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rror》sayaNo6

3、第三夜

　　赵怜醒来的时候习惯说一声早上好，对自己说，反正只有她一个人。
　　起床吧，尽管今天是星期天，但是马上就要上高中的初三生是很忙的——作业。
　　赵怜这样自我鼓励着，终于从床上爬下来，真是不舒服。
　　洗完脸，对着镜子看看自己，好像有点胖了，脸好圆啊，要减肥了。
　　拍拍自己的脸，对镜子大声说一句：“我要考三高！加油！”
　　第三重点高中是所有中考考生的梦想，赵怜也是，所以再累也要加油啊，三高的录取分数线可不是开玩笑的高。
　　回身把毛巾搭在晾衣绳上，随意的向隔壁看去。
　　那是间空了很久没有人住的房子。但是现在有人在那里开门。
　　一对父子。
　　看上去挺年轻的高个子父亲，头发显然是故意的把脸完全的挡住了，拎了一个不大的箱子，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小小的，低着头不开心的男孩子。
　　新搬来的。
　　没有母亲在吗？赵怜不由得多看了小孩几眼。
　　真可怜……

　　赵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反正已经行动了，就进行到底吧。
　　摁下了门铃，忐忑不安的等着。
　　“去开门。”父亲的声音。
　　“不要！”孩子喊道，咚咚咚的一阵乱跑的声音。
　　门开了。
　　是那个父亲。一只手还扶着门，低头用他唯一的一只眼睛看着门口的女孩子。
　　赵怜的脸红到耳朵根。
　　怎么办！！！！！说什么呢……
　　“……叔叔好。”
　　赵怜说出口就后悔了，但是没有别的称呼了。
　　父亲愣住了。
　　“噗哈哈哈！！叔叔好！！”
　　赵怜看向里面，是那个孩子在笑。刚才还那么不开心呢，现在他站在屋里，一脸坏样的看着赵怜。
　　赵怜稀里糊涂的被父亲有礼但没热情的请进屋里坐，赵怜把准备的东西放在这屋子里唯一的一张桌子上。
　　早饭。
　　父亲没有吃，孩子倒是很乖的吃着，好像是饿了，真不知道自己不来送的话这个神秘的爸爸要怎么填饱孩子的肚子。
　　赵怜有些高兴，真是太好了。
　　“真的很感谢你。”父亲坐在对面，看着赵怜，微微的欠欠身子。
　　“不用谢！”赵怜慌乱的挥手。
　　啊……从没见过在自己家的餐桌上还坐的那么笔直端正的人，也没有见过像这样彬彬有礼绅士般的风度，但是……
　　真是很疏远的感觉。
　　“我是本杰明，这个孩子叫周桥，以后请多关照。”
　　极简单的自我介绍已经说明一切问题。他们不是父子，这个父亲，是个外国人，这个孩子，应该是混血吧……
　　赵怜自己混乱了一会儿，只能微笑着点头。她看向看着孩子的本杰明。
　　那只眼睛，是暗淡的接近了黑色的紫色，真的是外国人啊。
　　倒是这个孩子，头发和眼睛的颜色都很浅，长得很可爱。
　　赵怜不由得也看着他，叫做周桥，一个中国名字。
　　“那个，我就住在隔壁，叫赵怜，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不用客气的。”赵怜才反应过来要自我介绍，匆忙说道，孩子没听见一样，继续吃他的饭，父亲还是那样有礼貌的点头称谢。
　　抬手看一下表，本杰明站起来。
　　“我到楼上看一下，周桥在这里陪着客人吧。”
　　“嗯。”孩子痛快的答应，赵怜看着本杰明放心地把他们俩扔在那里，自己上楼去了。
　　就算不是父亲这样也很奇怪啊。
　　“姐姐。”
　　“啊？”赵怜一愣，发现孩子仰脸看着她，笑的可爱死了。
　　“姐姐，带我出去玩吧！”还伸出手来。
　　没法拒绝这个小恶魔……
　　于是宝贵的一个上午都陪着这个孩子在这个对他来说是全新的地方转来转去，赵怜不敢带他走的太远，出了问题就麻烦了，幸好小孩子还算好骗，而且他也累了。
　　两个人坐在短短的小桥边上，看着下面浅浅的河水。
　　“你是一个人住的吧？”周桥突然问道，赵怜一愣，自己没有说过啊。
　　“是的，你怎么知道的？”赵怜问问看。
　　“因为没人管你啊，你不要写作业吗？”周桥理所当然的说，赵怜苦笑。
