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风云》熙榕

13、算计2

　　苏锦出了宝宁殿，上了轿子往宫外走去。西边的晚霞已经悠悠爬行在天边，远远看去是很惹眼的红。
　　苏锦透过轿帘正看地出神，只听有孩子的哭声远远地传入耳里。
　　“发生何事？”
　　苏锦并没有要轿夫停下来的意思，好奇心驱使她想问一问究竟在这样的深宫大院里会有什么事情让一个孩子哭地如此凄惨。
　　一道声音自左边响了起来。
　　“是东南方向传来的声音，想必是皇子公主们又在玩闹。”
　　回话的正是早晨与她传话的人，她看着有些年纪了，很有稳重的样子。
　　苏锦点点头，不再询问。
　　轿子转了个弯，正往东南角转去。那孩子哭泣的声音愈来愈近。
　　苏锦听着，不由地想起了在凤山上的落言，落言刚到凤山上时，也曾因为不适应环境而崩溃大哭过。三岁的小团子，天天像个小哭包一样，跟在她后面，很是吵闹，却也极可怜。
　　“什么人在此喧哗？”
　　旁边的女婢低低呵斥了一声，那哭声随之停住。
　　苏锦不悦地掀起轿帘往外看了一眼，入眼的正是那日在家宴见过的小公主，此时不知怎么回事，正跪在旁边的甬道上，衣衫脏乱，浑身颤抖着哭泣，像是个受了伤的小鹿。
　　“你一个婢女，怎么如此呵斥公主？”
　　苏锦喊轿夫停了轿辇，对侍女责备公主很是不解。
　　那侍女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对苏锦的责备并不放在心上。
　　“原来是十公主，奴婢还当是起漱局的小丫头跑了出来。”
　　十公主看见苏锦，径直扑到她的脚下，小声哀求道：“求求姐姐救一救我母亲，她快要死了，没有一个人愿意救她。姐姐定是个大好人，求求你救救我母亲。”
　　不待苏锦反应，那侍女立即回道：“公主说的什么话。这偌大的后宫里，桩桩件件的事情，有皇后娘娘作主，由得你在此撒泼？”
　　闻言，十公主恨恨地瞪一眼侍女：“你算什么东西？主子还没说话，你搭什么腔？”
　　苏锦对那侍女自眼角斜飞过一个不满的眼神，那侍女就像是没看见似的，径直往后退了一步，将头低低地垂了下去。
　　苏锦收回脚，和声问道：“你母亲是哪一位娘娘？”
　　十公主虽哭着，但口齿很是伶俐：“我母亲是祁宝林，前日她一直咳血，太医院的人推辞不肯来看她。她今日意识都不清楚了。求求姐姐帮我找一位大夫看一下她吧。”
　　苏锦纳闷道：“这样大的事情，怎么不向皇后娘娘禀报？”
　　十公主看了一眼身旁的侍女，低声说：“给皇后娘娘说过的，只是嬷嬷知道以后不让我去了。”
　　“皇后不知道？”
　　一旁的侍女回道：“皇后娘娘每日要忙的事情那么多，哪有功夫理这许多闲事。这宫里死去的才人也不一定有人照看，更何况你区区一个宝林？”
　　苏锦格外诧异地看向一旁的侍女：“你怎么倒像个主子一样，是宫里的规矩如此，还是你们皇后宫里独有的？”
　　那侍女不说话了。
　　不过，将那侍女的话稍微琢磨了一下，苏锦也知道此时不应该管这后宫里的闲事。这公主既然说找过皇后，却仍没有人管那位宝林，可知皇后根本不想管这事，那她又何必趟这样的浑水呢？她这样的活着都要仰人鼻息，实在没必要为了一个不出名的小小宝林得罪皇后。
　　可是，她轿子停在这里，也已经把话说到了这里，那公主小小年纪，看着也十分可怜······
　　看出苏锦的踌躇，十公主擦干了脸上的眼泪，悄悄走到她跟前，扯了一下她的袖子。
　　“姐姐雍容华贵，定是这京城里达官显贵的家眷吧？这后宫，你今日能来，日后必定时不时也要来。姐姐若是信得过我，以后在宫里的一应事情，只要姐姐用得着的地方，我一定可以替姐姐分忧解难。”
　　苏锦听地心里骇然。她重新将十公主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几眼，对她的反应之快和聪明之气，感到十分地惊讶。小小年纪，已经学会跟别人做交易了？她看着也就十二三岁的年纪，可是眼神里却是透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
　　呆愣了半天，苏锦心里的震惊转为了欣赏，心思回转了好一会，才回道：“瞧你这话说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很乐意帮你这个忙。你前面带路吧。”
　　十公主的脸上瞬间挂上了喜悦的笑容，遂一蹦一跳地向前跑去。
　　苏锦正要跟上，却听旁边的侍女冷声道：“王妃别怪奴婢多嘴，这个时候去了别的地方，待会儿宫门落了锁，王妃滞留宫中，可不是闹着玩的。”
　　苏锦并不理她，只回她：“你忙你的去吧，这几个轿夫原地等我，我去去就来。”
　　那侍女冷笑一声，便原路返回了。
　　苏锦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心想：真是狗仗人势的东西！
　　跟随十公主来到祁宝林的住处，苏锦才发现情况比自己想象地更糟糕。
　　先不说祁宝林的居住环境很不利于她的病体，单是她昏睡不醒时咳出的血，都足以令人看着心惊。
