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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送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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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摄政王府回来,林清辞转道去了林清云的院子,她这几日忙着安慰林夫人,也忙着清点物品,这一嫁此生能否再回来谁也不知道,诸多东西都要来个断舍离。
林夫人在给她清点嫁妆,可林清云本人竟然还在她的小园子里摆弄花卉。
“二哥?这是……”
林清辞抱着一只格外漂亮的白色波斯猫,这是老管家抱给他的,说是殿下为池宛郡主大婚备下的贺礼。
林清辞在她种着各类花卉的园子转了一圈,有些不舍地把波斯猫给她:“纯血的波斯猫,还没起名儿,摄政王送你的大婚贺礼。”
“殿下费心了,这猫儿一看品相就极为难得,养得也好……”林清云惊喜地抱着猫儿撸了两把,还是问出了一句话,“只是殿下好端端地,送我大婚贺礼做什么?”
受宠若惊好吗!
林清辞说:“殿下的意思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于公于私,你也算他江爻的妹妹,此番你和亲南齐,他留了一支王军送嫁。”
比他这个亲二哥要尽心多了。
林清云听着更奇怪了:“于公于私?”
于公她能理解,她顶着池宛郡主的封号呢,的确能算江爻义妹,可是于私……连话都不曾说上一句吧?
林清辞说:“于私,他乐意做你二嫂,可惜这二嫂是做不得,你且认个哥哥。”
林清云手一抖,差点把乖乖巧巧的猫儿摔了。
“……二嫂?”
她自生下来就没这么呆傻过,连话都要不会说了!
林清辞笃定地点头。
她抱着猫儿,这个晴天霹雳下来傻了片刻,忽地笑了:“原来如此,二哥与殿下……我竟一直不曾发觉。”
林清辞在蔷薇花架下的秋千上坐下,心道你能发觉了才奇怪。
“爹娘可知道?”
“尚未。”
“……二哥能开心就好。”林清云很小心地把猫儿放下来,“这猫儿就唤盈盈吧。”
林清辞转着手里的草,盯着盈盈嗯了一声。
林清云见他不舍,好笑道:“若是二哥喜欢,便留着盈盈做个陪伴。”
“等你去了南齐,就是万众瞩目的太子妃,等岳彧恒登基,你更是南齐的皇后,往后的日子怎么看都没有林府三小姐这样的清闲了。平日里读些闲书倒罢了,养一园子的花是万万没那精力的,忙里偷闲亲手插个花就不错了。所以盈盈,就是寻来给你留作念想,不然摄政王早卖了去。”
这猫儿的品相,价格可不便宜。
林清云:“……”
林清辞就差没直白地告诉她:你以后回不来了抱只猫儿给你留作陪伴要是想家了就看看它。
林清云出嫁的日子很快就来了,听闻岳彧恒在南齐摆了十里红锦花道,只待太子妃。
林殊和林夫人不舍地送了又送,又哭又笑,最后一身蓝衣的林清辞出来,劝住二位说:“父亲母亲就到这儿吧,我送她到城外。”
林清云一顿:“二哥?”
林清云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去:“上来。”
她赶紧趴上来,被稳稳背起,一路送上花轿里,然后林清辞翻身上马,领着和亲队伍启程。
除了江爻留下的一支王军,陛下也派了李新桥送亲,林清云自己只带了一个丫头缠枝,江爻扫了一眼嬉皮笑脸的李新桥,后者目光凝在他身上,莫名很不舒服。
林清辞声音不大,轿中的林清云刚好能听得清楚:“你就带了个陪嫁丫头缠枝,谁能放心。你也知道我身边那个叶星辰吧?他是孤儿,在东莱没什么亲人,武功不错,跟你去南齐也合适,此后……”
轿中林清云正哭着,没出声,片刻后才忍着哭腔说:“云儿知道了,多谢二哥。”
林清辞听得出来,却不知道说什么。
曾有人说他对情绪这种东西很不敏感,所以显得清冷,而林清云恰恰相反,她对别人的情绪心思很是敏感,常常不动声色照顾着,所以显得温柔。
其实并不,他很多时候都比别人更加敏感,只是他对这些手足无措,只好不动如山。
就像此刻他听出来林清云在哭,却也说不了什么,因为任何言语在他想来都那么苍白,林清云自己也清楚,所以在忍着,不想让他听出来。
那就当作不知道好了。
林清辞在城外打道,林清云掀了窗帘看他:“二哥!”
林清辞拉住缰绳,轻笑着看她:“若有书信,就交由叶星辰,他知道怎么最快传回来。父亲母亲的家书也会快马送你手上,府中一切都有我,不必挂怀。”
林清云破涕为笑:“我不是要说这个,二哥玲珑心思自然万事妥帖,我就是……”
想再看看你。
“搞得生离死别一样,看的哪个本子里学的?虽是远嫁,又不是不能回来,这一路虽山高水远,你也该高兴才是。”
“嗯,我高兴的。”林清云笑着说,“二哥保重,云儿不孝,不能侍奉父亲母亲身边,都要二哥多费心了。”
林清辞点点头,就立在路边,看着林清云放下窗帘,送亲队伍再度启程。
李新桥路过他身边时沉沉看他,最后从队伍里跑过来停在他旁边。
林清辞微不可查地蹙眉,他与李新桥并无什么交集,只是陛下重用他,有培养他在军权对抗江爻的打算,才多留意了几分。
想了想,他主动说:“池宛郡主此行,多仰仗将军护送。”
李新桥露出一个有些邪性的笑容:“国师不必多礼,殿下的旨意罢了……还是说国师担心,我多次求娶林三小姐不成,会恼羞成怒借此为难她?”
