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殇·南京（1937年12月1日—1937年12月14日）》周泽平

23、23. 国家事重于私情

　　“咣——”礼拜楼的钟声响了一下，吴毅和岳翔不约而同地朝着礼拜楼看了一眼。
　　白云遮蔽了阳光，风在南京的大街小巷里肆虐。
　　“没想到这么快就一点了，”吴毅一边穿衣服一边对岳翔说：“走吧！为了庆祝除掉内奸，我请你吃饭。”
　　“只怕我们还不能吃饭庆祝，”岳翔把王八盒子还给了吴毅，来到武田大藏的尸身旁，把武田大藏尸身以及脱下来的衣物都搜查了一遍，最后只搜出了一盒子弹，“你难道忘了他吗？还有一条漏网之鱼。”
　　“我们该去哪里找他呢？”吴毅说。
　　“他就是我的日语老师。”岳翔说着握紧了双拳。古秀峰教了岳翔日语，对于岳翔而言就是自己的师父。人家说师父如父亲，现在师父要危害自己的国家，岳翔必须与他做了断。
　　吴毅看着岳翔，“你想咋个办？”
　　岳翔紧握的双手慢慢松开，“师恩与国家安危相比，自然是国家更重要。”岳翔摸着下巴谋划了一会儿，就设计出了一个针对古秀峰的阴谋。只见他开始脱自己的外套，并为武田大藏穿上。
　　吴毅看不懂，问：“你这是干什么？”
　　岳翔走到吴毅身旁，在吴毅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吴毅点头，“你放心吧！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好！”说完吴毅背起已经穿上岳翔衣服的武田大藏，并交给岳翔一个大洋，“现在是冬天，天冷，你去买件新衣服吧！别感冒了！”说完就背着武田大藏离开了胡同。
　　岳翔点了点头，手握着那个大洋走出了胡同，走进了一家衣店，买了一件黑皮大衣穿在身上，随后走出了衣店，往国立中央大学走来。
　　呼呼的风吹着岳翔的衣服向后摆动，岳翔双手背握，神情严肃，迈着坚定的步伐前行，给人一种无惧一切的气势。他带着这种气势走进了国立中央大学，来到了古秀峰的办公室门前。
　　这时，佟明基走了出来，岳翔本能地看了看四周，佟明基立刻缩回角落，也许是他缩回的及时，岳翔并未发现他。古秀峰和岳翔都是会说日语的人，所以对于这二人，佟明基心里都没有好感。他现在就想知道岳翔和古秀峰会商议什么事，如何抹黑他们。
　　岳翔缓缓举起右手，一边敲门一边说：“古老师，您在吗？”
　　办公室内的古秀峰正在收拾电台，听到岳翔的声音，赶紧停下动作，说：“岳翔，你有什么事吗？”
　　岳翔说：“我有一件非常隐秘的事要单独和您说，您可以随我去一趟后山吗？”
　　“现在吗？”古秀峰道。
　　“是的，现在。”岳翔回答道。
　　古秀峰道：“可以在这里谈吗？”
　　岳翔说：“不行，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你，那东西我放在后山。我不想去把东西取来，所以请老师跟我去后山。”
　　佟明基笑了笑，心道：“原来他们是要去后山，我只要先去后山，守株待兔就可以了。”想到此处，佟明基离开了角落，悄悄去了后山。
　　古秀峰说：“好，你先去，我一会儿就过来。”
　　“好，我在后山等您。您可不要让我等太久哦！”岳翔去了后山。
　　古秀峰继续收拾电台，他把电台装进了一个橙色的皮包里，提着装有电台的皮包来到办公桌下，将办公桌下的砖块一块一块取出，办公桌下露出了一个长50分米，宽20分米，深80分米的洞。古秀峰将皮包放进洞里，刚好装下，然后将砖块一块一块砌上。
　　砌完以后，便穿着一件橙色大衣走出了办公室，朝着后山来了。
　　国立中央大学的后山是一座自然山，山上有各种各样的树，如今正是上课时间，后山上没有学生。佟明基来到后，就躲在一棵粗壮的松树后。看到吴毅把武田大藏的尸体背对着人来的方向挂在一棵柳树上，挂好以后，岳翔就来了。
　　岳翔冲着吴毅挥挥手，吴毅就躲起来了。岳翔则站在尸体前，等着古秀峰的到来。
　　十五分钟以后，古秀峰来了，他一边朝着岳翔靠近一边说：“岳翔，你有什么秘密的事，现在可以说了。”
　　“我想让古老师见一个人。”岳翔把挂在柳树上的武田大藏的尸体旋转过来，让他正对着古秀峰，“古老师应该认识他吧？他叫武田大藏，是个日本特务，中午的时候我看到他从你的办公室走出来。”
　　古秀峰看到树上挂着的人，脸色全变了，满含愤怒地看着岳翔。
　　岳翔笑道：“古老师干嘛这样看着我？”
　　古秀峰道：“他是你杀的？”
　　岳翔点头，“是。”
　　古秀峰摇头，“不可能，武田君是特工，你是学生，你们两个实力不对等，你不可能杀了武田君。”
　　岳翔哈哈一笑，“我能知道他叫武田大藏，难道古老师想不到我是用什么办法杀死他的吗？”
　　古秀峰一惊，“你是假冒日本人的身份杀死他的？”
