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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请君入瓮(一) 情之一字, ...


  •   “公子,染姐姐是要去哪里啊?西域不是往那个方向吗?”云哥儿望着林枫染远去的背影,茫然地问。
      沉之下意识望向方旭遥,却见他眉头紧锁,面露阴云,于是他赶忙递眼色,让云哥儿闭嘴。可云哥儿却是没瞧见,径自道:“莫非她也想先去集市吃喝玩乐一番?嘿嘿,正合我意!”
      沉之无奈扶额,他想不明白,公子当初为何让这么一个草包进门?
      却听方旭遥咬牙道:“傻子!”不知他在骂谁。
      不待两人反应,方旭遥已一甩鞭子,纵马追了出去。

      他们出来快两日了。
      方旭遥原本想,林枫染西去天山,无论她能否寻得庄子剑,他会吩咐太行山一带的手下,护她一路周全。她的寿限不足半年,他一定要亲自去趟天山,寻找冰川上的一味药材——忘忧昙。
      此药记载于摩蒙族《寒域药典》一书,他幼时曾随父亲在雪域天山,亲睹此物。忘忧昙因其寒性,可暂时封住体内毒物,虽不能根治林枫染的旧疾,但可延年益寿。此药的副作用是“忘忧”,即令人丧失过往悲伤的记忆。
      方旭遥想,先让她保住性命,他再另寻别的法子。至于过去那些不快,她不记得也好。她始终是他的“风”,是独属于他的“阿染”,无论过去,还是未来。

      这一次,方旭遥却失算了。因为,林枫染出谷后,先去附近集市采买,准备好随身的干粮和饮水后,她并未西行,而是朝着东方快马加鞭,疾驰而去。
      方旭遥不用想也知道,她是回去找宁穆了。
      他望着她的背影,低低道:“阿染,阿穆对你而言,就那么重要?比你的性命还要重要?”
      他忽然觉得心底空空的,蓦地痛楚涌上来:情之一字,为何如此难解?他与她相识多年,她明明是属意他的,为何要离开他?而宁穆,不过是她相识不足一月的人,她为了见他,连死都不怕。

      可是,方旭遥想错了。他与林枫染毕竟隔着十多年未见,他已不了解她。宁穆是林枫染脱离杀手生活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真正的朋友可同甘,可共苦,她并非贪生怕死之辈,绝不会放下自己的朋友不管的。

      初冬的寒风划在脸颊上,有种火辣辣的痛。林枫染俯身伏在马背上,向那日离去的八方客栈飞奔而去。在方宅的这段日子,她愈发觉得,方旭遥并非是云淡风轻之人,他若有意,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因此,她虽然表面波澜不惊,但内心却知道,那晚在客栈,听到窗下人所说“主上”、“少主”之类的话,与方旭遥脱不了干系,无论他们密谋什么,她都要先确保宁穆的安全。

      方旭遥送给她的这匹马,的确是上等良马。许是很久未出来,红枣自出谷后,很是欢腾,加上林枫染调教有方(当然是连哄带骗),一人一马,四日便到了八方客栈。

      客栈依旧热闹,不时有进出的商贾、旅客、江湖人士。
      店小二热情地迎上来:“这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此时,林枫染戴着帷笠,黑色薄纱在微风中摇动。她猛然抬起眼,这个声音她记得,正是那日引她去竹林的伙计。
      林枫染压低了嗓子:“我要二楼一间僻静的房间。”说着,一块银子落在了他的手心。
      伙计立刻笑弯了腰:“您请随我来,请随我来。”
      他一路引着林枫染,来到二楼角落的房间,推开门:“您先在此歇息,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说着,便欲退下,却听身后的房门“霍”地一声关了。
      伙计道:“您这是……”还未反应过来,便看清了林枫染退去帷笠的脸。
      他结巴道:“你……你……”因为吃惊,他的脸憋得通红。眼前寒光一闪,长剑已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林枫染冷冷道。
      伙计连连摇头:“不不……不……我不认识你……”
      “是吗?需要我帮你想起来吗?”说着,林枫染手中的剑已切向他的动脉。“你知道,我只需轻轻一下,你那满腔的热血,就会像泉水一样喷涌而出,你想不想看看?”
      伙计摆手求饶道:“求您高抬贵手,高抬贵手,我什么都说。”
      “好。”

