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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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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馆装修过于廉价,带着些挥散不去的年代感,房间内设置的应急灯随江时殊的动作倏然亮了起来。
不同于原本昏黄色的暖光,应急灯是森白的,冷调的。
尽管灯的亮度并不算大,可足够看清身边的情景。
林郁的位置靠外,就算爬上他的床,也是靠外的,背着光。
他大半张脸都隐没在黑暗里,光线所及之处能看到他微勾的眉,以及那双让人无法忽视的眼睛。
清醒、锋利。
像他的主人一样,不知羞耻。
总在试图引诱人心。
可这似乎对他来说还不足够,江时殊目光还未来得及移开,又见对方坐了起来,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江时殊想要推开对方,却又顾忌屋内的第三人。
可他很快就后悔了,他该推开的。
而不是听对方在他耳边低声耳语,说。
“你那天撒谎了。你说,你看着我这张脸硬不起来。可现在呢。”他轻笑一声,用膝盖向前顶了顶,继续缓慢道,“我不过摸你一下,这是什么?”
“你是喜欢男人吧,江时殊。”
江时殊在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掐住了对方的脖子,手指因愤怒有些轻微的颤抖,力道也无法受控。
“滚。”他说。
林郁轻微的咳嗽起来。
“滚下去。”
身边忽然传来了被子翻动的声音。
江时殊清醒过来,将林郁一把按在了床上,手指力道这才松了一些。
可他还是生气。
江时殊翻开被子下了床,走到了房间之外。
旅馆的布局像是南方的学校宿舍,房外的走廊上连着浴室,窗户也半开着。屋外的风从外面吹佛进来,刚下过雨,有些沉闷。
江时殊走到洗手台前,打开了水龙头,开始一遍一遍的洗手。
风和水都不够冷。
完全不够。
他心里的愤怒因子无法被流水浇灭,横冲直撞,无法发泄。
过去了五分钟,或者更久,他将水龙头关了起来。
没用。
洗手没用。
不止是愤怒,还有那虽被挑明,他却不愿承认的。
欲.望。
江时殊揉了下眉心,靠在了一旁的窗台上,无奈的闭上了眼。
“你那天撒谎了。江时殊,你是喜欢男人吧。我想和你接吻。因为我喜欢你啊。因为我喜欢你啊。你在撒谎吧。让我睡一次吧。你是喜欢男人吧江时殊。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认。为什么不。你在期待吧。你在期待什么。你想要我做什么。我们可以是共犯的,江时殊。”
“被男人摸,你很爽么。”
林郁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徘徊。江时殊觉得热,又绝望的发现,他竟然把这些记得这么清楚,记得这么明白。甚至多余的,对方并没有说的,他也能去想,想对方会用怎样的表情去说,眼睛应该是勾起的,可以装的含情,又那么放肆。
真是……欠.操。
江时殊又打开了水龙头,将一捧水泼到了自己的脸上,水温总算是凉上了一些。他按下了控制水流的塞子,水在洗手盆里堆积起来,几乎快要溢出的时候,他俯下了身,将脸埋在了水里。
浓烈的窒息感将他笼罩,他总算好受了一些。
其实用好受来形容,其实并不准确。因为他过于难受,让他无法再分出心思去多想一些别的什么。不想那些的话,他或许会好受一些。
托林郁的福,他请来的家政将旅馆里里外外都打扫的很干净,洗手台并没有经久积压的灰尘味,也并不脏。让他只是难受一些,不至于狼狈。
江时殊依赖水,依赖窒息感,可他很久没有这样了。
他抬起了头,看向了洗漱台前的镜子,心绪逐渐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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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的感觉并不好受。
