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殇·南京（1937年12月1日—1937年12月14日）》周泽平

26、26.不费功夫遇救星

　　“咣——咣——咣——咣——咣——咣——”礼拜楼的钟声正好响了六下，岳翔和沈雅云就在礼拜楼下等着。
　　此时，天已经暗下来了。
　　潘正宇碰了一下岳翔的肩膀，“天黑了，我们可以出发了吧？”
　　岳翔点了点头。岳、沈、潘三人走出了八路军驻南京办事处，来到了南京城的大街上。在大街上的人群依然是说说笑笑，来来往往，丝毫不知道危险在靠近。
　　潘正宇一边走一边想着拯救南京市民的方法，可是不论怎么想，也想不出。他看了看岳翔，发现岳翔神情十分坚定，似乎是已经想到了办法。潘正宇问岳翔道：“你……”
　　“嘘！”岳翔将一根手指放在嘴前，“小声说话，被人听到了就不好办了。”
　　潘正宇压低声音道：“你真的有拯救南京市民的办法吗？”
　　岳翔笑了笑，轻声回答道：“我要是你就不问，既然跟我来了，就应该相信我。再说了，你现在除了相信我，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潘正宇又把目光看向沈雅云，希望沈雅云能开口问。沈雅云笑着轻声道：“潘主……唔！”
　　岳翔吻住沈雅云的嘴，将沈雅云要说出来的话堵了回去。岳翔轻声道：“跟你说过了，不要泄露你和潘正宇的关系，你怎么记不住呢？”
　　“我知道了。”沈雅云就像犯错的小孩子般低着头。
　　岳翔点了点头，牵着沈雅云的手继续前行，沈雅云看着岳翔笑了笑。
　　潘正宇无奈，只能跟着岳翔走了，岳翔到哪，他就到哪。然而还有一个身高一米七左右，穿西装，戴黑帽的人跟在岳翔身后。起先他们是两个人的，只是看到岳翔与潘正宇接触，所以一个人就离开了，另一个人依然跟着。
　　潘正宇毕竟也是黄埔军校毕业的人，很快就意识到了有人跟踪，他轻声对岳翔道：“在我们身后有双眼睛。”
　　“我知道，他是中统的人。”岳翔摸着下巴考虑要不要把这个中统的特务带去。
　　“能把他带去吗？如果不能，那就把他交给我。”潘正宇轻声道。
　　岳翔思索片刻，最终决定不把这个特务带去，轻声道：“他好歹也是中国人，你下手不必取他性命。”
　　“我知道。”
　　岳翔和沈雅云继续前行，潘正宇就在原地等着。那特务没有继续前行，而是看着潘正宇。他也知道潘正宇不好对付，于是一只手摸向了腰间的手|枪。然而他还没拿出手|枪，潘正宇就继续前行了。
　　特务只能跟在潘正宇身后，跟着潘正宇走进一条无人的巷子里，潘正宇就在那巷子里等着，特务拿出枪，慢慢走进巷子，他刚走进来，颈部就被潘正宇打了一下，他当即晕了过去。
　　“你先在这睡一觉吧！”潘正宇来找岳翔和沈雅云了。
　　没走多远，就看到岳翔和沈雅云正看着他。
　　“看来我们得加快脚步了。”岳翔牵着沈雅云的手跑了起来，潘正宇也跑了起来。
　　跑了一会儿，岳翔他们终于停下来了。他们来到了广州路——外国人聚集的地方，在这里看到的是一栋接一栋的高楼大厦，几乎没有平房。岳翔做了几个深呼吸，对潘正宇和沈雅云道：“我们到了，这里就是可以救南京市民的地方。”
　　“这话怎么说？”潘正宇道。
　　岳翔道：“你们还记得四行仓库保卫战吗？”
　　“谢晋元团长带领八百壮士守卫四行仓库四天，战斗异常惨烈……”潘正宇介绍道。
　　“停！”岳翔打断潘正宇，“我想说的是谢晋元为何能守卫四天？如果日军用飞机和重炮轰炸，谢晋元那八百人早就报销了。”
