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地府上班的日子》桃花谷主

13、岁月是把杀猪刀

　　我们坐上小片刻便告辞了，离开后，我问映月秦温哥哥的腿是怎么一回事，映月犹豫片刻，叮嘱我：“此后在九皇兄跟前，你切莫提起此事，徒惹他伤心。”我点头应下。

　　原来，秦温哥哥的腿是被毒狼咬伤的。

　　据映月说，秦温哥哥与帝骜自小交好，在一次皇家秋狩中，两人策马追逐一只罕见银豹，银豹被帝骜三箭连射，倒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

　　两人早已甩开负责拾捡猎物的士兵，帝骜亲自下马去收猎，不料却被一只蛰伏暗处的毒狼袭击，千钧一发之际，温哥哥飞身而下替帝骜挡了一劫。

　　毒狼齿破，毒液汇入筋脉，天下名医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秦温哥哥的命从阎王手中拉回来，但他右腿已废，余生将寄轮椅。

　　秦温哥哥之所以对帝骜好，乃是因为他的亲生母亲在他四岁时便撒手人寰，是帝骜的母妃金贵妃将他养在膝下悉心教导。

　　秦温哥哥虽比帝骜稍幼一岁，但心智成熟得早，一直如同兄长一般照顾帝骜。腿废之后，他未曾抱过一丝怨言，依旧与帝骜一同读书写字，对弈品茶。

　　帝骜也算有些良心，这些年一直为秦温哥哥寻找医腿之方，年年都有来自四海八方的大夫进入皇宫献上各种药方，奈何毒狼之毒着实厉害，估计只有天王老子下凡才能治好秦温哥哥的腿。

　　好人总遇无情之人。

　　秦温哥哥原有一未婚妻，是户部尚书家的千金，名唤公孙仙羡，是个美丽有才气的小姐，常年占据京城美人榜与才女榜第一名，后被先皇赐婚给秦温哥哥，良辰吉日待择。

　　才子佳人一相逢，必成就一段佳话。

　　仙羡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容貌礼仪样样都好，正因如此，也铸就了她满身傲气。得知秦温哥哥废腿之后，她第一时间赶来探望，而后七日来一次，十二日来一次，再到半月来一次……到最后两月难见一次。

　　半年后，秦温哥哥主动向先皇提出解除婚约，仙羡扭捏一番，接受了。一年后，仙羡一身红妆嫁进吴王府，成为映月的嫂嫂。

　　我问：“那秦温哥哥可喜欢她？”

　　映月摇头：“那时我年纪尚小，大人之间的事我不懂。但是后来，我偶然听见寻隐殿里几个婢女说小话。她们说公孙仙羡某一次进宫时，将伺候的宫仆全部谴走，当着我九皇兄的面又是哭又是拿话刺他。我九皇兄向来温润良善，并未斥责她，而是自己向父皇提出解除婚约。如此，既还公孙仙羡自由，又成全了她的名声，我呸！”

　　映月说得愤怒，我疑惑地问：“既然她已将伺候的宫人纷纷谴走，那说小话的那些宫女又是从何处听得此话？”

　　映月愣了愣，片刻后道：“不管如何，公孙仙羡确实是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我兄长被杀死后，她遁入佛门，两年后消失，不知去处。”映月冷笑一声，“哼，说不定现在已经是几个孩子的娘了。”

　　“当时，秦温哥哥想必很难受。”我说。

　　“小菩提，你对我皇兄究竟是一时之欢，还是真的对他动心了？若是你尚不确定自己的心意，我是不会允许你去招惹我九皇兄的。他是个极其好的人，我不希望他再次受到伤害，你明白么？”

　　映月第一次如此严肃又认真地盯着我，虽然我不太明白她口中的“喜欢”究竟是何感觉，但仍然坚定地点头：“我不会学仙羡的，我一定不会让秦温哥哥伤心哒！”

　　映月摸着我的头，温柔地道：“我们菩提真真儿是个好姑娘。”

　　我们在碧湖岸边停下，并肩而坐，看粉嫩荷花、远山重影、白鹭冲天，我忽然想到自己虽成凡人，但还有阎罗和彼岸花神姐姐这些神祇朋友哇，于是开心地对映月道：“映月，我一定会治好温哥哥的腿的！”

　　金乌西坠之时，我把殿门关上，对着灵珠念了一句咒语。紧接着，眼前出现一面泛着波纹的水镜。

　　镜中，花神姐姐在打哈欠，从下往上看去，我看见她的双下巴、小而圆润的鼻孔……

　　我咯咯一笑。

　　她正执一瓷碗盛孟婆汤，一垂头便吓一跳，忽然俯身看我，惊喜地道：“小菩提，真的是你吗？你可吓死我了！”接着呶呶不休同我诉苦，抱怨这孟婆太难当，何时才有人来接替她？

　　说着，又扯到阎罗身上，说怀疑阎罗是故意忘记找人接替她，把她当白工使呢！

　　我不赞同这个说法，忙替阎罗说话：“花神姐姐，阎罗可是地府的老大，统领着十八层地狱呢，还差你这点灵力不成？”

　　花神姐姐叹气道：“他是不差，可我又不需要灵力来增加修为，给我也没什么大用处，还是被当白工使啊！”

　　“对了，小菩提，你在人间还好吗？为何突然找我？难道是有什么事？”

　　我将心中所想告知于她，她抚着眉间那朵小巧妖冶的彼岸花钿，慢慢悠悠道：“小菩提，你怎的到人间走一趟就变笨了？”

　　我运用反向思维思考这句话，开心地问道：“以前的我很聪慧么？”

　　“那倒没有。”

　　“哎呀，你忘啦，虽然你的法力被禁锢，但你的本身依旧是一株回生草啊，你的元神可让即将灰飞烟灭之人凝聚魂魄重生，你的血可治世间百病，你就是活生生的解药啊！”

　　得花神姐姐一提点，我恍然大悟，正要道谢，便见花神姐姐叉腰大喊：“哎哎哎，你们这是做什么，都给老娘滚回来喝孟婆汤，不然扔你们去畜牲道轮回！”语罢，含着些火气对我道：“小菩提，我这头忙得紧，先不说了！”

　　水镜一圈一圈漾开涟漪直至消散，我惊讶地盯着虚空。

　　俗话说得不错“岁月是把杀猪刀”，我离开地府不久，温柔美丽的花神姐姐既然变成了泼辣的母夜叉，唉，真是心疼花神姐姐。

　　夜晚，我借用灵珠的法力使浅萤昏睡，捏了个法诀来到寻隐殿。

　　我刚要进月洞门，院里传来豆芽清脆的声音，含着浓浓的担忧与心疼：“公子，奴扶您。”

　　“无碍，我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