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你利用我, ...
-
王林君进卧室后先靠着门。
屋子里就他俩,关不关门都没影响,黄子旌侧着椅子,拍拍一旁的床:“你坐下。”
他坐在付佩蓉之前的位置上,拿着两张鉴定单子。
“本来想晚一点再说这个,”黄子旌吸了口气,“我妈正好来了,我觉得提前说吧,你应该也能承受。”
王林君的脸白下去。
“你妈妈要让我和你分开吗?”他不愿意看他手里的东西。
黄子旌揉山根:“没明确说,只提了咱俩以后的生活不乐观。
她说这些不是因为施凌的事,是出于我俩的生活状态。”
王林君察觉不对,瞳孔微闪:“不是因为我妈妈么?但以前……”
黄子旌点点牛皮文件袋:“因为施凌去世了,也因为这个东西。”
王林君露出不太理解的表情。
“你看看吧,我其实高中就想告诉你的,一开始动机和心态都不对,后来是完全没机会。”黄子旌把东西给他。
二十几年的血缘全是假的,他应该会很难接受。
黄子旌随时准备他失去理智或出现失控行为。
但王林君只是核对了一下名字,又看了一眼时间。
“高中的时候……”他的声音很小,“你高中的时候查的……”
面对亲妈,黄子旌说得言辞凿凿,但看着王林君,他不太忍心。
这个人不会责备他,不会质问他为什么做亲子鉴定,为什么不告诉他非亲生。
黄子旌看着他红了眼,像是突然走丢在路上的小孩。
“你是在这个鉴定结果后一周,和我说交往的。”
没想到王林君的关注点在这。
“啊……好像是。”黄子旌想起那天。
亲子鉴定这个事情在心里压了一周,他对王林君恶意的勾搭到了很焦灼的程度。
这两张薄薄的纸片划断神经,他对王林君说要在一起。
要在一起到施凌知道。
虽然父母离异没让他有多伤心,但他就是不想让施凌好过。
当时王林君陷入恋爱的甜蜜,也在被发现的担忧中,黄子旌每天都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刻意说奇怪的话,在家里也不例外,享受王林君眼神里的闪躲,身体上的躲无可躲。
“我说过了,”王林君现在的声音把黄子旌扯出回忆,他把鉴定的纸放回桌上,说,“只要不离开,什么关系都可以,利用我也可以。”
黄子旌凝视着他的双眼。
王林君倒是对他一笑:“我有时候会思考,为什么自己对亲缘关系这么淡漠,也会想,就算是因为争夺财产,她对我为什么这么无情?比你对我的利用还无情。
这样看,就能说通了。”
黄子旌无话辩。
他不是施凌的亲生孩子,纯是上位的工具。
况且王林君还有病。
“你本来可以揭穿,那样我就会被赶出去。”王林君说,“但你没有,无论如何,从进你家的门后,我其实就没有再过上以前的日子。”
和施凌待在狭小的房间的屋子,单间。忍受她发疯,忍受所有激烈且污浊的语言。
就算后来施凌和黄明凯离婚,也分到了一大笔钱,他不仅可以不从事专业职业,还能做自由摄影师。
黄子旌掐着纸张的页脚。
“真不怨我啊?”
王林君摇头,起身:“我去做饭。”
他很平静。
平静地择菜洗菜、平静地切肉、平静地打燃火。
“你以前知道这件事吗?”黄子旌立在客厅看了他一会,还是决定问问。
太平静了,很奇怪。
“不知道,”王林君摇头,“但我知道排除血缘关系之后,你也选择了我。”
他的逻辑点不在自己是谁的孩子,在乎是谁的爱人。
黄子旌捏捏门框。
到晚饭上桌,一切都很正常。
甚至在晚饭后,王林君主动讲起拍摄的事,给他看修改后的照片,说是一对相恋很久的恋人。
“有多久?”黄子旌一直在观察他的反应。
“很久,”王林君还算了一下,“上学时候在一起的,但是是青梅竹马。
婚期在三个月后。”
黄子旌看着照片,穿着婚纱的女生笑得很甜,男生也在笑,视线的落点总在女生身上。
“蛮好的。”他看着王林君修图,提醒他吃药。
“明天你的手术多吗?”王林君开始问他的工作。
黄子旌点头:“多,今天大查房没安排几台,明天还是得睡医院。”
“那你下班,我还去接你。”王林君一脸认真。
双眼十分恳切。
他关掉电脑,拽着黄子旌进卧室:“你早点睡吧,很多天没有早起跑步了。”
黄子旌见他把鉴定单的事抹过去,也陪着笑了笑:“晚上做了,相当于跑步锻炼了。”
王林君耳朵发热。
他不想耽误黄子旌的工作,今早黄子旌就没有按时起来。
一定是因为昨晚。
可今天的事也够呛。
王林君已经十分尽力克制,施凌已经入土为安,黄明凯百分百不会再认他,就算自己是抱来的,现在也可以自食其力挣很多很多钱,什么血缘亲缘都没关系。
况且没有这一层伦理线,他可以全心全意和黄子旌在一起。
他不是恶人的延续,在付佩蓉的婚姻里,他也不是无法扭动的恶果。
应该会十分放松地睡到第二天一早的。
但刚过两点,王林君在床上抖了一下,醒过来。
他的情绪变得很低落,那些自我安慰全部瓦解。
被裹挟了几十年,结果自己的痛苦全是被附加的虚假皮。
他本不应该变成这样的,如果没有施凌,遇到黄子旌的时候,不会那样不堪,也不会让自己爱的人遭遇外人异样的眼光。
王林君疯狂复盘自己的人生。
怪不得黄子旌一直只叫施凌,他已经暗示过了。
自己好笨啊。
好笨好笨好笨。
要是能发现,不会有后来那些事,不会变得那么糟糕。
一股滚烫的气堆积在胸腔,他忍不住捏拳打自己的脑袋。
笨死了笨死了笨死了。
“王林君你干什么?”黄子旌护住他的脑袋,“不是不埋怨吗?你又撒谎吗?”