　　“我明白了，这里确实是可以救南京市民的地方。”潘正宇笑道。
　　可沈雅云还没明白，她问岳翔：“你们说清楚一些，这里能救百姓和日军不用飞机、重炮轰炸四行仓库有什么关系啊？”
　　岳翔笑了笑，“好，那我们继续往下探究。用飞机和重炮轰炸可以减少伤亡，日军为什么不用？”
　　“为什么？”沈雅云看着岳翔。
　　岳翔说：“因为四行仓库的后面是外国人的租界，如果日军出动飞机，炸到了外国人，那就不妙了。日军既然不敢动上海的外国人，同理，进入南京以后，也不敢动南京的外国人。所以，愿意留在南京的外国人才是能救南京市民的人。”
　　“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嘛！”沈雅云笑道，同时向岳翔投来了赞赏的目光。
　　而潘正宇却注意到了另一个问题，他问岳翔：“我很好奇，你的军事才能是从哪学来的？”
　　“这很重要吗？”岳翔笑道。
　　“我是黄埔出身，可是军事才能与你相比差了很远。你告诉我，你的军事才能是怎么学成的？”潘正宇道。
　　“自学的。”岳翔说。
　　“自学？”潘正宇怀疑地看着岳翔。
　　“是啊！世上的书籍浩如烟海，只要你愿意花时间去学习、去研究，就能无师自通。”岳翔看着沈雅云道：“我说得对吧？”
　　“对！”沈雅云笑道。
　　然而潘正宇不相信岳翔的话，因为他上过军校，明白军事这条路的岔路很多。他心道：“如果人人看兵法就能学会军事本领，那呆在家翻兵书就好了，哪用得着上军校？赵括有人指教，尚且只能纸上谈兵，一个人若是无人指引，绝不可能有如此出色的军事才能。指引岳翔的人是谁？算了，岳翔既然不愿意说，那我就不问了。”
　　三人看着十分空旷的广州路，别说是外国人了，连中国人都没见到。
　　这不禁让沈雅云产生怀疑，问岳翔：“这里是外国人聚集地吗？怎么一个外国人都没有？”
　　岳翔牵着她的手来到一栋紧闭大门的楼房前，抬手敲响了那户人家的房门。
　　楼房里有了响动，门被打开了，一个比岳翔高一些的金头发蓝眼睛白皮肤的年轻男子打开了房门，说了一句英语：“What-are-you-doing？”
　　沈雅云看着岳翔，岳翔道：“你问他愿不愿意留在南京。”
　　沈雅云将岳翔的意思翻译成英语转达给了白人。
　　“No！”白人说完就把门关上了。
　　“怎么样？现在你相信这里是外国人的聚集地吗？”岳翔问。
　　沈雅云点了点头，“那我们怎么做？”
　　“你刚才不是做了吗？挨家挨户敲门，询问愿意留在南京的外国人，尤其是美国人和德国人要注意。”岳翔说完，潘、沈二人正要按照岳翔说的去做。突然有一个人大声说了一句三人都听不懂的话，三人不约而同地看着声音响起的地方。
　　一个身高一米七左右，身穿西装革履，头顶已秃，戴一副黑色边框眼镜的白人从一栋大厦里走出来。在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身高一米六八，头戴一顶毡帽，穿着中山装和黑色长裤的中国人，岳翔轻声道：“这个中国人应该是那外国人的翻译员。”
　　沈雅云和潘正宇点了点头。
　　岳翔说：“他刚才说的是什么？”
　　“应该是德语吧！”沈雅云道。
　　岳翔笑道：“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这句话翻译成中文是什么意思？”
　　沈雅云摇了摇头。
