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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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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陶玺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女子张了张嘴没吭声。
陶玺恍若未觉,一边拉着温慕慕一边说道:“方才我忽然想到,那护卫说何大娘子在主持丧葬事宜,怕是我们再在前厅等下去,那姨娘的尸身,就要入土了。”
“那我们这是往侧厅停灵的地方去?”
“正是,希望赶得及。”
陶玺刚说完,却发现身后拉着的人不动了,他疑惑的转过身,发现温慕慕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姑娘怎么突然停下了。”
温慕慕望着陶玺:“我带你去吧,比走快一点来着...”
“阿对,是我太着急了,竟然忘了姑娘会术法,不必用如此寻常方式赶路。”
话音未落,温慕慕已经带他出现在了何府侧殿的帘后。她放开陶玺的手,挑起帘子走了出去,陶玺看了看空荡荡的手心,摸了摸鼻子,也跟着走了出去。
“温姑娘怎么会从这帘后出来,这位是...”何夫人正忙于安排事情,乍一见帘后走出来的两人,颇有些吃惊。
温慕慕看了眼陶玺,想了想道:“这位是陶公子,昨晚除妖也多亏了他的相助。”
说到昨晚除妖,何夫人有些激动:“如此,真是多谢二位替我何府除妖驱邪,老爷儿子,还有栩儿她娘若在泉下有知,也能安息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二位请稍等片刻,待我忙完这葬礼事宜,好好设宴为二位接风洗尘,以表感谢。”何夫人说着便要去指挥众人出殡下葬。
“夫人且慢,这下葬事宜,可否暂缓一二。”陶玺出声。
“哦?为何。”
“夫人有所不知,昨日我们与那妖物交手,她承认对贵府男子下过手,却并不承认她伤过女子分毫,将死之际怕是不至于说慌。”
“所以这府中姨娘之死,怕是另有蹊跷,不知可否容我与温姑娘将这姨娘尸身查看一番。”
何夫人听陶玺说完,面露震惊,她沉思片刻,对着屋中众奴仆说道:“你们都先出去吧。”
“是”众人应声退下。
何夫人转身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翠翘道:“你也下去吧,有事我会唤你”。
翠翘看了眼何夫人退下。
何夫人绕过陶玺两人,走到了一副略小的棺木旁:“这便是方柔的棺椁,二位请吧。”
温慕慕走上前,挥手掀开了棺盖。陶玺见状,探身过去查看。
只见棺中躺着一位神色静谧的女子,若是换个场景,倒像是正在沉睡一般。
“观其外貌,,似乎并无异常。”陶玺开口,“在下不便,有劳温姑娘帮我探探她的口鼻之中有无异物?”
温慕慕俯身查看:“口鼻干净,并无异物。”
“这样啊,那劳烦姑娘再帮我查看她身上有无外力所致伤痕?”陶玺说罢转过身去。
温慕慕又细细检查一番:“皮肤干净,倒是并无伤痕。”
“这便奇了怪了,难道那女妖说了谎,这姨娘是被她杀的?不应该啊......”
他沉思了片刻,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对了,温姑娘帮我看看她头上有无异常?”
温慕慕颇为不信任的看了陶玺一眼,但还是低头帮他查看,这一看,竟真被她发现了异常之处。
“她头顶之处,似乎有针扎的痕迹”。
听到温慕慕的话,陶玺突然转身看向姨娘尸身:“果然如此,看来案宗诚不欺我”。
何大夫人也闻迅前来查看:“这...怎会如此?”
陶玺仔细观察了会道:“如果我猜的不错,这方姨娘,应当是在睡梦中被人用针刺进头顶,当场毙命。寻常人不会去查探头顶,再加上这府中最近接连发生之事,人们便自动把姨娘的死也归于意外了。”
陶玺说的委婉,但何夫人听后还是颇为感伤,“府中竟有如此心狠之人,竟还借着府中不幸,谋害他人性命,这个人必须找出来以儆效尤。敢问二位可是已经知道了这凶手是谁?”
“我们猜测,或许这凶手,与你府中五年前的一桩人命有关。”温慕慕适时出声提醒何夫人。
“这府中现下,除了今日门口当值那护卫,可还有谁,与五年前死去的葛二识得?”
提起五年前那桩人命,何夫人沉默了,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抬手扶了扶额:“那葛二是个可怜人”,她顿了顿道:“只是如今除了那护卫与我,府中并无人识得他。”
“哦?何夫人如此,怕是不肯说实话了。”温慕慕盯着她:“罢了,我只应了帮你除妖,倒也不必管其他这些繁琐事,你既不愿说,就当我二人,今日未踏足何府吧。”温慕慕递了个眼神给陶玺,陶玺会意,两人说着就准备往出走。
何夫人低头看了看棺材里的女子,回想到几日前老爷去世时,她忍着悲痛来安慰自己的模样,又想了想小何栩那双清澈的大眼,终究还是无法平静,她出声唤住要走的两人:“二位留步。我想到了府中现下还有谁识得那葛二。”
“哦?是谁。”温慕慕与陶玺顿住脚步,回身发问。
“我那丫鬟翠翘,是同我一起从桐乡过来的,她与那葛二应当认识,葛二在何府当差的事,也是她向府中举荐的罢。”何夫人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
“请问夫人可否唤您的丫鬟翠翘前来相问?”陶玺正色道。
“二位稍等。”说罢何夫人走出侧厅,却发现门口不见了翠翘的踪影,她唤来下人,遣人去她房里找她,自己回身又入了侧厅。
“夫人,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翠翘姑娘她、她...”