　　“没错，这还得感谢古老师。我在学成日语之时，要不是您说我的日语发音有京都的味道，我还真没办法取得武田大藏的信任。我在取得他的信任之后，趁他不防备，用粗绳子套住了他的脑袋，就这样把他勒死了。古老师帮助我为中国除去间谍，真是厥功甚伟啊！”岳翔笑道。此时武田大藏的脖子被绳子绑住，看不到脖子上的刀痕，给人看起来就是被绳子勒死的。
　　“八嘎！”古秀峰拔出一把毛|瑟|手|枪，枪口指着岳翔，“我要杀了你，为武田君报仇。”
　　岳翔又是哈哈一笑，“我猜你不敢开枪。”
　　古秀峰冷冷地道：“你就这么有把握？”
　　岳翔说：“你的手|枪上没装消|音|器，你若是开枪打死了我，枪的响声就会惊动学校里的人，到时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间谍，你就逃不了了。我死了，你就要为我垫背。”
　　古秀峰握住枪的手不住地发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岳翔，你是一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现在日本强大，中国弱小，强大战胜弱小是自然之理。你应该选择帮助我们才是。”
　　“那是森林中禽兽的道理，不是人与人之间的道理，也不是国家与国家之间的道理。人与人之间应该互相尊重、互帮互助、互不侵犯，国家与国家之间也应该是互相尊重、互帮互助、互不侵犯。现在日本把自己变成了禽兽，要走禽兽的路，我们这些人只有把你们这些禽兽赶出去。”
　　“我们来到中国是为了建立大东亚共荣圈……”
　　“闭嘴！”岳翔怒道：“从你们来到中国以后，到处杀人放火，毁灭我中华之建筑，□□我中华之妇女，屠戮我中华之人民，拿我中华人民去做你们可恶的生化实验……你们来到中国，是为了帮你们自己度过危机，是为了灭亡我中华民族。事关国家民族的生死存亡，我们当然要反抗！”
　　古秀峰喊道：“你骗我！你跟我说你想活着，我才教你日语的。”
　　岳翔的神色突然严肃起来，“古老师误解了我的意思，我确实是要活着才学日语的。但是，不是像狗一样活着，而是要活出人的尊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学日语，是为了了解日本，打败日本，解救中国。”
　　躲在暗处的吴毅微微点头，对岳翔颇为赞许；佟明基脸上也有一些羞愧。
　　古秀峰冷笑道：“就凭你，能做得到吗？”
　　岳翔道：“凭我一人自然是做不到，但是我们有四万万同胞。只要大家能团结起来，一致对外，一定能把你们赶出去！”
　　古秀峰十分震惊，他有种预感，认为岳翔不可能一个人来，于是一双眼睛东张西望，四处搜寻岳翔的帮手。
　　岳翔看穿了古秀峰的想法，想了想，决定暂时不让吴毅现身，便说：“你不用看了，这里就只有我一个人。”
　　古秀峰心中仍有一些怀疑，“你既然知道我是日本间谍，就应该去警察局举报我，怎么可能一个人来？”
　　岳翔叹了口气，“我如果这么做了，就会惊动你，所以这种事只有我亲手做。”
　　“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居然还想为国除奸细？”古秀峰十分不屑地笑了笑。
　　岳翔笑道：“你别小看我哦，我能除掉武田大藏，也能除掉你。”
　　“好啊，那我倒要看看你怎么除掉我？”古秀峰把枪收起来，朝着岳翔走过来。岳翔只是一个学生，而古秀峰却是一个日特，就算不用枪，古秀峰仍然可以轻易杀死岳翔。
　　岳翔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古老师，我们最后再做一次师生，最后再以诚相待一次，可好？”
　　古秀峰停下脚步，“你想知道什么？”
　　“你应该是日本人吧？”岳翔道。
　　古秀峰一愣，“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诉你。没错，我就是日本人，我的名字叫谷春秀夫。”说完他就继续朝着岳翔前进了。
　　“谷春秀夫！”岳翔点头，仍然一动不动，似乎是等着谷春秀夫来杀，“你真的不用枪杀我吗？”
　　“哼，对付你这个人哪里需要浪费子弹？你这个骗子，我今天就要让你知道欺骗我的代价！我也要让你尝尝武田君死时的痛苦。”古秀峰朝着岳翔靠近。
　　“好，好啊！哈哈哈哈——”岳翔一边笑一边拍手掌，“希望你不会后悔。”
　　这拍手掌就是岳翔与吴毅商量好的暗号，躲在暗处的吴毅听到这个暗号，就做好了准备。
　　“呀——”谷春秀夫大喊一声，朝着岳翔冲了过来。快要碰到岳翔的时候，吴毅从岳翔的身后飞出，飞出就是一脚。谷春秀夫没有防备，被吴毅踢中腹部，连忙后退，趴在地上。
　　岳翔哈哈大笑，“古老师，你怎么这么天真，我说没有防备，你就真的相信我没有防备吗？”
　　谷春秀夫站起来，看着吴毅，问岳翔：“他是谁？”
