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Crepuscol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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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傍晚残余的热气并没有阻拦街上人群的热情，繁忙的夜市里人头攒动，褚玥绕了一圈找了个空旷的角落等待。
明明前几天才对她冷淡下来，晚上也不再纠缠她做那种事，白日里更是很少与她搭话，怎么今天又突然找上她。
褚玥想不通秦言的来意。
一阵温热的风刮过，吹起女人搭在耳后的黑色碎发，她站在霓虹灯的交界处，破碎的光影落入白皙的锁骨里。
因为要见同学，褚玥今日穿了一件杏色的法式方领长裙，裙摆恰好到达膝盖，露出白净匀称的小腿。
脚踝下方是一双低跟的玛丽珍鞋，鞋尖轻轻点着水泥地面，透出了当事人难以忍耐的烦躁。
好在秦言并没有让她等太久。
在她第三次打开手机看时间时，穿着黑T黑裤的男人从拐角处走了过来。
路灯昏黄，洒落点点光亮。
她还是第一次在外面见到他穿这么休闲日常的衣服，眼神一顿多看了两眼。
柔顺的黑发搭在他的额头上，如果眼神没有那么凌厉的话，配合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路灯洒下阴影，此刻的秦言可以说和少年时期的秦书一模一样，不仅是那张脸，就连微微皱眉的神态都很像。
褚玥一时陷入呆滞，视线紧紧地盯着他。
男人手长脚长，几步就走到了她的身前。
“等很久了？”他轻声询问。
褚玥点了点头，从怔愣中回神，别过脸毫不客气地回答。
“二十分钟。”
带着怨气的语调慢悠悠传进他的耳朵，秦言微微勾唇，并未过多解释。
“……走吧，一起逛逛。”他说。
掩下心中繁杂的思绪，褚玥平静心神，迈步跟上他往前走。
两人沿着夜市街道一路步行，琳琅满目的各种摊位一个接一个跳入他们眼中。
褚玥本来经过就只是为了随便逛逛，秦言一来她更不想多待，只想着快点回去。
月光摇曳树影，本来走得飞快的身侧人却突然在某个摊位前停下。
秦言转头，看到褚玥停在卖木簪的摊位前。
一根天然绿檀木簪被摆放在二层架台上，金属镀釉的茉莉花固定在它的尾端，看上去清丽又淡雅，在照灯下闪烁着浅浅的亮光。
“喜欢？”秦言低声问她。
褚玥盯着木簪，瞳孔闪烁，沉默两秒后很迟钝地点了点头。
秦言：“那就戴上试一下。”
摊位的老板瞧见当即热情地走上来，帮着褚玥盘好脑后如墨一般漆黑的长发。
绿色的茉莉花烙印在黑色之中，仿佛是炎热夏日中的一抹春光，让人能感到舒适的凉意。
老板一边给她拿镜子，一边语调高昂地称赞她的长相，熟练的相似话术从嘴里吐出：
“绝对不是我这个人说瞎话，美女你戴这个真得非常非常好看！”
夜市人声嘈杂，褚玥侧头对着镜子查看。
木簪上相似的样式让她止不住想起从前，原来无法买下的东西，此刻早已唾手可得。
只是陪在身边的人不在了。
老板在一旁继续兴高采烈地夸赞，不忘记点拨站在她身后等待的男人。
“美女这你男朋友吧？给他也看看，看我是不是说瞎话了！你戴这个真得非常漂亮！”
褚玥下意识想反驳他的称呼，但随即又立刻意识到反驳也没用。
不过是一个偶然遇见的人，又不是公司里的同事，误会就误会，她何必刻意去解释。
“怎么样？”
她转过身，面向身后的男人轻声问。
女人嘴角微勾，白净的脸庞两侧露出清晰可见的梨涡。
摊位上廉价的补光灯打在她的侧脸上，秦言薄薄的眼皮轻轻垂下。
褚玥温婉的笑意连同脑后绿色的木簪一同涌进他的眼底。
脑海里仿若是霎那间被电流穿过，模糊不清的重影突然就出现在眼前。
秦言的脑袋在一瞬间变得巨疼无比。
他无法忍受，伸手抵住前额，眼前场景变得扭曲莫测，高大的身子逐渐无力地弯了下去。
褚玥瞳孔一凛，下意识便伸手去扶住眼前快要摔倒的男人。
秦言一头扎进她的怀里。
来不及取下木簪，她飞快付了钱，搀扶着身边的人往一边的长椅走去。
好在这人只是一瞬的眩晕，过后意识便逐渐回笼，能自己撑着身子往前走。
不然仅凭她一个人，根本扶不动他。
坐上长椅，褚玥掏出手机准备拨打120。
白净的手背却在此时突然覆上她手指，青筋拱起，男人带着喘.息的低哑嗓音传到她耳边。
“不用打120，我没事。”
可看他的样子，似乎没有那么简单。褚玥无法立刻放下心来，商量道。
“去医院看保险一点。”
“没事。”秦言阻拦她，强撑着力气从她的怀里渐渐坐起身：“老毛病，缓一会儿就好了。”
