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殇·南京（1937年12月1日—1937年12月14日）》周泽平

24、24.祸国殃民记者会

　　“咣——咣——咣——”下午三点。
　　白云蔽日，寒风刺骨。
　　岳翔和吴毅回到了学校，一到学校就见到了方天麒。方天麒脸色非常难看。
　　岳翔看出方天麒有事要对自己说，但是他们不能在学校谈事情，于是岳翔不等方天麒开口，抢先说道：“有事别在这里谈，等我十分钟，十分钟以后，我就来找你。”
　　方天麒噤了口，岳翔走进学校，来到教室，找到了沈雅云。
　　岳翔来到了沈雅云面前站着，此时的沈雅云还在气头上，看着面前的岳翔，把头扭过去。
　　“我知道，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岳翔握着沈雅云的手，发现有些冰，便一边摩擦手一边道：“你的手怎么会这么冰？”
　　沈雅云看着岳翔，还没开口。赵晓倩就道：“还不都是你害的！人家在学校后门等你，你却不理人家。”
　　“原来是这样，”岳翔来到沈雅云身边坐着，紧紧地搂着沈雅云道：“对不起……”
　　“哪有你这么道歉的？你至少得解释一下为什么吧？”赵晓倩道。
　　沈雅云看着岳翔，等待着岳翔的解释。
　　可是岳翔能解释吗？不能！如果解释了，他必然会在学校出名，必然会引起更多人的注意。对于岳翔而言，现在出名可不是好事。所以岳翔看着沈雅云，一句话也不说。
　　“看看，连解释都不肯，我看你是没有道歉的诚意。”赵晓倩说。
　　“我们现在没时间在这里耽误，有件更紧急的事要做，跟我走！”岳翔牵起沈雅云的手就要离开。
　　“我不去！”沈雅云大声叫，甩开了岳翔的手。犯了错连原因都不肯说，沈雅云才不要随他去呢！
　　岳翔无奈地叹了口气，抱起沈雅云就走。
　　“放下我！你放下我！”沈雅云握起拳头，一拳接一拳地捶打岳翔。同学们也十分好奇，纷纷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事，甚至还有一些多事的人跟在岳翔和沈雅云的身后。
　　“滚！我和沈雅云的事与你们无关！”岳翔道。
　　“你这是什么话呢？沈雅云是我的朋友，怎么能说与我无关呢？”赵晓倩站出来道。
　　“你们如果有闲心管别人的事，还不如好好地管一管自己的事。现在日本人就要打进来了，你们还是好好考虑一下自己要怎么活吧！”岳翔的话说完，跟在岳翔身后的人神色都变得严肃。
　　沈雅云停止了捶打岳翔，她想起来了岳翔还要救她的父母，所以暂时原谅了岳翔。
　　岳翔看了看沈雅云，知道沈雅云只是暂时原谅了自己，这件事如果不解释清楚，只怕沈雅云是不会原谅自己了，可是该到哪里去解释呢？自己家里被特务们装了窃听器，自然是不能去自己家里；沈雅云的家中，沈博儒又不欢迎自己，这里也去不了。岳翔叹了口气，心里暗道：“只能去那里了。”
　　不过要去向沈雅云解释之前，他要先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方天麒见到自己的神色会有异？
　　岳翔抱着沈雅云走进了老师办公室，在办公室里有五个戴了眼镜的老师和一个校长，岳翔对了老师们和校长鞠了一躬，“先生们好，我和沈雅云要请假！”
　　“请假？为什么请假？”校长站起身来。
　　“现在日本人打到了南京，我和沈雅云无法安静下来做学问，所以要请假。”岳翔说。
　　“你这个理由不成立，我不能给你批假。”校长说。
　　岳翔又鞠了一躬，“先生们，现在日寇正在部署进攻南京，你们把学生困在学校，有没有想过若是日寇打进来了，学生们会是什么处境？”
　　校长和老师们一愣，过了一会儿，校长回答道：“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日寇打不进南京。”
　　“这话是唐生智对你们说的吧？”
　　校长和老师们都点了点头。
　　岳翔笑了笑，“你们都被唐生智洗脑了，我只能告诉你们，唐生智的话不可信。”
　　“这也不能成为你们请假的理由。”一位老师说。
　　岳翔叹了口气，心道：“既然讲不通，只能硬来了。”岳翔道：“我现在不管你们同不同意，我和沈雅云都要请假。你们要死就自己去死，不要拉着我和沈雅云一起，再见！”
