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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hapter 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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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屿一腿弯曲,手搭在膝盖上问:“行动之后,通讯设备怎么断了?”
尤然摸了摸自己耳朵,转过头给路屿看,“可能刚才被打的时候,顺着掉下去了,现在兴许在胃里,明早就能拉出来,你还要吗?你要我给你洗洗。”
“……”路屿笑着摇头,“可拉倒吧,你自己留作纪念,这玩意就不需要上交了,组织不太想要。”
尤然本想再说些什么,听见路屿电话响了两声,看向还在缓魂的路屿,说:“你电话响了。”
路屿一手还抓在尤然手臂上,另一只手从膝盖上拿下来,接通了电话:“喂,周弘?”
“路哥你可算是接电话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啊?我听刚醒来的赵乾说你们情况可危及,我这带着二队再有五分钟就……”
“知道了。”路屿沉声打断他,回头从二楼木制栏杆缝隙中看见躺在地上的冷滦,说:“我没什么事,尤然可能有点事,我一会开车带他去医院,其他事之后再说。”
“可可可可是……”
路屿直接挂掉了电话,扭头看向坐在自己旁边,脸色煞白的尤然。
他不是坐着,更像是蜷缩,本来就很消瘦的人这样显得更是单薄。白色的小熊卫衣上沾着泥灰,袖口还有斑斑血迹,嘴角泛着淤青,左侧的鬓角还有鲜血往外流,划过脸颊,脖子,晕染在白色帽子上。
尤然揉了揉后脖颈,后脑勺紧靠在栏杆上闭上眼睛。
路屿犹豫了两秒,还是开了口,一字一顿的问:“白曷到底是什么?”
尤然脸上血色早就没了,他怔楞的看向路屿,半晌后张开干涸的嘴唇,“我……”
“你家离市医院有三十分钟的车程,三十分钟内你可以编好说辞来忽悠我,或者和我逗逗嘴皮子,然后你的手腕上就会有银色钛钢材质手链,我在监视器里面看你,你自己选。”路屿用手挡住了尤然的眼睛,靠近他耳边,每一个字都如此冷静,“我不喜欢挤牙膏,所以你要是不打算说实话,正好现在所有人都在忙,我也可以说没看住你,你失足从楼上坠落。”
尤然觉得眼眶有些湿,他两手覆在路屿的手上,声音越发哽咽,“……我不想死了,我害怕。”
其实怕什么,我不知道。
只是觉得这颗心脏跳动原本是因为活着,现在好像多了个理由。
他深深低下头,尽可能的把头扎进曲起来的双腿膝盖缝隙中,盲目的寻求着庇护,可他只要一弯腰,后背的疼痛就会像电流一样的袭上他全身,他放弃了这种在平常来说非常简单现在却难度堪比登天的动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头靠在路屿肩上。
“……我说了,你就不能再吼我。”
“也不能和我讲大道理,更不要像他们一样可怜我……你要是能做到,我就……我就都告诉你。”
路屿大拇指蹭了蹭他的眼角。
他的手指还是有点抖——因为他这是第一次为了一个人而杀人,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冲击都不算小,尽管冷滦已经犯了袭警加上贩/毒,以及还有他不知道的血腥行径。尤然在路屿大拇指摩挲的一瞬间意识到,原来他所期待的,所向往的温暖好像就是这样。
有人可以不用言语表达什么,不把他当成花瓶,不把他当成一/夜/情的小白脸,就这么安静的摸着他,安抚他的情绪。
屋外乱成什么样子他都不想了解,也不想过问。
尤然吸了吸鼻子,喉咙里仿佛像被什么堵住了,每个字都变的艰涩:“白曷是经过高/浓/度提纯的毒/品,致死量仅需120毫克,那个东西只要沾上了就很难戒掉,是平常市面上的三倍,只需要一丁点,就可以飘飘欲仙。”
“冷滦她妈妈犯/毒/瘾,她不知道从哪搞的这东西,她妈吸的剂量太多了,高达致死量,没几个小时就死了。”
路屿接触过涉毒案件,他认为他有那个心理准备,可听到这些心里还是突了一下——半个毒贩,负责运输。
“……你和她不搭嘎,怎么认识的?”
