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魔法证明悖论可行性》天极启北

355、第 355 章

　　人在它的面前，就犹如面对太阳一般，动弹不得，只能发出无谓的感慨。

　　于是佛西法修发出一声在场人都无比认同的叹息，“人比之多么渺小啊！”

　　斯德以半搂的姿势张开双臂抓住船沿，将两人稳在船底，亚摩的头发湿漉漉的，全贴在脸上，目光越发深沉，隐隐在发怒边缘。

　　鲸在海底、海面上传来不停歇发出嘶鸣，仿佛在宣告着这里已经被提前占领的主权，但叫声却越发的急促，略带着惊慌和不甘。佛西法修又让两人去看海里，曲线称得上流畅优美的巨鲸扭动着庞大的躯体，环绕下方区域甩尾游荡，形成了方圆一公里的闭环圆形。

　　之所以能看清鲸的全体，原来是附近不知何时聚集来成千上万的散发着荧光的水母，它们大得有两三层楼，小得巴掌大，密密麻麻不断压缩空间，企图逼迫鲸离开，但鲸似有不甘，水母便展开了带毒的触手，双方胶着着随时发动决战，鲸每一次撞击，都带着被触痛的叫声。

　　佛西法修认真地说：“准备。”

　　一只黑色的藤条突然从根深的海里抽出，击向密不透风的水母群，处在那攻击范围的水母们全部熄灭了光源，发出无声的惨叫，巨鲸立刻瞅准机会，从那条水母群铺就的尸体穿梭远去，瞬间没了踪影。

　　流星在佛西法修说完时准时降落，碰到海面的同时所有靠近的水域瞬间沸滚，蒸发的海水造成白茫茫一片的海雾，亚摩推开斯德，黑线从她身体飘出，带着她一头扎入海底。

　　“亚摩！——”斯德焦急地抓住船，跟着一起跳下去。

　　佛西法修却来他身边，牢牢扣住斯德的肩膀，将烫红的手臂提出来。

　　随着流星在几百米外的地方坠入海里，海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沸滚，恢复宁静的原貌，旷阔，平静的海上又变成一片漆黑，一阵鸣叫传来，十分悠长。那是巨鲸已逃离几百公里之外，发出的不甘嘶鸣，传到小船时已经变成了幽灵般的呼啸。

　　斯德从来不知道等待的时候如此令人煎熬，即使他被人囚禁在石牢之中，怀揣着可能永无出去的念头，但那种负面的情绪却没有现时更令人惊恐和不安，他飞快地看了一眼稳如磐石的佛西法修，一阵无力和嫉妒从心而起，如果他有他的这样力量，如果他像他一样……他就不需要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瞪着眼睛等待……

　　佛西法修瞥向斯德，斯德回过神来，突然大口喘气，抓着衣服弯腰，呕出几口酸水来。

　　斯德停止了痉挛，盯着伸向自己的手掌，佛西法修的手掌摊开，露出手心一颗形状似种子的金属物件，佛西法修说：“也许你会需要它。”

　　“这是什么？”

　　“能够控制亚摩的东西。”

　　斯德脱口而出：“她会控制好自己的。”他的声音在海雾中朦朦胧胧，仿佛听得不真切。

　　佛西法修也不失望，嗯来一声，将手缩回，但改变主意的斯德又抓住了那枚金种子，仿佛抓住了某个希望一样，佛西法修的脸上一闪而过欣喜，扭头看向雾的深处：“只有关键时刻，你觉得亚摩不再是自己的时候，它才能阻止亚摩。”

　　“知道了。”斯德低头发出闷闷回答。

　　过了半个小时后，佛西法修将手伸入逐渐降温的海里，一串气泡咕嘟嘟冒出，接着是一只青白色的手抓住了他，斯德立刻扑来，合伙与佛西法修将人拉出来。

　　那可真是一张溺死的脸，白的几乎没有一丝血色，其中泛着青，参杂着黑紫，好像血管都冻堵上了，一头长发海藻般铺开粘在皮肤上，眼睛倒是浸得光润，湿漉漉的身体一遇到海面上的热温，全身都冒出白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的亚摩坐直了，推开斯德，才有气力哆哆嗦嗦地将毛巾抽出来裹住自己，脸上血色慢慢回归，嘴唇也没有原先恐怖的青紫。

　　佛西法修说：“它跑走了？”

　　亚摩十分消沉地点头，看起来并不满意这一次的结果，斯德把她的外套脱下来，亚摩立时松快地长舒口气。

　　佛西法修安慰她说：“等过段时间，你的控制力再上升一个阶段，它就没那么好逃走了。”

　　“我看到——”亚摩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比划着，“它身上有一种熟悉的力量，有截触手也不太一样，似乎短了很多，但下面光线太暗，我看得不是很清楚。”