　　岳翔说：“吴毅，你今天与人接头时不是说有个叫吴毅的营长带兵参与了剿灭你们松机关潜伏在南京的所有特工吗？他就是咯。而且你刚才说的话他也听到了，所以你今天要么把我们都杀了，要么自尽。
　　“你跟他说那么多干啥子？”吴毅道：“老子生平最恨奸细，来吧，你这个奸细，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说完吴毅摆开了架势。
　　岳翔笑道：“他好歹也是教了我日语的老师，现在就要死了，能说还是让他多说一点吧！”说完岳翔拍了拍吴毅的肩膀，暗示吴毅可以动手了。
　　“呀……”吴毅一声怒吼，朝着谷春秀夫冲了过来。
　　“呀……”谷春秀夫也大喊一声，朝着吴毅和岳翔冲了过来，两人扭打在一起。岳翔则是坐在树下看着二人决斗。
　　吴毅和谷春秀夫打了几个回合，谷春秀夫逐渐不敌，身上和脸上已经被吴毅打了好几拳、踢了好几脚。
　　谷春秀夫见打不过，就想用枪解决战斗。可是他的枪刚拿出来，手腕就被吴毅抓住了。吴毅抓住谷春秀夫的手腕一扭，只听“咔”的一声响，谷春秀夫发出“啊”的一声惨叫，枪掉了下来。
　　吴毅一脚把枪朝着岳翔踢了过来，“再送你一件礼物。”这次吴毅用的力不够，枪掉在了岳翔的脚边。
　　“谢谢！”岳翔捡起枪来把玩，拿出从武田大藏那里抢过来的枪，两把枪是一个款式、一个颜色、一样的大小，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对。岳翔说：“太好了，这两把枪成一对了。”此时的岳翔想到了沈雅云，心中盘算好了另一件事。
　　吴毅和谷春秀夫还在过招，渐渐地吴毅占据了上风，用一只手箍住谷春秀夫的脖子，问岳翔：“你还有什么话要对你的这个老师说吗？”
　　岳翔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看着已经鼻青脸肿、即将死去的谷春秀夫。他对着谷春秀夫鞠了一躬，用日语说：“我非常感谢你教我日语，让我了解了日本。可你是日本间谍，如果放过你，就是对不起中国，国事大于私情，希望你能理解。”
　　“岳翔，我平生最恨的一件事就是上了你的当，教了你日语。不过你别得意，皇军就要打进来了。等他们进来以后，一定会为我报仇的！”谷春秀夫同样用日语回应，说完就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岳翔就转过身，闭上眼睛，对吴毅说：“你送他去吧！不要让他走得太痛苦！”
　　“嗯！”吴毅点头，手臂缓缓用力，谷春秀夫奋力挣扎。听着谷春秀夫为了活着发出的最后的挣扎，岳翔闭着的眼睛中流出两行泪水，他紧握着双拳，想改变主意，让吴毅放过这个对他有授业之恩的老师，但是不能，如果今天不把谷春秀夫置于死地，那么中国就多了一个敌人。
　　“呀……”吴毅发出一声吼，手臂力量加大，不顾谷春秀夫的挣扎，用力一扭，谷春秀夫就气绝了。
　　吴毅松开手臂，双目圆睁的谷春秀夫躺了下来，就躺在吴毅的脚边。
　　岳翔转过身，看着死去的谷春秀夫。
　　吴毅看着岳翔眼中的泪水，“他是日本间谍，死有余辜，你何必为他流泪？”
　　岳翔蹲下来，合上了古秀峰的双眼，“他活着，我们是敌人；现在他死了，我们就是师生。”
　　吴毅点头，“你这个老师要怎么处置？”
　　岳翔一双手在谷春秀夫的身上搜寻，最终在身前的口袋里搜索到了一本证书。证书是有一棵松树的绿色封面，打开证书，看到的是谷春秀夫的黑白照片和用日语写着的一个名字。岳翔笑了笑，把古春秀夫的证件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这是日本人的证件，对你有什么用？你给我，我点火将它烧了。”吴毅朝着岳翔伸手。
　　“不！这证件对我有用。”岳翔说完便继续搜寻，从谷春秀夫的长裤口袋里搜出一盒满满的子弹。岳翔把子弹盒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又在谷春秀夫的身上搜索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其他东西，就对吴毅说：“看在他教我日语的份上，就别让他暴尸在这里了，挖个坑把他埋了吧！”
　　吴毅点了点头，于是岳、吴二人一起动手在后山挖了个坑，把谷春秀夫埋了。
　　“他就这样消失了，会不会有麻烦？”吴毅问。
　　“没关系，全校师生除了我以外，没人注意这个会日语的老师，所以他失踪了也不会有人在意。”岳翔道。
　　吴毅点头。
　　佟明基看着岳翔和吴毅把事情做完了，嘴角露出了一抹得意的浅笑。趁着二人埋葬谷春秀夫尸体的时候，悄悄地离开了。
　　岳翔和吴毅把尸体埋好以后，也离开了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