　　这算什么理由？不过是真的呢，人小鬼大的小孩……
　　“那我们回家吧，我要写作业了。”赵怜顺着他的话说，该回去了，她不愿去想本杰明知道她擅自就把周桥带出来的样子。
　　“不要，我不回去。”周桥小声的说。
　　赵怜以为他哭了，但是没有，周桥看着河水，直愣愣的。
　　那可不是一个九岁的小孩子应该有的眼神。
　　“可是……”
　　赵怜没有说完，周桥就被一个人拽过去了。
　　本杰明找到他们俩了。
　　赵怜微微的笑了，因为本杰明像个真正的父亲的一样，跪在地上，拥抱着找回来的孩子。
　　这不是在担心吗。
　　本杰明不愧是个绅士，他一丝责怪赵怜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安静的带着他们俩回家了。
　　到了两家的门口的时候，本杰明向赵怜道了谢，说麻烦她照顾周桥了，弄的赵怜更加不好意思了，今天都差点成诱拐了……
　　“那，再见，小桥！”赵怜向周桥拜拜手。
　　可是他只是愣愣的看着赵怜，走神了。
　　“再见。”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小声说道。
　　好像看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
　　他们分开了，本杰明和周桥走向一边，赵怜走向另一边，各自回家，关上门。
　　赵怜坐在桌前准备写作业，但是一个小时过去了，她没有写下一个字。
　　她只是隐隐的觉得，自己做了件傻事，自己冒失的闯进了一个本来绝对不应该靠近的，另一个世界。
　　不用计算时间，因为过的太快了。
　　赵怜感慨自己越来越大很快就会失去年龄前面的1了，周桥总是一脸不屑的嘲笑她就算变成老太太也一定是这幅迷糊的样子。
　　渐渐的，出入本杰明和周桥的家成了很自然事情。他们有请一个钟点工来打点日常生活，因为本杰明有一家诊所，很忙碌，周桥天天就几乎在赵怜的陪同下度过的，赵怜高考那段时间，周桥甚至住在她的家里，说可以帮她倒倒水什么的，还感动的赵怜给他做了一桌子好吃的。
　　赵怜成功的考上了本地的一所综合大学，周桥问她，为什么不考省外的大学呢？
　　赵怜笑着，没有回答。
　　本杰明为她办了庆祝会，尽管只有他们三个人，但是很开心。
　　赵怜看着长高不少的周桥，这个孩子什么都没有问过她呢，没有要了解什么的意思。
　　她自己也是，什么都没有问过他们俩，关于那些事。
　　赵怜不记得第一次发现是什么时候，也就是无意中向窗外的一瞥，就看见本杰明的身影融进黑暗，他的身后跟着小桥的小小的影子。
　　第二天小桥的腿受了伤，在家休息。
　　赵怜去照顾他，但是什么也没有问，那种深夜他们去了哪里，为什么小桥会受伤？
　　不敢问。
　　断断续续的，赵怜开始不自觉的关注夜晚的窗外。开始数着，看到几次。
　　经常能看到周桥的手上缠着绷带，她也什么都没有问，没有问的理由啊，问了，又能怎样？做一只是默默的看着他们一年年的坚持着什么，期待着他们不要再受伤。
　　天真的认为只要这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保持现状，赵怜嘲笑自己的愚蠢。
　　“我们要搬家了。”
　　周桥突然出现在门口，告诉她，眼睛望着一边。
　　“啊，什么时候啊？”
　　“现在。”
　　“往哪般啊？”
　　“给你，这个是地址。”
　　“要我去帮忙吗？”
　　“不用，没什么东西。”
　　“哈，还真快啊你们俩！”
　　真的好过分。
　　就那么着急吗？急到都不能告诉我一声？总是突然就躲开我的视线，去到一个我知道却不能立即够到的地方！
　　太过分了。
　　“赵怜……”周桥开口，赵怜等着不想知道的下文。
　　“你可别哭啊。”
　　你这个小恶魔啊，周桥！
　　“说什么呢，搬个家而已，我会按照地址去找你的。”
　　“那，我走了。”
　　“嗯，我会去玩儿的……”
　　这个时候不能哭给你看，周桥。我还可以面对这样的分离，尽管我心惊胆战。
　　那，亚瑟，你问我我在害怕什么。
　　我告诉你，我最害怕的，不是谁的离开，而是像这样，明明那么喜欢了，明明就知道他们在那里了，可就是不能守在身边。

