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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Chapter 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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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然从兜里拿出随身携带的物证小袋,隔着纸巾把树叶摘了下来,看那两个值班人员没怎么注意到自己,于是装模作样拂了几下自己大衣上的树叶,大步走回车上。
发动机已经是轰轰的动静了,尤然目光紧盯着警戒线,“喂,在局里么?”
“美人,你这是一天都不让我休息啊。”
“我亲爱的娄姐,你加班你赚钱,你想啊,那可是钱啊,”尤然从车兜里找出一块糖,“杨群我不放心,你知道我的意思。”
娄婧无奈从床上爬起,换好衣服又拿起电话,“我去就是了,谁让我高中欠你的呢?非要抄你作业。”
“咱可以跟别的过不去,咱不能跟钱过不去啊!行了,不跟你扯皮了,我这就回去,你也快点。”
“我出发了你别催了。”娄婧挂断电话开始嘀咕,“我这又是何必,放着好好的假期不休息,跑到局里接着上班……”
大切诺基行驶在繁华街巷,绿灯只剩几秒时间,尤然一脚把油踩到了100来迈超车直接冲了过去,憋的后面排着队的轿子直按喇叭。
天渐渐有些暗了,尤然想着车虽然还差点距离停进库里,那就没必要再打近光灯了,往前蛄蛹几步就行。此时街道两边路灯通亮,道路尽头看不清楚是什么人站在那,倒是背影笔直,一看就是训练过得。他把车停稳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刚摁下锁屏键没两秒就有电话打了进来,“娄姐啊,咱到局里就不用跟我汇报了……”
“我,你亲爱的表舅,涵涵你看他,他一有美女连字都不认识了……”
放眼望整个云阳市,除了路屿没人管的住他,但要是放眼整个国家,上海那边就有一位,一言不合俩人就开掐,是从早上能掐到晚上不带停的那种。
尤然扶额,“你叫涵涵接电话,我不想和你吵,你吵不过我回头还得趴涵涵怀里哭。”
“我跟你讲啊尤然,你可别跟他扯黄,有事论事,他还有官司没打完呢!”电话那头再三说明。
“岁数不大倒挺会磨叽,喂,涵涵,你问问他找我什么事?我这有点忙,要是扯那些家常碎语就挂了。”
电话那头换了个人,“你别逗他了,尤然,你之前拜托他的事有消息了,那伙人现在活动范围在云阳市的废旧工厂,但是我们不能具体确定他在哪,而且你们那里最近应该接到报警,大概内容是工厂丢了大量的硝/酸/肼,你注意一下你们那里有没有什么大规模的爆炸性案件。还有就是,你们局里不安全,你应该知道我说的不安全代表着什么,那个人藏得很深,他的信息都改了,他是不是开始行动了?”
“呃,这都被你猜到了,”尤然叹了口气,“他利用火灾的案子,把嫌疑成功转移到我身上。”
“魏铭死了?”
“这还没到48小时就传到你那了?是不是裴川嘴巴太大了,拿着喇叭开着外放到处喊?魏铭死的很麻烦,牵扯的人不止我一个,我就有点难办。”
对面发出了嗯的疑问,“你有什么难办的?你那些桃花债不是都不隔夜吗?难不成这次你真的要嫁出去了?你能嫁出去了?你要是真能嫁出去,别说是嫁妆,老裴我都能给你陪嫁出去。”
尤然隔着电话摇头,“别别别,你可别让我舅天天在我耳边叨叨。你刚才说的报警电话局里没有接到过,我之前和路屿第一次去现场发现了白曷图案,第二次去就没有了,倒是多出来一支十字弓箭,而且我们刚从现场出来不到一天魏铭就死在了别墅附近的灌木丛。”
“哦~原来他叫路屿,老裴快查,你外甥要嫁的人是路屿!”电话那边的人说完还不忘咳嗽两声,“你慢慢研究,我这后天开庭,就先不跟你聊了。”
“你等会,你让他查什么去了?”