林郁睁开沉重的眼皮,看着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天花板被廉价的腻子粉刷的有些粗糙,细看可以看到几条不协调的痕迹,泛着假白,不是他熟悉的天花板。
房间也陌生。
窗外的天已经全亮了,不需要开灯也把房间照的很亮,毕竟是三人间,空间十分宽敞,房间内只有他一个人在睡,大到让人觉得有些空。
林郁又闭上眼,准备继续再睡个回笼觉,但他躺了一会,还是从床上坐了起来。
手机及时的叮了一声,锁屏亮了起来。
已经十一点了。
睡挺久。
昨晚他回来的并不算晚,洗完澡就睡到了床上,从几点开始睡的他并不记得,之后。
林郁头疼了起来,然后是喉咙,他的身体好像现在才醒,疼痛后知后觉。他也忽然想起昨晚之后的事。
房门响了一声,从外面被人打开了,楚延拎着一小碗打包的面条走了进来。
“醒了?给你带了米线,下午应该开始上课了,你没醒我……”楚延视线落到他的身上,忽然愣了愣,过了好一会才继续说,“没醒我也该叫你了。”
林郁笑了一下,想说句谢谢,但话没说出口,最后只“啊”了一声。
嗓子又疼又干,有些说不出话。
“那先去刷牙吧。”
林郁点了点头,缓慢的从床上站了起来,走到浴室。挤牙膏的时候,他还没是没太睡醒,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忽然也愣了愣。
他皮肤白,又清瘦,平时一点磕碰都容易留印子,更别说是那从锁骨蔓延到脖颈,横跨了一整圈青紫的掐痕。
林郁骂了一声,有些无奈的闭了闭眼。
昨晚发生的事他并没有忘记,但细节记得并不清晰,他只记得江时殊被逼的掐住了他的脖子,记得对方手在发抖,却模糊了自己的感受。
按照这掐痕的狰狞程度,他至少得被弄到失去片刻呼吸。
难怪喉咙这么疼,疼痛的程度甚至超过了脑袋。
不过脑袋也挺疼,疼到都有些扯到脸。
林郁叹了口气。
刷完牙后他走了出去,楚延已经将米线放到了书桌上,他也没太客气,坐到了书桌前打开米线就开始吃。
米线挺难吃的,他口味虽不说太重,但是对于这种寡淡毫无油水的食物也不太能接受。他想起在大巴上时路过了几家早点铺,卫生环境看着都挺不美妙的,这个估计也是从其中一家买来的。楚延坐在了他身后,期间几次欲言又止。
林郁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转过头道:“楚哥,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你脖子是?”楚延迟疑了片刻才说。
林郁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答。
虽然猜到了楚延会问这个,但作为共处一室的人来说,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总不能说他半夜梦游自己m属性爆发给掐的。
实话实说更是不行。
“就是……”
林郁张了张口,对话语后面的内容没太大把握。
“算了,你不方便就不说吧。”楚延道,“我有带外套,竖领的,需要吗?”
“需要,”林郁道,“谢了,楚哥。”
楚延的外套是简约的黑色,只有袖子有几条白杠,领子可以立起来,不过要完全遮住脖子还是有点困难,不过聊胜于无,他注意一点,其他人不仔细看的话估计看不出来。
就是这天挺热的,今年降温太慢,前几天还微冷了一下,这几天又热了起来,楚延的这件外套质量好,穿着有些闷。
林郁没再吃面,将打包盒收拾起来,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拿出常服换好后,又坐回了床上。
手机又响了一声,不,是好几声,这次响动不是来了信息,而是电话。
林郁讨厌接电话,知道他号码的也没几个。他视线挪到手机上看了一眼,发现是楚柯打来的。
他犹豫了几秒接通与否,还没想出个所以然,电话就挂断了。
林郁把电话回拨了过去。
“嘛呢,郁哥。”楚柯带笑的声音从电话对面响了起来。
“不是你给我拨的电话么。”林郁道。
“我以为你还在睡觉呢,宜姐昨晚打电话和我说给你灌晕了,你们昨晚喝了多少啊,她也迷迷噔噔。”
“她菜。”林郁打了个呵欠,“没喝多少。”
“没喝多少你能晕?看她那得意样我还真是好奇了。”楚柯道,“你在干嘛呢。”
林郁有些懒得解释,只回答了后半句:“和你哥一起呢。”
“啊。”
楚柯笑意截然而止,后半句话都放小声了些,“他没为难你吧?”
