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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妖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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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罗负手转身,一袭宽大的黑袍被夜风吹得招摇作响,白皙的面孔半隐于缭绕薄雾之中,看不真切。
他垂眸看着我,话语也沾染了雾气,凉凉地蒙在心上,“你不该用你的血去救人。”
我拉着他衣袖的手一抖,忽觉自己做错了事,垂头道:“你都知道了。”
他说:“你的事,没有一件我所不知。”
我仰头看他,雾气不知何时散开,他的脸也清晰起来。墨黑的眉、狭长的眸、高挺的鼻、薄薄的唇。几缕月色探薄雾之中,自他的眉端溢下,缓缓淌进眼波之中,竟然晕开几分柔软之色。
我低低道:“我只是想帮助秦温哥哥站起来,让他开心。”
“成全了别人,却给自身惹来祸端,你可考虑过后果?”他眼波平平,可我分明从其中看见一闪而逝的担忧。
我虽然疑惑,可全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嘻嘻笑道:“能有什么后果呀?若是有什么后果,我还有你和彼岸花姐姐呀!”
阎罗看了我半晌,表情严肃,我知道他要说什么,在他开口时抢先道:“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因果,不得擅自去改变旁人的因果,这是逆道而为,要不得!”
阎罗无奈地看着我,叮嘱道:“你知道便好。切记,此后不可再用你的血去救人,更不能让旁人知道你的血能救人,知道么?”
我点点头:“知道了。”
“还有,离人间主远一些。”
“你是说帝骜?放心吧,他那么凶神恶煞,我不才想与他亲近呢。”我笑嘻嘻看着他。
“阎罗大人!”忽然,一把娇俏空灵的女音穿透雾气,阎罗嘴角一僵,对我道:“切记我对你说的话。我还有公务要处理,先走一步。”
话音犹未落,阎罗瞬间化成一团黑气,一眨眼便消失不见。
他前脚刚走,一名白衣招摇的女子后脚飘来,她长相清秀、面色煞白,看模样不过十五六岁,一双大眼睛闪烁着细碎的微芒。
她的眼神从我的身上掠过,挠挠头,有些疑惑地四处张望,“诶,我方才明明瞧见阎罗大人的身影的,又去何处了?”
语罢,笑眯眯看向我:“你知道他去何处了么?”
我摇摇头:“可能回地府了吧。”
“你认识阎罗大人?你是阎罗大人的什么人?”她飘坐在桥栏上,微微侧头看我,笑眯眯的模样。
我不想回答此问题,于是将问题还给她:“你找阎罗做什么?你又是她的什么人?”
她煞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捂着脸道:“我?我是阎罗大人未过门的妻子!”
“嗯!?”我不由得瞪大眼睛,张大的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阎罗已经寡了几百万年了,我从未听他说他有未婚妻。”
少女飘到我身边,清脆一笑:“哎呀,现在有了呀!不与你说了,我要去找阎罗大人了,后会有期!”语罢,化成一团白雾,随阎罗而去。
我惊讶地回到小阁楼,通过灵珠成功与彼岸花姐姐连线,她正蹲在忘川河边掬水洗脸。
听我说了今夜之事,先是哈哈大笑一番,而后对我说:“我正想与你分享此事呢!咱们阎罗大人寡了几百万年,终于有人要了!”
原来,那位姑娘名唤柳灵儿,前不久方到阎罗殿报道。她死于一场瘟疫,阳寿不过十四五。
她战战兢兢行至忘川河畔时,被一只捣蛋的骷髅手拽进忘川河,嘤嘤啜泣着掰断了骷髅手,阎罗恰巧路过,将她救了上来。阎罗生得高大,人又长得俊俏,柳灵儿对他一见钟情,竟然放弃转生的机会,对他展开疯狂的追求。
像是猫追耗子一般,阎罗走到何处她跟到何处。
阎罗本是孤寡之人,习惯了独来独往,一时招架不住灵儿姑娘的似火热情,能躲则躲。
我一时不知是该同情阎罗还是该替他感到开心。
两日后,我隐隐感受到有一股妖气自齐州袭来,此妖气含着潮湿腐气,十分难闻。
我正要外出一探究竟,便听浅萤说前几日帝骜大发雷霆,还砍掉一个齐州官员的脑袋。
原来,是齐州闹了瘟疫。
半月前前,属齐州管辖的溪山村接连有村民死去,村民上报官府,官府并不当回事,将死去的人草席一裹,烧了完事儿。
不过四五日的时间,瘟疫自溪山村传至齐州,待官员回过味儿时,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但若上报朝廷,必会被追责。
齐官正焦头烂额之际,恰逢帝骜东巡,此事自然瞒不住。
听闻帝骜欲亲身前往疫区巡察,跟随东巡的官员纷纷劝阻,言陛下乃真龙之躯,护着江山社稷,万万不可身入疫区,还是让他们去吧。
帝骜对他们的劝阻不屑一顾,冷哼一声道:“诸卿皆言朕乃龙体,既为龙体,有何可惧?”臣子们正默默斟酌着词句再劝,只听他道:“倘若朕有恙,你们可再寻新主。”
重臣闻言脸色为之一变,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得跪下齐呼:“臣有罪!”
真不知他们罪在何处。大概,侍奉帝骜便是他们最大的罪过。
浅萤说这话只有我敢说。
帝骜不咸不淡扫视众臣一眼,随后笑一声,兀自离开。
他便是如此性子,向来专/制果断,不把别人的话挺近耳里。但若说他是昏君,这江山却又被他治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
哎,果然看人不能只看单独一面,不然便是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了。
帝骜出行那日,我慌慌张张下榻,趿着鞋子赶去天光门,追着队伍大喊:“停下!”
我穿过几匹高头大马奔至前方,仰头看着帝骜:“我也要去。”
他今日着一身墨色劲装,乌发以玉冠高束,越发衬得他的面颊如玉生辉,瞧起来英姿飒爽,真真儿是个正值年华的俏公子。
他并未拒绝我,微微俯身,一把揪住我的衣襟将我提上马,“坐好。”
他双手紧扣缰绳,我便被他囚在怀中,一股龙涎香悄然钻进我的鼻腔。
为了防止疫情扩散,湘川城已经锁闭城门,只派一部分大夫出城救民。
出城门时,帝骜给我蒙了罩子,不咸不淡叮嘱道:“跟紧我,别乱跑。”
我们来到郊外的红叶村,瘟疫已经扩散至此,那股难闻的腐湿味令我作呕。
村里一片惨淡,每个人戴着一个罩子,或站或坐或躺或走,哀吟声此起彼伏;每隔一小段距离便架着一口大锅熬药,药气冲天;村民们排着队取药,因天气炎热,脸色通红,汗流浃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