林清辞面色不变:“将军实在说笑,我岂会拿这种小人心思去揣度将军。”
“可我就是这样的小人。”李新桥倾身过来,笑意危险,“若此刻这轿中是我意中人,做小人又何妨?我劫他去死也同穴,不亏。”
林清辞微微眯起长眸,在队伍后面的十里红妆中,一个大箱子重得有些不同寻常,他正思索在林清云富比城池的嫁妆里,有什么物件儿会是这样的重量。
李新桥见他不理,眼神也不看自己,觉得有些没意思,坐正后说:“可惜他坐不上这花轿。”
好像还挺遗憾。
林清辞又说:“将军到底是什么心思,我并不关心,郡主有什么差池,南齐发难倒是其次,陛下的雷霆震怒,我想没几人能担得起。”
李新桥意味深长地看他:“放心,郡主是你亲妹妹,我怎么能让她出事,等此行回来,长坊酒楼请国师喝酒!”
他扬长而去,林清辞很是莫名其妙,不知从哪天起,他就莫名反感这个人,那本来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李新桥还跑到他面前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喝你家大头鬼的酒啊。
倒是他先前看到的那个大箱子……袖袍中的指节掐了掐,又捻了三枚铜钱,片刻后叹气。
此行一个痴儿就罢,原还有一个痴女,但愿往后都不要后悔。
林清辞走了不久,途中休息时江墨从大红箱子里出来,然后悄无声息地钻进林清云马车,李新桥淡漠地别开眼。
林清云坐在石头上透气,缠枝正给她递水:“小姐可饿了?”
林清云接了吃食,分了几份,给缠枝说:“拿给李将军。”
缠枝应了,便捧着去找李新桥,林清云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叶星辰:“过来。”
叶星辰走近后蹲下来,抬头看她:“三小姐有何吩咐。”
“吃点东西吧。”林清云把一份给他,“坐下,我问你些话。”
叶星辰依言坐了。
“我瞧你不太高兴,是二哥迫你来的么?”林清云问得随意。
“没有,公子说三小姐远嫁,他不放心,我自愿来的,往后三小姐就是叶星辰的主子。”
林清云顿了一下,把盈盈抱在怀里顺毛:“那你也不必拘束,以往在二哥面前如何,往后在我这里就如何,要你跟我一路背井离乡,实在难为,若你想,我也能放你自由。”
叶星辰不太熟练地温和一笑:“我……”
“别急着说话,这承诺随时有效,若哪天你遇到了什么人什么事,再来找我也可以。”林清云抱着盈盈起身,望着南齐的方向,不由自主地笑,“就像我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愿意走出东莱。”
“太阳有些大,我先回轿中了,等大家歇够了就赶路吧……你别离我太远,能时时看到缠枝和你,我会安心很多。”
“等等。”
“怎么了?”林清云回眸看他。
“轿中有人进去了,像是瑶华郡主。”
林清云顿了顿,蹙着眉看一眼李新桥:“他看着的?”
叶星辰点头,看着林清云又头疼又无奈地抱着盈盈往轿里走,缠枝跟在她旁边说些什么。
林清云刚才递给他吃食,是放在手帕里递过来的。
叶星辰垂眸一笑,倒是比刚才努力微笑要自然许多。
雪团子真是一点没变啊。
公子知道他对林清云的心思,却不知那是从何而来。
夜一也总说,在公子捡到他之前,他就是个流浪儿,比不上自己是家道中落才被人贩子弄得要死不活的小可怜。
可他们都不知道,在公子把他从人贩子手里买下来以前,他也当过流浪儿。
家道中落,欠了三辈也难还的债,父亲受不了打击,带着全家人自杀,母亲一念之差把他赶了出去,倒成了唯一活口。
他那时十一岁,流浪街头,饿狠了就跟流浪狗抢食,反正以往学过些招式,那些狗追不上他,追上了也不过咬两口,都习惯了。
可那天抢的不是流浪狗,主人家的下人拖着棍棒打他,他一身伤缩在墙角,爬不起来,饿得要发晕。
然后,雪团子一样的小林清云从马车里下来,拿手帕包着糕点跑过来,蹲在他面前,问他饿不饿,还要小丫头缠枝去买碗馄饨汤。
后来又遇到了好多次。
林清云常会在林夫人的允许下给街上的流浪人儿送点吃食或者碎银,并不稀奇,他也遇到过不止一次。
后来他被人贩子抓走,逃跑时快要被打死,让公子救了下来,再跟着公子回林府时,他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长大的雪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