厅中三人正在等待,却突然闯进了个何府仆从。
“她怎么了?”何夫人心下有些不妙。
“翠翘姑娘她在房中上吊自尽了。”
“你说什么?”
“夫人节哀,这是在翠翘姑娘桌前发现的信件,上边写着‘大夫人亲启’,应当是给您的。”
仆从说完,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递给何夫人。何夫人犹豫了一会才接过了信件:“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何夫人打开信件看了不久,眼中便含了泪,她将信件递给陶玺与温慕慕,自顾自的说道。
“翠翘是我的陪嫁丫鬟,随我一起离开桐乡来到这虎口县。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她陪我一起适应环境,在我难过时安慰我,陪我迎来了当年孩儿的诞生,她...”
何夫人说着说着,便泣不成声:“她怎么会犯下这样的错呢,怎么就会去杀人呢,这么多年了啊...”
陶玺和温慕慕接过何夫人递来的信件展开:
“夫人康安:
当您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吧,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当我听到温姑娘与那公子要检查方柔的尸体时,我就晓得我做的这件事怕是瞒不住了。
我杀方柔,完全出于私怨,如今事情败露,一命抵一命,夫人不必为我伤感,也莫要左右为难。
我与葛二,从小就认识,他那个人呀,小时候就长得比同龄人壮实,皮肤看起来黑黑的,可笑起来又憨憨的。
我小时候家里拮据,吃不到什么好东西,人长得瘦弱,经常被同村小孩欺负,打又打不过,只会天天哭花脸。
不过呀,我遇到了我的英雄,他会在我被人欺负时帮我赶跑那些坏小孩,会在我吃不饱时偷偷把他的吃食分给我,会带我一起在田埂上迎着风追夕阳,也会在我捉不到知了时笑话我是个笨蛋......
其实最笨的人是他才对,在我爹娘为了养活弟弟把我卖给您府上的时候,他早该忘了我的。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对我好,明明自己过的不容易,却总隔三差五给我送东西。
我跟着夫人您陪嫁到这虎口县之后,他也跟着来了这县城,靠给别人家搬运东西谋生,都已经这样了,他还会给我买胭脂首饰和时兴布匹,会偷偷给我送自己做的饭,他说怕我想念家乡的味道...
我何德何能啊,这么平凡的我,却有这么一个人一直不计得失的对我好。
当知道何府要招侍卫的时候,我脑海里想到的第一个人便是他,他那么孔武有力,那么敦厚老实,一定可以做个好侍卫的,这样他就不用在这县城中四处奔波求生,我们也可以靠得近些。
所以我向夫人您举荐了葛二,万幸,您同意了。
他在尽职尽责的守着这何府,我们也在悄悄的守着彼此。
可是造化弄人啊,我从来没想过他会那么突然的离开我,明明前一天我还答应帮他改一改不合身的衣裳,可过了才不到一天,衣裳改完了,穿它的人却没了。
葛二他纵使有错,可也不至于打二十棍呐,他已经一夜没有合眼了,如何扛得住。
葛二死后,我恨方柔,无数次的想杀了她。在您身边服侍,我其实是有机会的,可每当我看到还在襁褓中的小小姐时,却又狠不下心,这拖到了如今,也没有那么恨了。
可最近我竟然每晚都会梦到葛二惨死的场景,心情激荡之余,便萌生了趁着府中事宜除掉方柔的想法。
于是那日晚上,我趁她值夜丫鬟不注意,溜进她的卧房,趁她熟睡,一针毙命,慌忙中我忘了拔掉她头上的针,之后想起来,却没有机会再近她的身了...
翠翘感念夫人一直以来的照拂,但事已至此,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这几天,我一直欺瞒夫人,也是辜负了夫人您一直以来的信任。夫人一向善良慈悲,做下了这件事,我也没有资格再陪在您身边了,就让我自己偿还自己的罪过吧,也许我死后,还能再遇到葛二。
夫人珍重。”
陶玺看完,转头看向了温慕慕,恰巧温慕慕也抬起了头,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周遭静了一瞬。温慕慕望着陶玺清亮的眼睛,面无表情的扭开头。
“这画妖在搅扰画中人心弦的同时,还是不可避免的波及到了旁人。只是如今事已至此,也无力改变结局。何夫人节哀。”
陶玺接道:“如今真相大白,幕后之人自我了结,这何府往后的日子终将归于太平,何夫人不妨朝前多看看。”
“罢了,我也没多久的活头了,很快就可以见到老爷他们了。”何夫人眼神暗淡。
温慕慕伸手,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根通体发蓝的发簪。
她迈步走至何夫人面前,抬手将发簪插到了她头发中。
“这支玉簪送与夫人,每日佩戴,可保你身体康健十载有余。”
“若我记得不错,府中小姐名唤何栩吧,夫人宜打起精神,培养幼女,也许多年后,这何府还会重新焕出栩栩生机。”
说罢便开口向何夫人道辞后向外走去。
陶玺抬步跟上。
待人走远,何夫人才像终于回过神来,伸手摸了摸发上的簪子,似是在自言自语:“栩儿...栩栩亦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