　　潘正宇道：“我想我们没时间去想一个德国人说什么吧？我们现在应该去找愿意留在南京的外国人。”
　　岳翔点头，笑道：“对不起，我这好奇的老毛病又犯了，我们还是去做正事吧！”
　　那外国人的翻译员听到岳翔等人的交谈，看在是同胞的分上，主动靠过来，想要帮忙。他说：“你们找留在南京的外国人有什么事吗？”
　　“我们想让他在南京陷落以后救助南京市民。”岳翔说。
　　翻译员依次看过岳翔、沈雅云和潘正宇，说：“好吧，看你们也不像说假话，你们跟我来吧！我的老板拉贝先生就会留在南京。”
　　“真是太好了！麻烦您带路。”岳翔笑了笑，与沈雅云和潘正宇跟在翻译员的身后。
　　在翻译员的带领下，岳翔等人见到了拉贝。当时拉贝正在路上等着翻译员靠近，等到翻译员和岳翔等人靠近，拉贝说了一句德语。
　　翻译员回了一句德语。
　　拉贝看了看岳翔、沈雅云和潘正宇，又说了一句德语。
　　翻译员对岳翔等人道：“拉贝先生问你们是谁？”
　　“我叫岳翔，她是我的同学兼未婚妻沈雅云，他是我的朋友潘正宇。”岳翔说完就对翻译员道：“您能不能把拉贝先生说的德语翻译给我们听，也别就你们两个知道谈什么啊！”
　　翻译员笑了笑，“对不起，对不起，这是我的疏忽。”于是翻译员用德语将岳翔、沈雅云和潘正宇介绍给了拉贝，并把岳翔等人找拉贝的意图说了。
　　拉贝说了一句德语，翻译员译成中文：“拉贝先生说，你太危言耸听了，就算将来南京陷落了，南京市民也能安全。”
　　岳翔道：“这不是危险耸听，日军在四十三年前就做过这样的事，所以我们不得不防。”
　　翻译员把岳翔的话译成德语，拉贝紧接着说了一句德语。
　　翻译员把拉贝的话翻译成中文：“拉贝先生还是不相信你说的话，所以……”
　　“拉贝先生，那这样，如果日军进南京后不侵害百姓，那南京百姓不需要您的庇护；如果日军在南京侵害百姓，希望您能出手保护他们。拜托了！”岳翔对着拉贝鞠了一躬。
　　“拜托了！”“拜托了！”沈雅云和潘正宇也纷纷对着拉贝鞠躬。
　　拉贝看着翻译员，翻译员把岳翔的话翻译成德语。
　　拉贝说了一句德语，翻译员笑着对岳翔等人道：“拉贝先生同意了！”
　　“太好了，拉贝先生！”岳翔激动地上前，握住拉贝的手，“中国人永远不会忘记您的恩德！”
　　拉贝看着翻译员，翻译员把岳翔的话翻译成了德语。
　　拉贝说了一句德语，翻译员翻译道：“拉贝先生说，天色不早了，你们快回去歇息吧！”
　　“等等！拉贝先生，”岳翔来到拉贝面前，“我们想去您家看看！”
　　沈雅云拉了拉岳翔的衣袖，轻声道：“你太失礼了！怎么能初次见面就要求去人家家里呢？”
　　岳翔低下了头，似乎也知道这很失礼。可是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日军和中国守军没在南京附近打仗，所以他还有准备的时间。如果双方在南京附近打仗，那么他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了。经过深思熟虑以后，岳翔看着拉贝，十分诚恳地道：“拉贝先生，我需要去您家看看！”
　　翻译员把岳翔的话翻译成德语，拉贝说了一句德语。
　　翻译员道：“拉贝先生说，你们为什么要去他家？”
　　“这里不好说，请拉贝先生带我们去您家，等到了您家门口，我们自会说明原因。”岳翔说：“如果我说的原因得不到您的认可，我们绝不进入您家！”
　　拉贝先生点了点头，就在前面带路。岳翔等人就跟去了位于广州路小粉桥1号的拉贝家，同时也是拉贝的办公地点。那是一栋小洋房，还有一个大约200平方米的院子。院子四周是用墙围起来的，挂门牌号的旁边是一扇钢铁做的大铁门。
