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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叉下留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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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月蓦然坐起身,仿若菩提树下彻悟一般,如水双眸弯成两剪月牙儿,小梨涡里旋着娇俏的笑意。
她说:“原来菩提竟还精通情爱之道!”
我也笑,故作老成摸摸她的头,叮嘱道:“书中有法可解万惑,多读书。”
她问:“你读的是什么书,竟然还教这个?”
我说:“《宫廷秘史·后宫佳丽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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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湘川别宫,落足于薄雾缭绕的虹桥之上,一片淡然荷香萦绕鼻尖,垂眸看去,连连荷叶高低不一,幽荷净植其中,粉中洇开绯紫色,格外好瞧。
一尾红色锦鲤蓦然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度,又极其灵巧地穿进冷湖,啪地溅起一串晶莹剔透的水珠,溅落绿荷粉花之中,恰似美人眼波流转。
我方行至桥头,便见一簇葱茏花木后转出一个窈窕人影。
浅萤微提裙摆,哒哒哒跑至我跟前,微微喘着气:“天女,您这一大清早跑去何处了?婢子寻您寻得紧。”
我随意打了个哈哈,“今日醒来的早,全无倦意,便起榻去别处逛逛。回去吧,我渴了。”
“人生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当我念到此句时,半月已然逝去。
湘川的疫情也已控制住,不似先前那般凶猛,引得人心惶惶。
这多是当地官员极力配合与大夫们不辞辛劳日夜替百姓诊察的功劳,其心其行实在可嘉!
然令我想不到的是,帝骜竟然将这顶众人齐心织就的功劳之帽独盖在我的头上。
他对外宣称,天女怀民怀国,以身犯险除去疫怪,切断疫祸根源,这才使瘟疫退至可控之势。
旧事重提,愧疚便如潮水涌至,一拍一拍击打我的心石。
豚鼠的尾巴是瘟疫根源,我不慎割断它的尾巴,它自然无法继续传播瘟疫。
可是,正如阎罗所说,这是凡人自种恶因,得恶果。我帮助人类,却伤害了豚鼠族长,这便是是非不明,曲直不分。
至于帝骜说的功劳,我万万不敢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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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去秋来,暑气退却,清风送爽,枫林苑的枫叶尽被秋霜染红。
枫林苑位于别宫西北角,漫山遍野尽植枫树,立于望云台上游目骋怀,满眼绯红如血。
我坐在石台上,垂眸看着缭绕的云气如水一般漫过我微微晃动的脚尖,惆怅地叹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口气,心中九转回肠,十分难耐。
我掏出袖中被我系成蝴蝶结的豚鼠尾巴,绞尽脑汁思忖着豚鼠族长究竟会藏于哪处山旮旯角,我还要把尾巴还给它呢!
上次我是因为它尾巴上的气味才顺尾寻妖找到它,现在它的尾巴断了,我也不知它的行踪。
不过,他尾巴上的气味着实难闻,时常熏我得我作呕。
于是,我便自作主张替他清洗了百八十道,滴上几滴好闻的橙子香露,也不知他欢不欢喜。
事实证明,“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此话乃是真理。
当你急于做成某件事时,结果往往不如意;而当你无意于某件事时,说不定哪天它便会给你意想不到的惊喜。
当我逐渐放弃寻找豚鼠族长,转而操心映月的婚事时,猝不及防被化成人形的豚鼠族长在后山给绑架了。
它说豚鼠报仇,十天不晚。
它说话不严谨,而我作为一个严谨的读书人,则很认真地纠正它,说已经超过十天了,让它改正后再说一次,它却凶巴巴地让我闭嘴,说死到临头了还多屁话。
我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被它狠狠一蹄拍在脑袋上。
他将我扛至一座人迹罕至的深山,用绿藤将我绑在一株参天古木上,而后对着我龇牙咧嘴,恶狠狠说了一番话本子上反派该说的话,而后就要举起手中的钢叉叉我,我说:“叉下留草!”
它说:“不听!”
眼见钢叉离我的脖子不过一寸之距,我费劲自袖里抖出一个蝴蝶结,大喊:“尾尾尾巴,还给你!”
钢叉刺破空气,顿在我下颌处,泛着森然的寒光。
我看着它,它看着地上系成蝴蝶结的尾巴,脸色复杂,唇边细长胡须翕动,也不知是激动还是气愤。
我屏息敛气,小心翼翼道:“怎样?你可还喜欢?我帮你接上?”
豚鼠族长发了一顿脾气,本来说要杀死我,将我蒸了烤了煮了闷了,然终究臣服在我的三寸不烂之舌下,给我松绑,答应让我给他接好尾巴之后再叉死我。
对于我这个六界之外第一神医来说,哪怕让人起死回生亦是小事一桩,给妖接尾此等小事更是不在话下。
豚鼠族长趴在地上,“哼哧哼哧”吐着气,恶狠狠提醒我莫要耍花招,我说:“读书人不打诳语。”让他把心揣到肚子里去。
它道:“你有没有文化?是出家人不打诳语!”
“咦——”
我利用灵珠之法替他接上尾巴,顺手打了个蝴蝶结,歪头道:“这是肤浅的看法,甭管是读书人还是出家人,本质上都是人,何必斤斤较真儿呢!”
它哼一声,嘟囔道:“你非人哉!”
我感觉他在骂我,于是秉着礼尚往来的原则,回骂道:“你才非人哉,你全……”剩下的话我并未说出口,它全家几乎已被屠戮殆尽,提起他全家,恐勾起他的伤心事。
说笑也要适度,不能坏心眼地去戳人家痛处。
我忽然想起件事,问他是否杀害了那日追它的人类。豚鼠族长骂了一声妖语,说他那日顾着逃命,一日奔行八百里,那些人哪追得上它?
我很疑惑,既然豚鼠族长未伤害他们,那他们究竟去哪了呢?帝骜有没有派人寻他们?
“妖物果真在此!”一声怒喝打破和谐气氛,惊得树上的鸟儿扑棱着翅膀飞走。
豚鼠似乎对人类格外敏感,闻声立即暴起,甩着那被我系成蝴蝶结的尾巴,怒瞪着我,道:“草,本君又中了你的诡计!”
这一声“草”蓦然触动我的心弦,想来他是把我当成了自个人,才会如此痛心又愤怒地呼唤我的单名。
我想他又误会我了,赶忙摆,焦急地解释:“豚鼠君,不是草!”
此次跟来的还有一名紫袍道士,道法高深,豚鼠族长还未来得及举起钢叉叉我,便被旋空而来的佛尘乱棍打飞出去。
以豚鼠族长的七百年修为,本不会如此轻易被道士一招降服,只是那次被我割断了尾巴,而尾巴是他的弱点,以至元气大伤。
仓促间,我转眸看去,为首的是面如寒霜的帝骜,而那紫袍道士收了拂尘,恭敬地退到他身旁;几名甲士手持弓箭,面色严肃,团团将帝骜圈在其中,气势颇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