盯着他苍白脸色上逐渐变清明的眼眸，褚玥半信半疑，追问：“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毕竟涉及到身体健康，褚玥刨根问底。
“因为这几年很少发作。”
他低头淡声解释。
盯着地面上破碎的地砖花纹，男人的眸子陷入了短暂的迷茫之中。
刚才他应当是看到重影了，不然怎么会有两个褚玥出现在眼前。
他捂上额头，闭上眼试图回忆刚刚的场景，但脑袋紧跟着便又痛了起来。
不行。
不能回想。
在国外的时候，医生专门提醒过他，不要特意地去回想过去的记忆，不然会引发剧烈头痛。
那场意外车祸带来的，除了记忆的缺失，还有偶尔会发作的后遗症。
为了不影响正常生活，爷爷便劝说他放弃了找回记忆的想法。
近几年来，头痛的症状几乎不再出现过。
直到今晚。
褚玥毕竟不太了解他的过去，所以对于他给出的解释，只要合理可信她都能接受。
“好，那你坐在这休息一下、缓一下，我去给你买瓶水。
“不用。”他突兀地握住她的手，冰凉的掌心触碰她的手背，褚玥忍不住颤了一下身子。
男人原本直起来的上半身微微侧过，不偏不倚地就贴上了她的肩膀。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抵住她的颈窝，秦言语气沉闷地说：
“……你让我靠一会就行。”
这是在撒娇吗？
褚玥不明白，但绷紧了的身子还是不自觉地停下了躲避的动作，就这样任由他倚靠着。
被光照着的树影轻轻摇晃，簌簌的树叶拍打声在夜色里格外明显。
褚玥低头，看着膝盖上被男人紧紧卷在掌心里的手，神情一瞬恍惚。
很早之前，秦书也喜欢这样握。
可那是很早之前了。
因为秦言的突然冷落，褚玥在这段时间里再一次地思考了自己为什么要和他结婚。
最开始就是抱着找一个替代品的心思不假，就像很多霸总小说里面，男主总是喜欢在女主假死后找女主的替身一样。
可一般这样的情节，都会遭到读者的批判。
因为这本质代表的是男主不够爱。
那她对秦书，也是不够爱吗？
褚玥无法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她只知道，在她的人生故事里，秦书是真的死去了。而秦言虽然不是秦书，但随着时间接触下来，无论是他的长相还是性格，甚至偶尔流露出来的怪癖，都和秦书越来越像了。
褚玥很自私地把这当成上天给她的奖励。
毕竟这世上不可能会有一模一样的人。
但教科书上曾经说过，环境——是影响甚至改变人类的一大因素。
如果，她能把秦言……
“在想什么？”
过于危险的想法被身侧男人突然柔声的关切给打断，褚玥的心脏几乎是瞬间提了起来，下意识地攥紧手心。
她怎么可以这样想。
秦言是个活生生的人，就算他们之间没有一丁点感情，也不能成为满足她私心的工具。
一声轻笑传到她的耳边，鼓膜振动，秦言语气慢悠悠地提醒她。
“你捏疼我了。”
褚玥闻言，立即慌乱地松开手指，但男人白净的手背上还是出现了红色的痕迹。
“对不起。”她抿唇道歉。
秦言没生气，甚至还反手重新握住她。一周的疲惫在此刻得到了微弱的缓解。
他坐直身子，纤长的指尖一下又一下地勾着她的手指。
“你刚刚走神……”他突然开口，仿佛是随口一问：“是在想我吗？”
热气沿着脖颈直直往上涌，褚玥有些心虚，脸不自觉就红了起来，种种表现仿佛是在印证他的问题。
秦言眼神玩味地看向她。
褚玥沉默，片刻后别过脸抿起嘴角，眸光颤动，选择把问题抛回给他。
“你觉得呢？”
她转头来盯上他的眼睛。
“我是在想你？还是在想别人。”
女人一脸笃定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说是太自恋，说不是，又违背了他刚刚问话的初衷。
不就是想从她的嘴里听到好听的话吗？她才不会让他得逞。
疼痛的余韵逐渐散去，秦言听着她的问题，垂下黑色眼睫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你想不想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慢条斯理地问，语气稀松平常，高高的眉骨投下阴影。
掌心里平白传来一阵酥麻，是男人指腹在皮肤上滑过的结果。
褚玥神色别扭，看着眼前人的脸庞渐渐靠近，最后落到她的耳边。
“我在想……”他语气低沉。
“如果你想的是我，会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Crepusco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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