　　苏锦上前摸了一把祁宝林的额头，她此时发烫地厉害。
　　苏锦轻声问道：“娘娘听得见我说话么？”
　　祁宝林的眼珠子微微转了几下，终究还是没有睁开眼皮的力气。
　　虽然在病中，可是苏锦看地出来，她的长相是南方人那样的弱柳扶风之态，细眉微蹙，巴掌小脸格外瘦削，却很有一番秀气的美。
　　十公主扑到祁宝林床边，拉着她的手哭道：“母亲你醒一醒，这个姐姐会找人来救你的。你再撑一会儿。”
　　祁宝林仍然闭着眼睛，可是嘴边却浮起一抹笑容，她的手紧紧握着十公主的小手，以微弱的声音问道：“你怎么来了？嬷嬷会找你麻烦的。”
　　十公主摇头道：“嬷嬷被我支开了，她一时半会找不到我。”
　　“你带了什么人过来？皇后要是知道了······只怕你往后的日子更难过了。我已油灯枯尽，你还有这位······何必······何必······为了我招惹那样的人？
　　祁宝林断断续续地说了这些话，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苏锦忙伸手在她胸前一下一下地替她顺气，边回道：“娘娘不必担心，我自有脱身的办法。”
　　说着她喊了门外的侍女进来。
　　“去太医院传话，你就说睿王妃染了风寒，要一位太医进来诊断一下病情。”
　　那侍女并不动身去传话，反而冷冷地看着苏锦道：“皇后娘娘说了，祁宝林的病已到了膏肓之境，实在没必要让太医院的大夫来浪费精力。”
　　苏锦挑眉看着她：“本宫适才怎么说的？睿王妃染了风寒，也不许太医院的人来瞧一瞧？”
　　那侍女仰面看向苏锦，并没有一分惧怕的神色：“睿王妃有病，可移驾别处去，到时自有太医来看。若想在此处看太医，却是非皇后娘娘命令不可。”
　　苏锦明白了，皇后这是要祁宝林活活病死。
　　她转眼看了一眼祁宝林，她又昏睡了过去，只听见口里喃喃说着什么。
　　苏锦正要起身，却听见“钰宁”两个字从她嘴里飘了出来。
　　她震惊地回头：“娘娘说什么？”
　　祁宝林却又昏了过去，怎样都喊不醒。
　　十公主此时泪眼汪汪地对苏锦说道：“母亲又想家里人了。”
　　苏锦继续震惊，问她：“你外家在哪里？”
　　“上尧祁家。只是如今家里也没什么人了，只有舅舅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所以母亲这些日子一直在念叨舅舅······”
　　十公主后面的话，苏锦再没有听清。她之前知道祁家三小姐进了宫，只是没想到竟在此见到了本人。
　　她内心的震惊过后，残存的一丝理智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将祁宝林救活。
　　祁家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凤萧宫就要不顾一切去搭救。
　　她回过神来，看着离她几步远的侍女，说道：“烦劳你带路，去皇后娘娘宫里走一趟。”
　　那侍女扭了扭身子，没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的话。
　　十公主在袖子里摸了几下，捏了几串银币，拿到那侍女手中，笑道：“姐姐是极好心的人，若这些不够，回头睿王嫂嫂还有打赏。就烦劳你带路走一趟，我母亲这病可是耽误不了太久了。”
　　说罢，她回头对苏锦露出一个浅笑，问她：“睿王嫂嫂，你说对吧？”
　　她从得知苏锦的身份是睿王妃开始，心里的算盘已经打算过一遍了。她知道母亲的病会有人来看了，此时面上再没有了适才的悲戚。
　　苏锦笑了笑，不置可否，心里不住感叹：这丫头是极聪明的人。
　　那侍女终于点头答应带路，苏锦便脚下不停地往宝宁殿里走去。
　　望了一眼天边的云霞，再没有火热的赤红，无边的黑暗，正一点点蚕食那露出的红光。
　　皇后早已得了消息，好整以暇地等着苏锦。
　　苏锦重新回到这里时，殿内已无那些贵妇的身影，顾若云也不在这里，想是趁着宫门落锁之前，都走了吧。
　　皇后看见苏锦进来，笑道：“这么急匆匆地赶来，想必你有好消息了。”
　　苏锦笑着回她：“自然如娘娘所想，只是臣妾有个条件。”
　　“你说祁宝林？”
　　皇后缓缓垂下了眼睛，摸了摸手上的指甲软套。
　　苏锦回道：“若是祁宝林的病好了，娘娘要我做的事，自然会让娘娘称心如意。如若不然，臣妾只能爱莫能助了。”
　　皇后不解地抬眼看她：“她是你什么人？值得你搭上这样大的人情？”
　　苏锦笑道：“臣妾与祁宝林并无交情，只不过看十公主可怜而已。”
　　皇后冷哼一声：“十公主可不是什么善茬，你别被那丫头骗了。”
　　说着，她话锋一转，笑道：“当然了，你愿意卖这个人情给祁宝林，本宫也不干涉你。只是你可要想清楚了，答应本宫的事情若是没办好，祁宝林连同十公主，本宫不会让她们好过的。”
　　“臣妾明白。”
　　苏锦知道皇后是那样说到做到的人，她也没打算欺骗皇后，只是赵言那里，少不得又要花一些心思去对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