　　“它把流星吞了？”

　　“是的，我只来得及把它另一只触手给砍断了。”

　　佛西法修接着说：“你感觉到熟悉是因为我在它身上做了标记，那截触手应该是后长出来的，它因此总是不能完全施展力量，这也算你能从它手里逃出来的原因之一。”见到亚摩凌烈的目光扔过来，佛西法修道，“它可活了上千年，最擅长的便是逃跑。换句话说，只要它认为不敌，它就绝对不拼命，并不是你的问题。”

　　“那既然您先前重创过它，在这里坐镇，它怎么还敢出来，不怕你直接消灭它吗？”

　　佛西法修微微摇头，小船划开海面，带着他们穿出雾海，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冷漠：“它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或许我们可以理解，如果有人驱逐极度饥饿的流浪者，流浪者恐怕也没有那么多神智去分析是否合宜，恐怕在它看来，拼死一搏，或许还能反杀呢。对于我来说，目前的它也没有那么值得追击。”

　　亚摩把烫伤药敷在斯德手臂，斯德发出一声嘶，可还记得亚摩出来时那副死人般的脸，十分挂记地说：“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让亚摩去直面现在对付不了海怪？”

　　“在神秘岛和大陆腹地，塔楼会发现你的一举一动，但在海洋里，他们的监听还没有那么广。”

　　“很好，”亚摩非常期待下一次的对决，“那么下次再来，那个时候我一定能够杀了它——”

　　亚摩确信自己十分恶心那黏糊的章鱼怪。

　　只有斯德脸上皱着忧愁的眉毛，向下耷拉嘴巴，将之弯成一把朝下的弧弓，他用完好的另一只手摸着亚摩的后背，一边注视着离开雾海后的旷阔而黑茫茫的海面，这在接下来的几天内，他都一头扎进了佛西法修的藏书室不肯出来。

　　“冥想对她有效果么？”斯德在二楼向外探出身子，叫住准备离开的佛西法修。

　　然而佛西法修只是给他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任由他继续在书架间寻找着书籍。二楼被隐藏起来的书架没有再掩人耳目的目的，孤零零地复原后竖立着，但上面一本书都没有，高处的玻璃窗透下两缕光线，照出乱动的浮尘。斯德一步步走过去，两个空书架之间，坐在地板上的米莉亚蒂正凶狠地瞪着他。

　　“走开！”女孩发出尖细的叫声，她听到了佛西法修离开的脚步声，所以才敢出声，不过那虚张声势的模样并不让人感到威胁。

　　“我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你怎么发现的？”斯德没有离开。

　　米莉亚蒂的小手按在大部头的书上，撅着嘴扭头不去看他。

　　斯德在魔法上的造诣只比普通人高出少许，也没后天努力加持，他终于体会大有力无处使的后悔。他来之前就试着提出让亚摩试着恢复书架上藏书的建议，却被亚摩一口拒绝，所以斯德也闹不明白，这里是佛西法修都没有能力复原，还是佛西法修就不打算修复它，任由那些藏书被销毁干净。

　　这些空书架又没被主人移走，这就着实令人感到奇怪了。

　　斯德蹲下来，把逼人的高度降低，果然看见米莉亚蒂收起部分的警惕，对付非常讨厌仰着脑袋看人。

　　“我们等价交换吧，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帮你劝亚摩修复这里的书籍。”

　　米莉亚蒂原本放松下来的表情立刻变得极度厌恶，她已经很久没有外人和她说话了，整天一个人孤单又寂寞，但她又咽不下这口气，只能哼哼唧唧地拒绝：“她才修复不了这里，这里还是她烧毁的呢。”

　　“我怎么听说是你打算把她烧死，只是书房里烧起来的趋势更大？”

　　“我就知道——”米莉亚蒂立刻说，眼里已经充满令人忍俊不禁的怒意，还有蓄积的水汽，“你们都向着她，自从她来了以后，琥拉也不和我玩，父亲喜欢她，你也是，只有我被人遗忘了！”

　　那是因为佛西法修为了惩罚你的过分行径，时间点恰巧为亚摩的到来——斯德知道一旦说出口，恐怕米莉亚蒂可再也不会允许他靠近了。任谁都知道谈话时机的重要性，任何公正的言语此时此刻都是不恰当的，反而会让这个非常自我的小姑娘产生逆反心理，斯德可不想火上浇油。

　　他走近了几步，却没有离米莉亚蒂太近，学着她一样坐在书架旁的地板上，两腿不得已曲着，一胳膊架在膝盖，侧过头说：“我也不知道她会那么过分，她伤害了你，如果我在场，我一定会阻止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