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温煊倚黛》月色融融

19、第019回

　　宝玉见李煊与柳湘莲两人都因冯紫英与黛玉的事没成面露同情惋惜之色，也甚觉不是滋味。但此事既已无可挽回，他也不再纠结，因此大方地挥挥手道：“罢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过几日我去他府上瞧瞧他，听说他一直在家怄气，弄得冯府乌烟瘴气，我过去劝劝。”

　　李煊想了想道：“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今儿这酒也吃得差不多了，不如我同你一起去冯府，咱们人多好说话，说不定哪句话让他上了心，突然就醒悟过来了呢。”

　　“这……”宝玉有些犹豫，毕竟薛家这席面还未散，大家提前离场怕有些不太好看。

　　谁知柳湘莲却也同意，哼道：“趁你那表兄还未醉酒，咱们现在告辞最是合适，不然等他醉起酒来，咱们就是想走怕也不容易脱身。”

　　宝玉听了满脸尴尬，也就不再犹豫，立时拍板应了。

　　当下三人同时回到屋内同薛蟠告辞，就说尚有急事出去应酬，改日再聚。薛蟠一听这三人要同时走，立即急了，拉着柳湘莲的袖子说什么也不肯放松。口中还胡言乱语着什么好容易把你盼来了，你却这么狠心要抛下我，下次若再见你不知又要等到何年何月之类，听得宝玉忍无可忍，上前死死搂了薛蟠，柳湘莲这才挣脱出来，一脸怒气地冲出了屋子。

　　李煊冷眼在一旁瞧见，心中早已对薛蟠鄙视了千遍万遍。无奈今儿是看得宝玉的面子，他也不便发作，只得跟着柳湘莲率先出来。

　　谁知，柳湘莲因在气头上，脚下生风走得飞快，等到李煊撵出院门时，他已到马厩解了马缰。

　　李煊忙道：“柳兄，要不要等一下贾兄弟？”

　　柳湘莲拱手道：“李捕头恕罪，这个地方实在腌臜的很，我先行一步，到冯府门前等你们。”说完，拉了马就往前走。

　　李煊甚为理解，只得叮嘱他一路小心，这才调转身子回去找宝玉。

　　这边柳湘莲拉着马一路飞走，才要走出正门时，忽见迎面过来几个婆子，随后又是几个丫鬟簇拥着一个姿容华丽的姑娘款款走来，看样子是刚刚送客回来。

　　柳湘莲吃了一惊，急忙拉着马儿背过了身子，权作回避。

　　宝钗也吓一跳。她原以为这个时辰前院正是吃酒取乐的酣畅之时，不会有什么男客出入，没想到竟真碰到了一位。只是这一位明显神色不对，一双极具英气的丹凤眼里怒火灼烧，显然是刚刚动了极大的怒气，这让宝钗顿时疑心四起。

　　这位是谁？生得这般俊美容貌气质却又这般凌厉？还有，这宴席才吃至一半他就带着怒气中途退场，难道是哥哥吃了酒又犯了混？一想到此，宝钗只觉浑身冰凉，简直对这个哥哥失望透顶。

　　大约是心里过意不去吧，毕竟人家来赴宴惹了一肚子气，自个儿这半个主人也觉得愧疚，遂鬼使神差地她又突然转回身来，远远地冲那人施了一礼，柔声问道：“敢问这位爷，可是我哥哥又吃醉了酒在犯混，才惹得您中途离席？若真是那样，宝钗先代哥哥跟您赔礼了！”说完，又郑重蹲身下去。

　　柳湘莲哪里想到这竟是薛蟠的妹子，而且还温文有礼地同他赔罪，这样的态度、举止，简直与薛蟠有天壤之别。因此忙回身郑重回礼，大度道：“姑娘太客气了，男人们的事与你无关，请姑娘不要放在心上，湘莲……告辞了！”说完，拱拱手，拉起马就走。

　　宝钗恍惚大悟，这才知道眼前这人原来就是她们一家最近常挂在嘴边上的恩人柳湘莲。怪不得连宝玉都说他不但有一副侠肝义胆，还生了一副好相貌，没想到闻名不如见面，真人竟比传说中还要胜三分！

　　只是她的哥哥太不给人争气了，居然连恩人也气得中途离场，不知在席面上又闹出什么腌臜事！

　　宝钗心中气恼，又觉得愧对柳湘莲，竟不由自主地往前送了几步，直到柳湘莲听到动静回过身来，一脸诧异地朝她又拱了拱手，再次说了句：“姑娘请回吧！”宝钗这才如梦方醒，迟疑着停下了脚步。

　　柳湘莲很快出了府门，出于本能，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宝钗没有再送出来，这才上马扬鞭而去。

　　宝钗见柳湘莲走远，一刻也不敢耽误，急忙来到后院，对薛姨妈道：“妈妈快派人去前院瞧瞧吧，哥哥大约又吃多了酒闹腾起来，把恩人都气走了。这要是传出去，咱们薛家岂不成了忘恩负义之人？”

　　薛姨妈一听吓了一跳，急忙命几个稳妥点的婆子到前院瞧瞧，若是薛蟠尚清醒倒罢了，若果然闹起来，就把他拖来后院，她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婆子们应声去了，薛姨妈焦躁不安地在地上转圈，一边痛骂薛蟠，一边又庆幸刚刚把黛玉等人送走，不然让她们听见，岂不又成了一大笑柄！