　　岳翔就牵着沈雅云的手离开学校。
　　“岳翔、沈雅云，你们若是敢离开，我就取消你们的成绩，你们这个大学白读了。”校长说。
　　沈雅云似乎是被吓住了，停下了脚步。
　　岳翔转身看着沈雅云，“危难关头，还顾得上什么成绩不成绩，保命才是最重要的。你愿意取消我们的成绩尽管去做，我只想保命。”说完岳翔就和沈雅云离开了学校。
　　在学校门口，岳翔和沈雅云见到了等候的吴毅和方天麒。
　　方天麒说：“你失信了，这都十五分钟了。”
　　“我先问你一件事，与吴守德僵持的布店老板是日特吗？”岳翔道。
　　“是。”方天麒说：“枪声响起时，他就想去发信号，只是被吴守德牵制住了，所以没成功。我到以后，等了一会儿，谢承瑞大哥就带人来把他抓走了。”
　　岳翔点头，“好了，到底出什么事了，你现在可以说了。”
　　方天麒道：“我方才遇到了萧山令司令，他要我告诉你，唐生智今天下午四点要举行记者招待会，说是要团结南京市民，一起抗日。”
　　“什么？”岳翔紧握双拳，怒道：“该死的唐生智还真要拉着南京市民跟他一起陪葬啊！”
　　“有这么严重吗？”沈雅云道。
　　“那是当然！如果唐生智开成了这个记者招待会，那么有些像你爹一样的人就不会离开南京。这个唐生智，打仗没本事，说大话的本事可不小！”岳翔道。
　　“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所以绝不能让唐生智开成这个记者招待会，你有没有办法阻止？”方天麒说。
　　“我能有什么办法？唐生智是头比猪还蠢的倔牛，一旦决定了什么事，谁都拉不回来。”岳翔说。
　　“想想办法吧！难道你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百姓死在唐生智的大话之下吗？”沈雅云说。
　　岳翔想了想，说：“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我变成记者进入唐生智的记者招待会。借助这个记者招待会，向全体市民说明，南京守不住，应该让所有的人尽快撤离南京。”
　　“这么做，你就是在和唐生智公开叫板。唐生智一气之下，可能会让你身陷囹圄。”方天麒说。
　　“身陷囹圄就身陷囹圄吧！也比南京百姓被唐生智害死强啊！”岳翔对方天麒和吴毅道：“方连长、吴营长，请你们为我准备记者器材，我要去大闹唐生智的记者招待会。”
　　“这件事让我去做吧！”沈雅云站出来，看着岳翔，“你不能身陷囹圄，你别忘了你还有许多事要做。”
　　“不行！我不能让你去做这么危险的事！”岳翔说。
　　沈雅云笑了笑，摸着岳翔的脸，“没关系的，我就算坐牢，我的父亲也会找关系替我说情，我一定能有惊无险地被释放。你现在就告诉我，到了记者招待会，我应该说什么。”
　　岳翔想了想，头摇得像一面拨浪鼓，“不行！不行！我不能让你去！这件事就由我去做，就这样决定了。”
　　“岳翔！”沈雅云大声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岳翔也看着沈雅云。沈雅云的一只手抚摸着岳翔的脸，笑道：“让我去吧！就让我去吧！你不能坐牢，你还要为沦陷后的南京市民找一条活路，不要忘了啊！”
　　岳翔一愣，心道：“不是为你父母吗？怎么变成南京市民了？这可是件大事。”
　　趁着岳翔愣神的工夫，沈雅云说：“别这么担心，身陷囹圄也只是最坏的情况，或许我能平安无事呢？”
　　岳翔点头，附在沈雅云耳边，把应该说的话告诉了沈雅云。
　　沈雅云连连点头，带着一部照相机走进了唐生智的记者招待会。
　　“咣——咣——咣——咣——”下午四点。
　　风刮得更加猛烈了。
　　司令部的大厅里站着三十多名记者，沈雅云就混在那群记者之中。身穿军装的唐生智站在讲台上，对下面的记者说：“各位记者朋友们，现在大家对于南京的战与守议论纷纷。我可以明确地告诉大家，我们已经在南京外围布置了固若金汤的防线。不论日本有多强，都无法突破这些防线。只要大家相信我，南京就可以守住。”
　　“唐司令，据我所知，日寇天上有飞机，地上有坦克，武器比我们先进；日军进攻部队有二十余万人，而守卫南京的部队只有十几万人，日军的人数比我们多，你们凭什么守住南京？”沈雅云说。