“大学毕业后,参加上级布置的行动。”尤然清了清嗓,“我抓了她,但最后让她跑了。”
——废弃医院内,随地摆放的玻璃仪器和医用废弃物,柜子里被翻的杂乱的药品,盐/酸/美/沙/酮被胳膊一扫装进了包里。
红蓝色的光芒穿过晦暗墙面,卷进风声和噼里啪啦的烈火燃烧声。
几辆警车将废弃医院包围在其中,步话机中传来的怒吼声方圆5米开外听的一清二楚,“报告指挥中心报告指挥中心,我们已将毒贩层层包围,废弃医院内毒贩人数不明,如遇危险申请提前批捕。”
……
年轻的尤然身体左侧紧贴情面,缓缓爬上楼梯,死死的握着手里那把五四式,他每上一个台阶觉得自己离死亡又近了一步,他和队友里应外合,两人前后进入药剂室,其中一人从后面袭击了冷滦,尤然则负责给她戴上镣铐。
就在尤然准确听见咔嗒声响时,他抬头看见冷滦的双眼蓦然睁大,在黑暗中骨头咔嚓声持续了有一小会,手腕弯曲到极致的地步,从镣铐中挣脱了出来,紧接着冷滦往后退了半步,手里抓着包的肩带,凌空一跃从楼上跳了下去,带着她的战利品一同消失在夜色中。
那是尤然第一次见到冷滦,和她亲密接触仅发生在手腕,因为紧接着对方就摆脱了镣铐,有计划的和同伙逃离了层层抓捕,身手实在是敏捷,完全不输给男人。
当时他只是好奇,好奇一个女人为什么会成为抓捕行动的首要通缉人,因为他的队友三三两两将他和尤然的行动搪塞了过去。
没有人责备,也没有人点名批评他俩的过失。
就好像医院里,他们只是做到了简单的巡逻,汇报,之后走人。
可是他不曾设想,第二次遇见竟是在短短的一个月后。
“尤然,你负责和一队押送这批,记得叫禁毒中心,让他们派人过来。”
“好。”
“我算是知道了什么是年底冲刺KPI了,就这业绩,稳了稳了。”
“现场打扫干净了吗?可别有遗漏……”
“干净了,额外还赠送三个毒贩,审讯队有的忙了。”
……
仓库外人声鼎沸,禁毒中心,公安局,消防车辆一个挨着一个。押解出来的三个毒贩嘴里嘀嘀咕咕,还在试图抵抗逃走。
“尤然,走了!回去还有报告要写。”
“这就来!”
尤然侧耳听见仓库里好像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他鬼使神差的回头走向仓库,见仓库的角落里忽的掀起一块布。
下一秒他愣住了。
冷滦捂着中枪的腹部,苍白的脸上黑色瞳孔越显透亮,她颤抖着举起枪瞄准上了尤然的头。
尤然只觉得这僵持的每一秒都如实际般难捱。
随后冷滦甩手,将枪放在脚边,冲着尤然的位置踢了过去,从容的举起双臂。
“尤然!”车里的人叫他,“再不走你就要跑回去了!”
尤然闭上了眼睛,几秒钟之后他把枪踢到了暖气管下方的木质箱子旁边,给冷滦个眼神转头走出了仓库。
“来了!这就来!”
“——我不懂,她没救你你却能让她这么轻易的逃了,而且是两次!”
黑色路虎沿着郊区街道狂奔,尤然半抬眼看见右视镜离他越来越远的喧嚣,左边路屿单手握方向盘,把二颠过来倒过去比着。
“她的确聪明。”尤然深深叹了口气,“而且第二次她明明可以崩了我。”
路屿收回手,偏头看见尤然那张苍白面孔。
“那后来呢?”
“后来她给我注射了白曷。”
路屿猛的拍在了喇叭上。
“她妈吸了大量白曷死了,我当时卧底可以直接接触到白曷,也研究过这个东西的方程式,卧底计划失败之后我被抓起来,是她拿着针筒掐着我胳膊。”尤然身体不自觉发抖,“然后我处于一种癫狂状态,癫狂之后就是缓缓褪去弥漫在眼前空洞。”
“你不是说一旦注射后很难戒掉吗?”沉默片刻后路屿问。
尤然捏了几下鼻梁,苦笑着说:“是很难,于是我被营救出来的那年,直到今年一年多的时间里,接受了无数次的治疗,心理的和药物上的都有,频繁的都可以在医院办VIP卡了。”
“一点都不好笑,尤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