      “那日,有人给我塞了一锭银子,让我叫您去看看您的朋友。说真的,我并不知道,后面会发生那些事!我发誓,我对天发誓。”他做出立誓动作,哀求道。
      “什么事?”
      “您知道的……林子里乱了,突然冒出好多刺客,我们当时吓坏了,就赶紧找地方躲起来。”
      “然后呢?”
      “然后……好多马都跑出来了,那群蒙面人也冲了出去,就因为这事,我们店赔了客人好多马,我也被扣了三个月的月钱。”说着,他的神情充满埋怨。
      “还有呢?”
      “没啦,那群人走后,我们店里整顿了好一番,现在才刚恢复开张。”

      “你有没有见到与我一同的白衣公子?”林枫染听他说这么多,始终未说到核心处。
      但这个伙计连连摇头道:“那晚在竹林看到后,就没再见了,我以为你们一同走了。您知道,江湖上的事,我们做伙计的,哪敢干涉?”
      如此说来,这个伙计把竹林里的白衣青年当成宁穆了。再问他,也问不出旁的事了。
      于是,林枫染收起剑,说道:“带我去尽头的房间看看。”
      伙计见危机解除,松了一口气,回过神忙点头哈腰:“姑奶奶,您大人有大量,现在尽头的两间房,都已经住了其他人了。”
      “什么人?”
      “其中一间是个看起来很柔弱的年轻小姐,并一个丫鬟,另一间有两个去京城赶考的年轻人。”
      “好,你先下去吧。”林枫染淡淡道。
      伙计一听,高兴地立刻打躬作揖,边退边道:“您先休息,您先休息。”

      林枫染以手支颐,靠在圆桌上,她心道:按照伙计的说法,宁穆已经离开了。如果他是安全的,一定也在四处找自己,如果他遇到危险,我该如何,我该如何……
      她不愿再想下去,决定先睡一会儿。养足精神后,她起身下楼,点了些吃食,准备到夜里再细细探查。

      冬天入夜很早,转眼间天便黑了,客栈里亮起灯盏,为寒夜添了温暖的光芒。她吃完饭后,来到马厩旁的竹林。
      林中清寂,偶有马声轻嘶。
      她正走着,忽闻破空之声,迎面传来。
      她侧身一闪,食指与中指中牢牢夹着个物什:一只短箭上有块白布,副着纸条。四下静谧漆黑,她虽辨得飞来之物的方向,但凭着发箭的力道与方位,便知发箭之人至少与自己相隔五十米,现在去追,恐怕已不及。

      她飞快出了林子,转到一处角落,借着灯光,细细查看,那块白布正是宁穆的衣角,而那纸条上写着:若救宁郎,速来武当青云居。
      他们料定她不会撒手不管,所以一直盘踞在这,就是为了等她乖乖上钩。若是一个人心甘情愿去救人,她便别无选择。
      此处距武当山相隔不足白里,她骑马不消半日便到。打定主意后,她牵出红枣,策马而去。

      两个时辰后,武当山。
      天未破晓,莽莽仙山被薄雪覆满,竟将路照得亮亮堂堂。
      武当山自古是道教修仙之地,光有名的山峰便有七十二座之多。除修仙之人外,武当还是江湖中藏龙卧虎之地,各路修习人士散落大小山头,当今赫赫有名的“三阳”之一“乌啼萧马”,其祖庭便在此山青云峰。

      “乌啼萧马”并非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纯阳路数的武林门派。当年,其开山祖师萧北怀,本是朝中颇具威望的武将,因力觐朝廷歼灭西戎,受朝中元老排挤,被罢免归家。他披发入山,消失于群山之中,朝中有大臣欲请他,据说出动上千精兵,也未能寻到。有人说,他已修仙成道,亦有人说,他修习武功,已入至境。
      数十年后,武当山中走出十名青年,武功大开大合,拳法猎猎生风,威仪整肃,宛如久经沙场的老将,据说他们是萧北怀座下十大弟子,因此,“乌啼萧马”才在江湖中传扬开来。创派近百年来,“乌啼萧马”因行事光明磊落,颇有将士之风,受到武林中名门正派的敬重,因而名声日隆。

      林枫染牵着马向青云峰上走去,她在路上遇见一个砍柴的樵夫,便上前恭敬相问,樵夫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才粗声答道:“这位小娘子,你是从外地过来的吧,这山上的房子都叫白云居,不知你想找哪一个?”
      林枫染顿时哑口无言,这山上大大小小那么多房子,她莫非要一一叩门相问?
      樵夫看她为难的神情,便热心道:“小娘子,不是我多话,这里的房屋少说也有数百间,若是来访友,可得提前问清楚,否则你在这里转上三天也未必找得到啊!”
      林枫染躬身道:“多谢。”她牵过红枣,继续向山上去了。
      樵夫在身后看着,忍不住问自己:“难道我说的不清楚?还是她听不懂我的话?”
      他叹了口气,摇着头向山下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请君入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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