　　“亚瑟！！！！！！！！！！”
　　赵怜的声音喊的嘶哑，本杰明紧紧的握着她的手腕，什么也不做。

　　周桥伸出手。
　　好吧，我妥协了。
　　“Mirror，Requisition！”
　　“本！我改主意了。”周桥大声说。
　　“随便你。”本杰明冷冷的说。
　　周桥的手掌中下面立起一面老式的檀木框立镜，微微的旋转着，闪着微弱的蓝光。
　　他抬起手，指向亚瑟。
　　“束缚！”
　　亚瑟站住了。
　　周桥手里的镜子好像突然间裂开了，从那些细细的缝隙中，有无数条光线吐出来，很快的缠绕在亚瑟的身上。
　　“这是什么意思，小子？”亚瑟严肃的看着周桥。
　　这个是束缚，是镜子的诅咒，这可比实打实的打架要恶毒很多啊，这个小孩会用这个？
　　“闭嘴听我说！”周桥心里本来就堵得很，大喊一声，瞪着亚瑟。
　　“死或者服从，选一个吧。”周桥念出祷辞的初句，亚瑟笑了。
　　“小子，虽然我不打算抵抗了，但是你肯定是杀不了我的，知道吗？”有些无奈的耸肩，这孩子太骄傲了真烦人。
　　“为什么不抵抗了？”周桥平静下来问，亚瑟叹气。
　　“不要说不解风情的话好不好，小朋友，她在哭啊。”
　　“那我可以认为你同意了吧…”周桥真不想看亚瑟的脸，“留在她身边。”
　　安静下来了，所有人。大家看着周桥。
　　“作为交换，我束缚你，再也不许伤害人类吸取力量，否则这个束缚会惩罚你，接受的话，回答我！”周桥觉得自己的声音发抖，束缚是第一次用，面对着这个人，心里没底。
　　亚瑟看着周桥。
　　身后已经听不见赵怜的哭声。

　　“我喜欢你……”
　　他记得那天赵怜突然转到他的前面，突然开口说出来。头几乎要垂到地上了，好像在等着挨打。
　　她是预见了不可能才说出来的，这不算什么告白，也不是询问意见，只是简单的等待着裁决，等着被否定。
　　伸出手，轻轻碰碰她的脸。
　　“傻丫头。”很想再宠溺一些，但是做不到。
　　“对不起啊，本来应该是由我来说的，对不起……”轻轻揽过她的头，靠在胸前，亚瑟皱起眉头，这种感觉很危险啊。
　　沉溺于一个人的恐惧，这个女孩的恐惧，苦涩而诱人。
　　拒绝，做不到。

　　“也就是回到原点了啊……”亚瑟自言自语的念着，抬头看周桥。
　　“如果我说不呢？“
　　周桥愣住了。他还没想过亚瑟拒绝的话要怎么办，真的杀了他？
　　我不知道……
　　周桥别过脸，没有回答。亚瑟微笑。
　　“你还不错啊，小子，算是及格了吧……如果你说杀了我的话，我是死也不会同意的。”
　　周桥看着微笑的亚瑟，和本一样奇怪的家伙。
　　“那么这样就可以了吧！”周桥扬起手。
　　“生命从于语言，行为收在容器之中，握于我手，审判你直到背叛，束缚！”
　　镜子开始愈合，丝线从亚瑟身体中穿过，收回到束缚的裂纹中。
　　结束了。
　　本杰明松开了手。
　　“去吧。”
　　话音刚落赵怜已经冲了出去，本杰明垂下手，张开手掌，枪就像亚瑟的剑一样消失了。
　　这样就可以了，周桥？
　　本杰明看过去，周桥也收回了镜子。
　　算了。
　　亚瑟一回身，赵怜就整个人都扑了上来，撞在他怀里。
　　“哟，要摔倒了。“亚瑟笑着揽着赵怜。
　　“闭嘴白痴！“赵怜喊着，声音里夹杂着哭音和笑声。
　　这就算可以了吧。
　　赵怜和亚瑟都没有再多想什么，没有思考以后和所谓未来是什么样子，现在这样的结果是最好的就可以了，满足吧，哪怕是暂时的。
　　周桥安静的走过他们身边，走向本杰明。赵怜回头看去，不期待周桥也会看她，但是心里还是略略的疼了一下。
　　我伤了他吗？
　　周桥走到本杰明身边，没有停下来，只是看看他，就低着头走过去了。
　　本杰明一言不发，和他一起走了。
　　啊，结束了啊，周桥不知道想什么好，可是大脑空空的感觉的很不好，这是第一次这样就结束了……这个是什么呢？工作？
　　以前对方不消失是不会罢手的。
　　一开始都是本杰明动手，周桥被命令呆在一边，看着。后来就渐渐的开始让他帮忙，简单的解释一些关于他们和他的关系，教给他镜子的使用方式，锻炼他的身体，指导他战斗方式方法。
　　周桥发现自己是……天才？
　　总之本杰明也没那么认真较真的教他什么，也没要求他做到什么，但是周桥感觉自己就是能得心应手的学会本杰明教给他的所有事，并且很快就能运用熟练，好像本来就会一样的，天生就会的。
　　本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