　　很快，薛蟠被几人拖了来，一边走一边极不情愿地嚷嚷道：“我没醉，你们拖我来做什么？你没看见柳兄弟都被他们放走了吗？还有宝玉，这厮极不厚道，明明是我摆的宴，他凭什么撬我的墙角抢我的人？柳兄弟——”

　　话音未落，早被抢先一步的薛姨妈迎面过来打了一巴掌。薛姨妈气得浑身颤抖，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作死的东西，明明是一桩好事，被你弄成了什么样子？你若再这样闹下去，咱们薛家在京城还怎么有脸见人？”

　　薛蟠被薛姨妈这一巴掌打得双眼直冒金星，捂着腮帮子抗议道：“母亲凭什么打我？要打也得去打宝玉！是他坏了我的局，抢了我的人……”

　　“哥哥！”宝钗忍无可忍，红着眼圈恨道，“你到底要闹到几时才肯罢休？难道真要让咱们薛家成为全京城的笑柄？你不要这脸面，我和妈妈还想要！”

　　薛蟠一看居然连宝钗也来指责他，登时急得赤眉白眼，跳脚嚷嚷道：“我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让你们这么埋汰我？我不就是想和柳兄弟交好吗？又怎么了？他是咱家的恩人，我多亲近他又有什么错？”

　　薛姨妈呵斥道：“你要和他亲近可以，但也得有个分寸！我听说那个柳湘莲方才一个人一脸怒气地走了，难道不是你惹恼得他？若你能以礼相待，人家能中途退场？”

　　“我……”薛蟠捂着腮帮子破天荒地卡了壳。半天方支支吾吾道：“我不过就是拉了拉他的衣袖，说话直白了些，也并没有做什么过份的事。母亲若是不信，只管去问别人。我还说要给他保大媒呢，难道不是一番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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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还有这事儿！薛姨妈和宝钗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薛姨妈哼道：“你有这个心思，自然是好的。可好心办成了坏事，就是你的不对了。或者是你恶名在外，就算是一番好意，人家也不敢领情，你反思一下是不是不这个理儿！——还有，别动不动就跟人拉拉扯扯，你不介意，人家还介意呢！男人家拉拉扯扯成什么成统？往后可把这个毛病改了吧！”

　　薛蟠听得薛姨妈的声气有些缓和，急忙垂首认错道：“母亲教训得对，儿子知道错了。往后再不敢了！”

　　薛姨妈和宝钗见他诚心悔悟，一腔的气恼这才渐渐平息下来。

　　这时，有小丫鬟来回，说前院的客人见他久醉不归，都纷纷留下话告辞去了。薛蟠听了，恼得直跺脚。

　　宝钗冷笑道：“散了就散了，除了那柳湘莲，其余不过是些酒肉朋友，又有什么可惜！往后的日子，只要你收了玩劣的性子，把家业打理好，自然有人愿意和你亲近。”

　　薛蟠朝天翻个白眼，有心驳斥几句，可见薛姨妈的脸又拉下来，只得咽下这口气，无奈道：“妹妹说得对，我尽力去做就是了。眼下最要紧的一条，就是把柳湘莲的亲事张罗起来，若这事真能成，不怕他不跟我亲近。”

　　宝钗一听，立时瞪起眼来，跺脚道：“人家是正人君子，你那些狐朋狗友家里的女儿有什么人可作配人家？依我说趁早撂开手吧，别又被人利用一场，反而不美！”

　　薛蟠急了，一时没忍住梗着脖子道：“你这是什么话？难道除了你，别人家的女儿就不美，就不能作配他？还是你对人家留了心，要把甄家的婚退了，改配柳湘莲？”

　　此话一出，满屋子顿时静悄悄地，没有一个人敢再说话。宝钗更是气得直瞪眼，眼泪刷一下流了下来。

　　薛姨妈真是气急了，上前又狠命拍打了薛蟠几下，下死劲地骂道：“混账东西，才刚说你改了，怎么转眼又犯起混来？你妹妹也是你随意编排的？还不快给她赔个不是？”

　　谁知薛蟠却不愿意，哼道：“依我说，她就是存了这份心思。想来她应是偷偷见过柳湘莲了，所以才处处替他说话。也难怪，柳湘莲生得是美，别说姑娘家，就是我一个爷们家也……”

　　后面的话还未出口，就被薛姨妈猛地摸起一个茶碗劈头就砸了过去，吓得薛蟠“妈呀”一声赶紧躲到一边，这才没被砸中。谁知薛姨妈砸了一下仍不解气，伸手又摸起一个砸了过去。这一次，薛蟠躲无可躲生生挨了这一下，顿时疼得“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连声求饶，并紧着给宝钗赔不是。

　　谁知，这时的宝钗反而收起了眼泪，冷笑道：“你真是我的好哥哥。既然你如此看我，那我也不能辜负了你。你去甄家退亲吧，然后上柳家去提亲，看人家愿不愿意跟咱们这样的人家结亲！”说完，在薛姨妈和薛蟠两人目瞪口呆的惊吓之中，掩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