“没什么没什么,凌远哥找我聊案子了,我先忙了,拜拜拜拜。”
“……”尤然把手机揣进兜里,一字一顿,“硝—酸—肼。”
印象中这个东西分子式是N2H4.2HNO3,无色晶体,易溶于水。由肼与硝酸在乙醇或甲醇介质中中和,结晶过滤后用醇洗涤晶体制得,常用作肼的添加剂,工业炸药和火/药成分。大学做实验那年同组有个男孩,可能是没睡醒就被提溜去做实验,剂量下的太猛被老师抓个正着,好在实验进行到一半就中断,否则一实验室的人早就飞了。
尤然条件反射的扯了下嘴角,刹那间脸色露出一丝侥幸。
“这呢。”他拧下车钥匙打开车门说,“我以为你会敷着面膜来。”
“你当我不想吗?我头发还没吹干就开车往这跑。”
尤然一下挎住娄婧臂弯,靠近耳边小声,“我刚才在现场发现了沾有血样的树叶。”
娄婧勾着尤然胳膊,反问,“你确定不是匕首刺下去喷射出来的吗?”
“不会。”尤然说,“谁家血能喷出一两米开外?还有,就算辐射范围在内,那为什么只有这一片叶子上有?”
娄婧往后仰头,一脚踏进市局大门,“走走走,进去细说。”
尤然穿上久违的白大褂,站在仪器前背过手,“我怀疑这个是有人故意滴落在那里的,你这个化验要多久?”
娄婧:“三个小时。”
“你这里有硝/酸/肼吗?”
“我又不做炸药,上级也不给我配枪,用它做什么?我问你啊,这片叶子上沾的是——”
“路屿的血,我猜的。”
娄婧手上的动作一顿,打量他好几眼,脸上写满了掩饰不住的关心,“你……是不是被路哥潜了?你跟我就别藏着掖着,咱俩这么多年交情,你要是真被那啥了,我就把他扫黄打非那。”
“……送过去然后呢?”
娄婧和他对视几秒,接着做她的采集样本,“要不还是别送了,我亲自给你洗好裹被子,开车送到路哥面前。”
尤然手慢慢摸上显微镜的镜臂,随后握住抬起,“Bresser单目显微镜,价钱在1800到3000不等,人为损坏算你的吗?”
娄婧差点跪下,“你是我亲爸,爸,赶紧放下,这是局里年初刚给我配的,我可是跟王局讲了有一个来月他才肯给我调拨资金买的。”
“哎,爸,”娄婧忽然想到了什么,“我今天休息,我还在这做DNA,违反纪律说的不就是我吗?”
“爸罩着你,接着弄。”
三小时后。
娄婧摘下手套,回头看到已经趴桌子上睡着的尤然,整理好仪器后轻声走到他旁边,“结果出来了。”
尤然睁开惺忪睡眼,接过娄婧手里的报告,“经检测,现场提取的脱氧核糖核酸与路屿的相同,你确定你步骤对了?”
“对的啊,就差拿着书一动作一顿了,就算我有问题那机器也不可能有问题。”
“不不不,你没有问题,机器也没有问题。”尤然神经质的念道,半晌后回身,手指捻开报告,摔在实验桌上,“30分钟后会议室,开会。”
娄婧见尤然推开法医室大门,“你布置会议室?不用,给我买瓶水就行。”
尤然晃着手机,“老头办公室,你一会直接回家就行,奶茶给你送到你家小区放外卖的台阶上了,回家记得拿。”
娄婧双手合十鞠躬,“谢谢爸。”
“叫我来有事?”
“一好一坏。逮捕令,路屿的,要是太难我就换个人。”
尤然顿了顿,伸手按住逮捕令,“不难,萍水相逢哪来的缘分,不就是抓个人吗?又不是杀人捅刀子放火的,再说我抓的还少吗?但是我有个条件。”
王瑞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高度数近视镜,“你哪个条件我没答应你?”
“我不负责审,我只负责抓,你审。”
滚烫山芋丢到王瑞手上,好人都得抖三抖,更别说是几年前被刚上任的路屿吼道老学究的王瑞,“你去吧,你怎么不去?你就仗着你年轻,欺负我老了,那路屿能跟我心平气和讲话吗?他不得把桌子掀了?”