　　“武器和人数并不能决定战争的胜负，能决定战争胜负的是人心。只要大家众志成城，日寇绝打不进南京。”唐生智道。
　　“不，我认为此时的南京保卫战的胜负就由武器和人数决定。四百年前，日寇侵略我们的时候，戚继光将军带领戚家军抗倭。当时戚继光就研发出了虎蹲炮、戚家刀等先进武器，因此才能以少胜多。今天我们的武器比不上日本，你却想要以少胜多，这难道不荒唐吗？你现在应该组织百姓撤离南京、储备抗日力量才是，怎么能让百姓留下？”沈雅云说。
　　唐生智听着这番话，脸色大变，无语反驳。他指着沈雅云说：“来人，把她给我轰出去！”
　　于是几个虎背熊腰的士兵来到了沈雅云左右，将沈雅云架起，向司令部外走去。
　　“大家请听我说，南京城守不住的，大家快快撤离才是上策啊！……”沈雅云一直在大声说这句话，直到被架出司令部。
　　在司令部外等候的岳翔看到沈雅云被轰出来了，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从沈雅云进去起，他就在司令部外走来走去。想着沈雅云如果被唐生智抓进了狱中，自己应该怎么营救。如今见到沈雅云平安出来，真是让他大喜过望，他赶忙跑过来，紧紧地抱着沈雅云。
　　沈雅云一脸歉疚地道：“可惜，你跟我说的话没说完，我就被唐生智轰出来了。”
　　“没关系！没关系！你能出来，我已经非常高兴了，我们走吧！”岳翔和沈雅云手拉手地离开了司令部。
　　记者会上，沈雅云离开以后，再也没有了反对的声音。唐生智道：“各位，刚才的那位记者朋友是一点都不懂军事，且无职业操守。她也不想想，我要是把军机泄露出去了，我们还怎么守住南京？我在这里镇重表态——我们要和日寇死战到底，为了南京战至最后一兵一卒！请大家将我的这句表态立刻见报，安抚百姓，不要让百姓听取别有用心的人的挑唆而逃跑。谢谢！另外，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大家，我已毁掉了所有船只，并命令36师作为督战部队守卫挹江门，任何未经命令撤往挹江门的官兵均执行战场纪律。我相信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我们一定能打败日寇！守住南京！”
　　演讲台下的记者们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记者招待会结束了，才二十分钟，不少报社就出了加印版，其中唐生智的讲话占据了报纸的头版头条。
　　南京的大街上，报童一边卖报一边喊：“卖报！卖报！唐生智将军表态，要与日寇死战到底！”
　　很多人听到这句喊话，都纷纷买了一份报纸来看。
　　岳翔和沈雅云也听到了，沈雅云要买一份报纸来看，岳翔制止道：“这是唐生智祸国害民的言论，有什么好看的？”
　　“还是看看吧！”沈雅云冲着报童喊：“报童，给我一份报纸。”
　　一个报童递给沈雅云一份报纸，沈雅云拿着报纸看了起来。与沈雅云类似，几个大学生也买报纸看，这就让报童没有离开。忽然听一学生道：“好啊！唐司令有这样的决心，我们就可以踏踏实实留在南京了。”
　　岳翔冷冷一笑，喃喃道：“这个唐生智真是为祸不浅，希望他不要逃跑。”
　　沈雅云看过报纸以后，神情非常严肃。
　　岳翔看了看周围，来到那个报童跟前，道：“这里有《南京之役战斗详报》吗？”
　　报童翻了翻装报纸的袋子，道：“有。”
　　“来一份！”
　　报童将一份《南京之役战斗详报》交给岳翔，岳翔对沈雅云道：“付钱。”
　　沈雅云付了报纸钱，看着岳翔。岳翔道：“这才是你该买的报纸，把它带回家给伯父看，如果他不愿看……”
　　“就让我妈念给他听，我知道。”沈雅云从岳翔手上接过报纸。
　　岳翔点了点头，看了看报纸的日期，这报纸上报道的是昨天的战况。岳翔问报童：“有没有报道今天战况的报纸？”
　　“先生说笑了，今天的最新战况还没出来，就算出来了，也得明天见报。”
　　岳翔点了点头，牵着沈雅云的手继续前行。
　　沈雅云问岳翔道：“我们接下来去哪？”
　　“八路军驻南京办事处。”岳翔道：“如果还有人能让唐生智改变主意，只有那里了。”
　　沈雅云点头，于是二人向八路军驻南京办事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