你,但是你有冤情你得说啊,蓄意杀人和过失杀人的区别不用我跟你讲。”
“他甚至比你还要了解我。”路屿把那几张纸摔在桌面上。
“是,你入行满打满算八年,干我们这行,每天都在和罪恶打交道,破的案子越多,人和人之间的可信度就越低,特别是你,一心想帮尤然揪出二十多年到底是谁害得他家破人亡。”
路屿鼓腮,指尖挠了两下眉头,闭眼不看他。
“这是尤然在福利院的档案,你小时候和尤然关系密切,是消息的第一接收者,这件事对你和他的影响都不小,对吗?”
路屿半眯着眼看他,眼底尽是嘲讽。
那一天,天空湛蓝,玻璃碎了一地,救护车嘀哩嘀哩响,再然后,就是接到了死亡消息,墓碑屹立,白菊团簇在前。
“成人之后——”
“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路屿冷笑,“你那几张纸,保真吗?他尤然从小吃百家饭,你拿这么几张纸糊弄我你觉得有意思吗?你不去抓真正的凶手你在这审我?你他妈脑子灌铅了?”
王局好不容易打的草稿被路屿这么一下,直接断篇了,头尾都接不上,“认罪吧,认罪对你有好处。”
手铐磕在桌面上发出哐啷声响,“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你这智商,要是出现在火场,第一个死的就是你,我亲爱的王局王老头,咱这脑子不是摆设,动一动别让它生锈,行吗?”
王局内心问候了尤然,并且叽里咕噜哼哼一句什么,可惜路屿耳背听不清,就看王老头无奈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扔,双手抱在胸前和路屿干瞪眼对望。
关上审讯室门的一刻王局似乎如获新生,“我真是该,放着好好的浴缸杀人案不查,偏要来审这祖宗……”
路屿紧接在后,看着一脸憔悴的尤然,半晌后憋出来一句,“从医院出来就没怎么睡。”
赵乾重重拍在路屿的肩膀,“路哥,我们一定会努力查清楚的。”
路屿点头,半张着嘴不知道说些什么。
“路屿,”尤然生涩开口,“拘/留/所里可能会冷,我折中回去了一趟,帮你拿了个毯子,别感冒了。”
路屿抿嘴,“嗯。”
王局偏头看向楼梯口,“带走。”
几人押着路屿往前,走了几步路屿突然定在原地,回头看了眼站在审讯室门口穿着黑色风衣的尤然,做了个口型便回头继续往前走了。
——走了。
夜晚寂静,路屿视线往上,看着被铁栏割碎的月光,他默念着,“火灾,血液,栽赃,二十三年爆炸案……能有什么联系呢?刘平,二十三年前和尤如谦大学同学兼同僚,做事一板一眼,高龄结婚。”
路屿顿住了,开启了脑内暴风模式,“为什么高龄,是因为尤然的妈妈吗?他的妻子从事化学专业,拿到炸药成分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夫妻恩爱,可一年前却突然离婚又是因为什么?他那天给尤然拿的梅酒里有没有可能放白曷……”
赵乾累的呼哧带喘,坐下狂饮好几口水,“然哥,这是路哥从入行以来接手的所有案子。”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赵乾拧紧瓶盖,“我是路哥之后第二年来的。”
尤然解开牛皮纸袋细绳的手顿了一下,“那你们有没有接触过一个案子,就是你们最开始调查并且血液检测结果确定这个人是凶手之后,你们抓到却是另一个?”
“让我想想。”赵乾愣在原地,随后忽然从百十个卷宗里翻出来一个,“你说的这个我有印象,当时我还和路哥争,路哥说凶手不是他,我一口咬死凶手就是这个人,因为脱氧核糖不会撒谎,我俩差点没干起来。这个案子巧就巧在,真的凶手和假的凶手,是一个血型,后来我们调查了这个假的,以前做过献血还是什么,然后这个真的需要输血,医院就把这个假凶手的血输给这个真凶手,所以他俩血型就一样了。”
尤然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你说的是不是造血干细胞的移植?”
赵乾猛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东西。”
“路屿移植过没有,就是所谓的捐献骨髓?”
“那肯定有啊,”赵乾把手机相册里路屿献血的图片给尤然看,“这张是最新的,那骨髓移植的人出院后还给路哥锦旗呢!”
尤然一把夺过赵乾手机,将照片向上滑看到了拍摄时间,“哪家医院你还知道吗?”
赵乾手往窗外指,“第二人民医院,我们献血也在那。”
尤然起身,裹紧了自己的风衣,高抛车钥匙,“去医院。”
赵乾接住,“那申请令?”
“我负责,”尤然拨通电话,“老头,加急一张申请调查令,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