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小尤》一只玮玮

26、Chapter 26

　　晚风冷冽，尤然失血太多实在遭不住，刚才说出来的那些话完全能听得出来声音已经变了调。他把头往后仰靠在副驾驶座椅上，血迹顺着颧骨滑到下颚线，整个人随着车辆的颠簸开始晃动。
　　紧接着就是呲拉一声，后面的车辆连黑色路虎的尾灯都没捕捉到，急诊室的医生见到熟悉面孔面露微笑。
　　护士台的姐姐们冲尤然点头，“又来了？”
　　尤然把喉咙里的血腥气往下压，客气回应：“是啊，又来了。”

　　“我刚才和你讲到哪了？哦对，我被白曷注射，那帮人与其称之为贩/毒团伙，不如说是黑暗组织，狙击手黄铖，暗杀人员冷滦，还有几个主要人员，为首的叫时铱。当然你要知道，潜伏计划不是一两天闹家家的，是以年为基础单位来算，在那个地方你的三观会完全的崩塌，你会开始越来越没有底线，你所有的正义和对正义的激情都会慢慢被消磨殆尽，到最后你连活下去的心都没了。”
　　尤然熟练换好病号服，他叹了口气，后脑勺紧贴冰凉墙面，福尔马林混着酒精消毒水的味不断往鼻子里钻，他捂着胃的苍白的手上青筋凸起。
　　“给我两秒钟让我想想那几个人是谁。”他梦呓般的喃喃道：“霍尔金，魏翔，金珂，我印象中还有这三个人，和冷滦的战斗力持平，甚至高于冷滦，还有——”
　　“还有个屁！”路屿把尤然一把横抱起来，大步冲向担架车，“你现在给我闭嘴，立刻！马上！”
　　“你放我下来，我还能走。”
　　“——尤然，你身上有太多秘密是我不曾参透的，”路屿紧随着担架车奔跑，贴在尤然耳边说：“我现在也不知道该相信谁，所以你得给我活着。”
　　尤然空洞的眼睛看着医院的白色天花板，随后慢慢闭上眼睛，松开了紧攥着路屿卫衣的手。

　　“你这实在不能自圆其说，为什么冷滦会出现在你讲述的第二次缉毒行动中，而且还能确保那个人是你，所以发出动静，万一那个人不是你呢？还有最开始的医生李昱鑫，你明明是个刚毕业的实习人员，最开始应该是下基层，你的二级警督到底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他会在百十来人中偏偏选中了你作为下线？到底是什么会让时铱抓着你不放，如果是卧底行动失败他完全可以直接崩了你。”
　　“所以你和时铱的关系我实在捉摸不透，而且医生居然肯为你堵上自己的命，你不觉得说出来这些太荒唐了吗？你应该好好打篇草稿的。”
　　担架的铁轮滚过地面完全没有停留，两侧的医护人员急速奔跑，他觉得他的眼皮真的好沉。
　　红色的手术室灯光亮起。
　　路屿被隔在手术室门前，他单手撑在门上，妄图看到里面病床上的人，手术室内透出来的白色灯光，勾勒出他侧脸深邃的面容。另一只手自然垂落，指尖上的猩红血迹滴落在地面。
　　那是尤然的血。

　　“我该做什么会让你觉得这个世上还有活下来的渴望。”他无声叹了口气，“我该爱你吗？我可以爱你吗？”
　　如果可以，那我要以什么样的方式来爱你，是让你继续逃然后居无定所吗？
　　你好像一只刺倔强而胆小的刺猬，把自己的外壳全副武装起来，内心深处却格外渴望温暖，就像在沙漠里跋山涉水万里的人对水的渴望。
　　没关系，我都可以陪你，陪你在深渊中仰望月亮，陪你去寻找掩藏在岁月里，消失在时间尽头的正义和公平。