“我没有,”吵醒了黄子旌,王林君更慌张,道歉,“我不怨你。”
“那你怨谁?”黄子旌捧住他的脑袋。
“我不怨的,不怨的。”王林君的气息不稳。
感觉要加一颗镇静的药。
黄子旌打算下床拿,但被从背后抱住。
“别走,别走,”王林君的慌张情绪降不下去,“都要怪我,都怪我,你不要离开我。”
屋子里有他的喘息,黄子旌被死死勒住。
“我不走,给你拿颗药。”他拍拍他的手背。
现在说什么,王林君都不信,很执拗。
他现在的脑子里,都是黄子旌的背影,还有大学时,他说自己要退学,要永远离开让自己痛苦的地方。
黄子旌就不说话了,捏他腕骨。
他甚至往后靠,让王林君使劲托住他。
确认被抱的人不挣脱不离开,王林君的颤抖才慢慢减轻。
粗重的呼吸逐渐变缓,黄子旌边揉边问:“好点了吗?要不要吃颗药?”
王林君紧张,在他身后摇头。
“那行。”黄子旌也不强迫。
等人彻底平静,黄子旌还是留了盏小夜灯,躺回去看着王林君。
“还是不能接受?”他伸出手摸王林君的眼尾,潮湿且红。
“能接受,”王林君仰躺,声线颤抖,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就是,就是有点控制不住。”
恐慌止不住,想要哭泣,想要去思考以往的种种。
身边吸气的声音很大,黄子旌听他继续说:“其实之前给你打电话,我很怕你不接,而且我来找你,怕你不见我,也怕你继续和我在一起。”
黄子旌不打断他。
王林君叹息:“你不要怪我,我不是故意选在医院的。”
他在医院外面站了很久,预设了很多种可能,猜测黄子旌应该会把他当空气,或者装作和病人家属沟通。
他没想过能拿到钥匙。
黄子旌按住他的嘴:“说事,不怪来怪去的。”
王林君点头。
“从那个家里出来不容易的,那时候犯病想不明白,”说着他又有点难受,“后来我完全理解了,也下定决心好好生活,也想让你看见我。”
“你拍的照片都很好看。”黄子旌说。
王林君的眼睛亮了亮,有点惊讶,笑起来:“我们如果是同父异母的话,你妈妈绝对不会同意对吗,就算你和我在一起,以后的生活也会带着痛苦。
现在没有这层关系后,我会想办法让你妈妈放心。”
要是黄子旌还要在佩蓉女士和他之间做选择,这次王林君会默默离开。
但他和施凌、黄明凯都没关系,那他要干干净净地爱黄子旌。
想着,王林君看着天花板笑了。
“但你还是觉得很伤心吧?”黄子旌撑着脸颊。
笑容变淡,王林君的嘴角撇了撇。
“被我利用就算了,发现从出生就被利用。”黄子旌注意着他的反应。
胸口开始起伏,越来越快。
眼泪从王林君的眼角滑出来。
“啪嗒”。
滴落一滴,泪水蜿蜒成线,王林君哭泣的声音变大。
黄子旌撑起身子帮他抹眼泪,胸口也有些发堵,按着他的脑袋揉了揉。
“都过去了。”他低头亲他的额头,“我真的为瞒着你道歉。”
“我想,我想,”王林君有些喘不过气,“我想到,我们本来不会这么难的……”
黄子旌也不会绕这么大个弯的。
以付佩蓉的能力,他就不会现在还在临床做手术。
“不假设,”黄子旌用脸颊蹭他的额头,“你不清楚黄明凯为人吗?没有你,他更不可能让我学医。”
呼吸滞了滞,王林君仿佛在思考这句话的真假。
“他要是能让孩子自由选择的爹,就不会和我妈争抚养权。”黄子旌看向他的眼睛。
黄明凯是要挑一个最有能力的孩子接手商业,去捆绑利益。
闹得那么难看,黄明凯根本不会放开黄子旌。
如果没有王林君,他会被一只裹挟。
而王林君呢,小小的婴儿不知道有没有人要,情况好去福利院,不好呢?他一辈子都不会见到、认识这个人。
他摸摸王林君发烫的眼睛:“想这么多,一个都没在点子上。”
“是吗?”王林君不确定。
黄子旌笑:“怎么不是?有没有你,我的生活都不会改变,你让我的高中没那么难熬。
一直没说,抱歉,利用你,还没告诉你这些。”
王林君红着眼睛,眼泪又要出来,摇脑袋。
他伸手抱住黄子旌:“和你在一起是我最幸福的时光,没关系。
如果在高中的时候你挑明了,我肯定活不到今天,你利用我,也是在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