“什么?”
楚柯小声道:“我哥挺严厉的。像你这样的人,他估计看不顺眼,得管你。”
林郁笑道“我哪样啊?”
“又出去喝酒,行为习惯又娇气什么的。”楚柯道。
“打你啊。”
“不过应该也没事,他不怎么管别人的事的。算了,别管了。这次找你有正事儿呢。”楚柯道,“把你地址发我一份,我弄了点东西给你。”
楚柯顿了顿,继续道:“要具体到门牌号啊,除非你想下楼亲自拿。我东西给你寄到北城了,但是不知道你住哪,现在叫个跑腿给你送过来。”
“行。”
林郁将外卖的收货地址截图给对方发了过去,楚柯很快就回了一条语音。林郁点开外放,叹气声随即传了出来:“你就不能动动手指往里戳一下点击复制么,给我张图我还得一个个手打呢。”
林郁回了一串省略号,问是什么东西。
楚柯下一条回复的不是语音,而是打字:[到了你就知道了]
[包你满意]
[我和礼哥费老劲才弄到的呢,爱心xx~]
林郁又回了一串省略号。
原本他想去205找方宜,但估计找到对方也是随便找个地儿吃饭或者去附近逛逛,饭他已经吃过了,逛逛更是没兴趣,想了想还是打算等跑腿把东西送到再离开。
毕竟这是陌生的城市,这旅馆也是开放的,指不定有什么人干什么事。他刚好也不太想出门,待这等也省事一些。
跑腿的速度很快,没过一会就敲响了门,林郁打开房门,确认了收货人信息后将东西拿了进来。
挺重的一箱,林郁一只手接过的时候差点没掉地上,拆开包裹才发现是一箱书和试卷。他随意的拿出一张看了一眼,上面的题型很新,并不在高二的必考范围之内,是竞赛题。
手机响了一声,楚柯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怎么样?满意吗]
[这些是展望杯历年真题卷,我和礼哥费老劲才弄到的呢]
[听说展望杯的选拔还挺变态的,分几次,你也不知道你做的哪套题会计算到最终成绩里,所以给你看看题型,你也好做个准备]
[不过那挺多的,你也给宜姐啊江时殊啊什么的人几份看看,嗯]
林郁看着试卷沉思了一会。虽然他并没有非得拿个什么名次的想法,也不想在竞赛之外多做这么多的试题,但也还是挺感动的。这些试卷来的不容易,除试卷外楚柯和易礼还给他一起寄了相对应的教辅书籍,应该是他们也有过一遍试题才挑选出来的。
他看了一会,给对方回了个谢,将资料分成了四份,抽出其中一份递给了在一旁的楚延,又拿出另一份带去205给了方宜,然后就回了房间,百无聊赖的看起了题。
展望杯晚上才开始上课,还有挺长一段时间的,够他将资料大概的过一遍。
不过一直等到了晚上,都没见江时殊回到房间。
是出去办事了么,还是不愿意和他共处一室,提前去了上课的教室?林郁放下了笔,往对方的书桌看了一眼,忽然发现他昨天拿出的书,以及放到衣柜的行李全都不见了。
“一起去吃饭吗?吃完差不多刚好可以赶去教室。”
楚延也停下了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林郁并不想吃,但他中午也没吃几口,现在胃有些空。
他并没有拒绝,只是道:“江时殊呢?”
“江时殊?”
“嗯。”
“他估计有点水土不服,生病了。今天早上收拾东西搬出去了。”楚延道,“我看他脸色挺差的,还咳嗽了好一会,估计病来的急,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竞赛。”
林郁愣了愣:“生病了?”
“是,”楚延答,“虽然看着不像,但是听说你们是朋友,你要去看看他吗?”
“可能不能和你一起吃晚饭了。”
“小事儿。”
江时殊此时最不想见到的人应该就是他,林郁心知肚明,却依旧道:“你知道他去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