　　审讯室内。
　　“嫌疑人当时单手抓着尤警官脚腕，而尤警官死死抓着二楼的栏杆，两人仅靠一双手悬吊在半空中。我赶到的时候情况十分紧急，尤警官一人承受两人重量，除非在松手掉落之前确认嫌疑人已经毙命，或者冒着自己失手掉落的风险也要和嫌疑人同归于尽，否则就必须要带着她一同爬上来，然后大概率就会被当众挟持。但是…….”
　　路屿摸了摸手掌心上的刮痕，听到对面的人问：“什么？”
　　审讯室里坐了足足有三十来人，像极古代的三堂公开会审，可室内静的实在是可怕，没有升堂也没有众人敲根子喊威武两字，所有人都视线焦点都集中在坐在对面的路支队长。
　　路支队长的黑色卫衣在灯光照映下，依稀能反出暗红色的指痕，他后背紧贴着椅背，书桌下两脚相互勾着，精悍结实的身材都隐藏在宽松卫衣下，衣服肩线修剪的刚好，往那一站给人的感觉就是典型的肩宽腰窄腿长。

　　“但尤警官身体素质有限。”他学着尤然的样子，食指和中指同时点在桌面，“如果尤警官的独居别墅的二层书房内安装有声监控，不用有声也行，你们都能清楚的看见尤警官被嫌疑人用刀架在脖子上，随后被横踢到书房墙角，额头狠狠磕在书桌一侧。医院的伤情鉴定完全可以证实我的陈述，而且报告显示，尤警官的体质本就不如正常其他外勤人员，他能坚持到我方支援队伍的到来，全凭他超于常人的意志力。经过我对现场的分析，能保全尤警官唯一且有用的方法就是击毙嫌疑人，为此我愿意承担停职等各种上级对我的处理结果。”
　　三十余人大眼瞪小眼，议论声也随之响起，坐在这屋子里的人，他们每说出一个字都会对路屿的将来有着或多或少的影响。
　　路屿有那么一瞬间的发呆，他觉得他现在越来越像尤然了，坐姿像，动作像，甚至说话的口吻和语气也像。
　　坐在对面正中央的省厅人员咳了两声，问：“尤警官在你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尤然的刑侦推理能力极强。”路屿没有任何迟疑，他调整坐姿坐正，十指交叉轻握，“而且他有异于常人的敏锐观察力，他对于案件的观察切入点毒辣且精准，可还是有一点不够格。”
　　对方捕捉到了一丝不确定，“哪点？”

　　路屿左右手的大拇指来回交缠打转，思考了几秒开口说：“可他的实战经验太少了，也有不足以支撑证据的推理，正好重案组回归刑侦家庭，他也可以在刑侦组多磨炼几年。”
　　这个答案简直是完美，察觉不出任何纰漏，语言上也没什么漏洞，对面进入了第二轮的议论，路屿舔了舔嘴唇，看着自己手上已经干了但还没有擦下去的血迹。从他讲完的那一刻他心里的计时器就开始了有规律的运转，五分钟后议论似乎有了结果，刚才问话的省厅人员正视路屿，缓缓开口问：
　　“那你认为尤警官在哪些方面需要改进，还有，他的思想觉悟方面是否符合我局的标准？”
　　路屿眼前闪过一个问号，“改进？改进的可能有点多，比如穿衣风格正经一点，上班不用那么按时”
　　“……那思想觉悟呢？”
　　路屿不太清楚这是哪门子的问题，但对方一直盯着他，那种眼神特别具有穿透力。
　　“嗯，我可以理解为是性格吗？他做事有点偏执，认死理，但是他一直秉持着公平和正义。”路屿思考了一小会，确定好措辞继续说：“他嘴上说的死亡和骨子里映射出来的向死而生是两个概念，他在深渊中苟且过，所以我相信没有人可以比他更渴望活着。”
　　片刻后他的眼睛里透着坚定，补充道：“尤警官是我见过，最可以担任警官这个职位的人。”

　　尤然，其实我对你的了解少之又少，能概括你现在的也就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三言两语。
　　我无法判断乃至还原出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我答应过你，也由衷的希望你可以活着。
　　我也不希望你到最后像个枯叶一样飘零，你要记住，我救过你，不止一次。

　　对面的人松了口气，合上了笔记本，气氛忽然不那么紧张了。坐在中间的那位领导起身，左右两侧的人也跟着一同站起，路屿上前来与他握手。
　　“今天就到这里吧，感谢路支队长的配合。对于跨境贩毒走私嫌疑人冷滦击毙事件的结果，应该会在十五天后传达至云阳市公安局的。”
　　路屿很快将严肃的面容切换至带有一丝笑意，“应该的，辛苦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