　　拉贝先生对着岳翔说了一句德语，翻译员译成中文：“拉贝先生说，你现在可以说来我家的原因了。”
　　“我就想看看，您家可以容纳多少百姓，请您让我进去实地考察一下好吗？”岳翔道。
　　拉贝在得知岳翔来此的目的后，点了点头，掏出钥匙，打开铁门，众人迈过铁门进入了院子。
　　空旷的院子里光秃秃的，沈雅云道：“这院子是用来干什么的？”
　　“拉贝先生想在明年开春的时候种一些植物。”翻译员道。
　　岳翔看着这院子，喃喃道：“这院子要是能再空旷一些就好了，这样就能容纳更多的人了。”
　　翻译员不解地看着岳翔，“你说什么？”
　　岳翔一愣，不知道怎么回答。沈雅云连忙帮岳翔解围，“没什么，你不用理他，他这人就喜欢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翻译员点头，表示理解。
　　岳翔道：“你这里有没有仓库？”
　　“当然有啊！这么大的洋楼怎么会没仓库？”翻译员道。
　　“你能带我去看一下吗？”岳翔道。
　　“你等等，我去问一下拉贝先生。”翻译员将岳翔的请求用德语告知了拉贝先生。
　　拉贝先生点头同意。
　　“你们跟我来吧！”翻译员将岳翔等人带到了一间已经上锁的小房间，指着小房间对岳翔说：“这里就是拉贝先生家的仓库。”
　　岳翔点头，对翻译员说：“可以打开让我们看一看吗？”
　　翻译员取出钥匙，打开了锁。拉贝家的仓库的空间大概40立方米，堆了两个大纸箱子。岳翔看着那两个纸箱，“这些东西是不是不要了？”
　　“暂时不要了。”翻译员道。
　　“那就是不要了，既然不要了，就把这些杂物扔了吧！这里应该堆粮食才是。”岳翔对潘正宇说：“我们帮拉贝先生把这些东西扔了吧！”
　　“等等，我要去问一下拉贝先生。”翻译员就要离开。
　　“别忘了把我说的这里应堆粮食的事一起告诉拉贝先生。”岳翔说。
　　翻译员点头离开。
　　岳翔对潘正宇道：“我们去把那两个纸箱子搬出来吧！”
　　“还是等拉贝先生同意了再搬吧！”潘正宇道。
　　“放心吧！拉贝先生会同意的，我们先搬吧！”岳翔走进了仓库，潘正宇也走进了仓库，二人把两个纸箱子搬了出来。
　　过了大约五分钟，翻译员和拉贝来了。翻译员道：“你们怎么把东西搬出来了？”
　　“拉贝先生，这里是不是可以堆粮食了？”岳翔对拉贝道。
　　拉贝看着翻译员，翻译员将岳翔的话翻译成德语。紧接着拉贝说了一句德语。
　　翻译员说：“拉贝先生说，他没有那么多粮食。”
　　“他没有，我有啊！拉贝先生，请您告诉我，这里有多少可以这样的仓库。”岳翔道。
　　翻译员把岳翔的话翻译成德语，拉贝说了一句德语，转身就走。
　　翻译员说：“拉贝先生说，你们跟着来吧！”
　　岳翔点了点头，和沈雅云、潘正宇跟在拉贝的身后。拉贝带着岳翔等人来了厨房，那里也有一间小小的储藏室，储藏室里有三大袋米。岳翔走过去看了看，那三袋米有两袋尚未开口，一袋已开口，用了大约十分之一。
　　岳翔说：“这里最多可以容纳十袋米，不知道拉贝先生还有没有可以作为仓库的房间？”
　　拉贝摇了摇头。
　　岳翔对着拉贝鞠了一躬，“今天打扰先生了！我们改日再来拜访！”说完就对沈雅云和潘正宇道：“我们走吧！”
　　沈雅云和潘正宇点了点头，三人走出了拉贝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