尤然略表同情的看着他,“你可以倚老卖老,拿着你的保险单去,第二件事呢?”
王瑞颤颤巍巍的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文件,“今任命尤然为云阳市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暂代路屿一切职务。”
“我?副队?”
“你,副队。”
尤然抖了抖肩,脸上多了一些犹豫,“行,知道了。”
这大概是最凄惨的一次提拔——没有掌声和鲜花,也没有道贺,只是一张刚拟好还没来得及申请上级厅长盖章的文件。尤然从人事报道之后没有半刻停歇就上任了,他像往常一样推开会议室大门。
会议室的人不算多,刑侦支队就占了一多半。
尤然按亮了会议室长桌中间位置的麦克风按钮,调整了金属杆的高度,“喂喂喂。”
他手心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扫了一眼屋内神情各异的面孔,“有两件事我想说一下。”
“我叫尤然,前二级警督,五年前曾担任一线卧底,目的是摧毁长期活跃在我国边境的一贩毒集团。在里面我的任务是制作白曷,四年里我发现了死亡网站的存在,并把最开始创立网站的霍奇雨以秘密方式转移到警方手里,此后我又跟随组织辗转来到南清市,期间我配合警方剿灭过大量运输路线,也一次次的与死亡进行较量。一年前,我受命协助警方围剿我国下发通缉令追捕的毒枭时铱,但是计划失败了。时铱等人最后与边境人员里外接应逃出南清,白曷第二批制作过程进行到收尾阶段,你们在以往案件中检测到的白曷,第一批的死亡临界值在120毫克,后来时铱在外网对我下了通缉令,而我的项上人头,比被烧毁卖掉的别墅地皮还要值钱。”
“出于对我的安全保护和人身问题,韩厅和王局将我调进云阳市市局,并且联系信息人员将我的档案改写为五年前我就读于国外某知名大学化学系,在这里我遇到了路屿和你们大家,度过了我人生中极为平淡却又充满色彩的时光。”
会议室里除了王局和远程接听的于沐,所有人一脸惊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可尤然依旧保持着平稳语调,“这几个月里,我们侦破了各种诡谲案件,可如今整个云阳市业务能力优秀的刑侦支队被人戳着脊梁骨痛骂以权谋私,公报私仇。相信路屿路队的事大家也有所耳闻,在这里我想说,这张逮捕令不能说明任何问题,我也不相信路屿会做出这种下三滥。”
“我不相信他是为了几场火灾和一个与其无关的死者而杀了毒贩魏铭,也不相信他会像外界传闻一样将整个云阳市局拉入浑水。云阳市局是华东地区最优秀的刑侦队伍之一,不管是以前还是未来。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替路队查清真相,还路队一个清白,但是我还是要因为这张纸,将路队抓进审讯室,这也是我对不起大家都地方,我向大家道歉。”
周遭一片安静,尤然退后一步,鞠躬,“对不起。”
赵乾沉声,“尤副支队。”
韩玲压着桌沿直接起身,“尤副支队。”
“尤哥。”
“尤队。”
……
肃穆氛围在会议室里久久没有消散。
“以后外事问赵乾和周弘,内事和韩玲说,至于出头兜底擦屁股的找我,”尤然偏头咳嗽了两声,“云阳市局一直都是一个整体。”
路屿很少会说这种漂亮话,可是,这话从尤然嘴里一瞬间,沉重分量明显要超乎从前,在场的人在光荣板上记录册上的功勋不是假的,可在场的人也都被路屿大大小小提名表彰过,倘若路屿无法拜托嫌疑,那与之有关的人,履历上将会一直有灰色记录。
说的好听点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说的不好听点,现在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是!”
“明白!”
……
韩玲算是队里比较感性的,她的鼻尖还有些泛红,靠近赵乾小声讲,“然哥变了……”
“没有,”赵乾望着天花板叹气,“他好像找到了存在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