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定律》一份生煎

8、“现在学习还来得及吗？”

　　宋海南是不上晚自习的，楚训也一样。
　　出教室后，楚训已经在楼梯口等着了。看到宋海南之后招了招手：“你们老师拖堂啊这么慢。”
　　“嗯。”宋海南把包从提着的姿势换成单肩背着。楚训往他身后看了看，没见着焦甜的身影。
　　“行啊，没看焦甜这么久不赖着你过。”
　　“拉倒吧，”宋海南回头往教室里看了一眼，秦墨菲还在和她同桌说话，看起来挺开心的样子。“她又不是没有自己的事情，赖着我有什么意思。”
　　“那我不知道，就是怪不习惯的。”楚训抬脚跟着宋海南一起走，临走时还不忘探头往三班教室里瞅一眼。“诶，南哥，你那爱心礼物送出去没？”
　　“你大爷的爱心礼物。”宋海南火了，自己的事哪要他管那么多！“你咋跟个娘们似的八卦唧唧的，小心我抽你。”
　　楚训往边上跨了一步，堪堪躲过宋海南飞过来的一巴掌：“行了行了，人家害羞是脸红你他妈害羞是动手。”说完楚训拔腿就跑，身后宋海南风一样追了上去。
　　俩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跑着，快到宋海南回家的路口时，楚训停下了，气喘吁吁地说：“行…行了啊……呼——累死本胖墩儿了。”宋海南也喘着气，弯腰双手撑着膝盖缓了会儿，斜眼看着楚训。
　　楚训看宋海南这个表情，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决定着自己等会是接着跑还是能歇着，于是笑眯眯开口：“好啦好啦。南哥，你不害羞，你脸皮老厚了。”
　　宋海南：“？”
　　眼瞅着楚训又要撒丫子跑，宋海南高声叫住他：“楚训！不揍你了你别跑了！”
　　已经跑出去一小段距离的楚训半信半疑地停下脚步：“你不会是诈我吧？”
　　“诈个屁。”于是楚训又屁颠屁颠地回来了。
　　“诶南哥，你们班说了课改这事儿吗？”楚训拿手扇着风.
　　九月的太阳像是要把人热化了一样。刚才短时间内的快速跑动消耗了楚训太多体力，此刻汗水已经把胸前的衣服浸湿了一大块。他看着宋海南，额前的碎发因为流汗的缘故，三三两两成缕地贴在皮肤上。几滴汗水顺着脸颊两侧往下流，流到耳下时又顺着下颌线继续流着，最终在下巴汇合，一起坠到地上。
　　“操……”楚训低低骂了一声“怪不得。”
　　宋海南没听见楚训小声嘀咕，脑子里想着另外一回事，心不在焉地回答：“说了，说成绩好的和成绩差的会分一组。”
　　“改就改吧还要考试，离谱。”没有一个差生喜欢考试，就算成绩不需要家长签字也不喜欢。原本楚训以为宋海南会像以前一样顺着自己的话一起吐槽考试就是浪费时间，但是过了好一会儿宋海南都没说话。看过去发现他正眉头微皱，眼睛盯着鞋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喂！”楚训偷偷凑近，酝酿一会儿之后在宋海南耳边大喊一声。
　　那一刻，宋海南脑子里白光一片，之前在想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他反手钩住楚训的脖子，一个用力把人往身下带，然后膝盖微曲往上一顶：“给！哥！死！”

　　一番折腾，俩人原地休战，找了个树荫坐下，身子靠在树干上。
　　“我说南哥，你刚才想什么呢那么认真。”挨完揍的楚训语气虚弱，但是仍然不忘摸清楚宋海南反常的原因。
　　“随便想点事。”宋海南不是很想回答，反正一言两语也说不清楚。
　　“行吧，等会吃完饭上网去吗？”楚训不追问了，算算时间，老妈应该已经做好饭在家等了。因为晚上都不上自习，以往他和宋海南都会在吃完饭之后约着出来玩游戏。
　　“今天不去了。”宋海南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可能以后也不去了。”
　　“？”楚训用手探了探宋海南的额头“你今天真是不断刷新我对你的认知，你是不是脑子做手术被安装了个反常程序？”
　　“……走了。”宋海南头也不回。

　　回到家，罗萍和宋建军已经坐在饭桌上等了。
　　“老头儿，妈，我回来了。”宋海南放下东西，洗了个手之后坐下。
　　看着宋海南坐下之后开始吃饭，罗萍和宋建军开始眼神交流：
　　“他爸，咋回事，儿子一脸沉重。”
　　“我咋知道。”
　　“那你不知道你不会问啊？”
　　“我又不好奇我问个啥？”
　　“你问！”
　　“我……”
　　“咳，”宋建军最终还是在罗萍的淫威之下开口了：“海南，今天上网玩游戏发生啥事了吗？你这一脸被打的很惨的表情。”
　　“？？？”罗萍怒了“你这问的什么话！”
　　宋建军觉得很委屈，除了游戏还有啥能影响到自己的，笑死，难道还能是学习？
　　“不是，学习上的事。”宋海南轻描淡写一句话，宋建军好不容易用筷子夹起一块嫩豆腐，闻言手一用力，豆腐成了两半，掉回菜碗里。
　　“你说啥？”宋建军觉得自己几年前心中那因为宋海南不配合而熄灭的希望之火又要燃起来了。
　　“老头儿，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走读书这条路吗？”
　　“啊？是啊，你不是因为一部破手机就让你老子我的希望破灭了吗？”宋海南只觉得他爹语气间的怨气快赶上隔壁村马大娘家牛丢了之后在大马路边上的哀嚎了。
　　“先不说这个，而且之后你和我妈不是也同意了嘛。”
　　“我那叫同意吗！我那是……”宋建军激动地放下碗筷，一拍桌子就要起身声泪俱下地控诉自己这糟心儿子。
　　“啊行行行，咱不扯那个不扯那个。”宋海南立马打断他，接着说：“我突然想学习了。”
　　果然，一听这话宋建军立马镇定了下来——哦，与其说镇定，不如说是愣住了。
　　“啥？”
　　“我想学习了。”宋海南重复了一遍。

　　吃完饭，宋海南晃悠着出了门往学校走去，身后是兴奋的老爸和面露担忧的老妈。
　　罗萍的担心是双重的，一方面是对儿子，另一方面是对老公。宋海南现在可以说是一点学习基础都没有，这还有一年就中考了，能考个什么成绩出来？宋建军一直以来都希望自己的儿子能通过读书出人头地，好不容易接受了儿子读完初中就要出去打工的事实，现在又来这一出。看宋建军现在又多激动，到时候儿子没学出个名堂来怕是会受到很大的打击。于是罗萍忍不住开口了，希望自己的老公冷静一点：
　　“他爸，你别这么激动了。咱儿子学习情况啥样你不是不知道，没准现在说要学也只是说说而已，别到时候没考好你比他还难受。”
　　“没事！咱儿子咱不相信谁相信！”宋建军不为所动，罗萍一时语塞，丢下一句“我又没说不信！”后就收拾碗筷进厨房了。

　　其实宋海南自己也没想好。一直以来“打工赚钱买手机”的想法牢牢占据着自己脑袋里的王座，他没想过有一天会考虑“要不要学习”这个问题。甚至自己给出的答案好像是“要”，因为此刻他正往学校走着。
　　“真是疯了。”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自己，但脚步依然没有停留。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正好打晚自习的预备铃，操场上的学生开始往教室跑，有个男生跑过刚从宿舍楼出来的一个女生身边时，还抬手拨弄了下女生刚洗过、仍然带着水汽的头发，待女生生气地朝已经跑远的男生喊出一个名字时，男生奔跑着回过头，摆出一个鬼脸。同行的同伴笑着打趣，女生的矛头就转移到了她们的身上，几个人开始追逐着往教室跑。
　　“少女情怀总是春。”冷不丁的，宋海南脑海中响起焦甜曾经在自己身边念叨过的话。

　　走到教室门口，上课铃响已经过了几分钟了。宋海南没打算进去——虽然说是有学习的想法，虽然自己确实第一次在晚自习的时候进了学校，虽然现在自己再抬脚走两步就能进教室……尽管有那么多虽然，还是不够让他坚定心中的答案。
　　“海南？”马化看到宋海南站在教室门口的时候很惊讶。初中以来他一直是宋海南的班主任，一开始还想把宋海南“一定要去到打工”的想法掰过来，但是尝试了几次以后就放弃了——难度堪比铁树开花。南山中学晚自习的“自愿”制度是配合南山镇这个特殊情况设立的，也就是想学你就来，不学不来也没事。一方面能够避免强制学习导致想学的和不想学的两拨人产生矛盾，另一方面也便于管理。
　　所以，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看到宋海南，马化真是想都不敢想。
　　“化哥。”宋海南回头看到马化一脸惊奇，点点头打了个招呼，随后又意识到什么，脸唰得一下红了。
　　“哈哈哈哈哈，”看到宋海南脸红，马化笑出声，“你还脸红个什么劲。怎么啦，看你好像没想进去也没想走，有什么事吗？”
　　“嗯，有事。”宋海南往教室里瞥了一眼
　　“来，上我办公室说。”马化端着茶杯转身上楼。
　　进了办公室，马化示意宋海南把门关上，随后拉开凳子坐下：“来，你也坐。”
　　“我就不坐了。”宋海南开口，眼神坚定且底气不足，“化哥，您说我现在学习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