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每天都想退位》柠萌猫

48、第 48 章

　　项太后从来没有感觉自己这般风光过：一群夫人们簇拥着她，对她说着各种奉承的话。从她头发丝儿夸到脚后跟，连她打个喷嚏都能说出一箩筐好来。

　　渐渐地项太后原本应付了事的想法早已荡然无存，她沉浸在各式各样的赞美中飘飘欲仙。

　　因此当延寿宫那边有宫女过来找她时，她只是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叫身旁的金凌替她去处理。自己则拿着惠春给她的那本书，开始当众讲起来。随着她的说话声，一阵高过一阵的应和和赞美如同水面扩散出的涟漪越来越大。

　　金凌从热闹的宴席上一出来就听了小宫女的汇报，她顿时心头一紧。

　　恨恨地看了眼身后被簇拥着的项太后，然后快步朝着延寿宫跑去。

　　金凌紧赶慢赶等到了延寿宫，还没把气喘匀，便见着郑太医正提着笔要写药方。

　　金凌毫不避讳直接打断他：“郑太医，这是怎么回事？”

　　莫霄不满地在旁冷哼一声，金凌这才看到惠春，立刻慌慌张张地磕头请罪。

　　惠春摆了摆手也不叫她起来，只对着郑太医道：“金凌姑娘问你话呢，快回了吧。”

　　郑太医早就听过太后和小皇帝不合的事，之前于健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此时听惠春吩咐，才慌忙搁了笔跪下：“臣遵旨。”

　　惠春高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倒是个聪明的，她也不想为难人，便点了点头。

　　这一番动作下来金凌心头隐隐忧心：无论惠春以前再如何要挟她们，给了她们多少难堪。却都没有施展过这样拉拢人心的手段。这样的举动是加深威胁之意？还是她已经有了别的心思？

　　且不提金凌此时心头想了多少，只见那郑太医开始说话：“里间那位小公子应该是从娘胎里带下来的喘症，平时受惊受凉便会发作。这是导致他现如今昏睡不醒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则是他吃了发物，以至于脸部红肿，身上也长了疹子。”

　　叫金凌出来的小宫女只是说有个穿白袍的少年发急病了。却没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凌一路上想了很多，甚至怀疑是惠春突然不想交换身份闹出的事。如今听了郑太医这话，心头一个咯噔，顿时明白事情并不简单。

　　惠春冷笑一声：“郑太医，什么是发物？”

　　郑太医道：“这发物是对会诱发人身体不适的食物的统称。通常对于有外伤的人来说，酒，鱼肉，羊肉等会使得加重外伤的食物，我们就叫他发物。”

　　“哦，”惠春点头，“可那少年好像没有外伤？”

　　郑太医慌忙点头：“陛下有所不知，有的人天生便不能碰某些食物，一碰便会引发急病。这样的食物对他们开始，便也是发物。里间的小公子就是这种情况。”

　　金凌身形不稳，险些瘫坐在地。

　　惠春冷笑一声：“郑太医您继续写药方，金凌你跟朕过来。”

　　金凌浑身无力，用手费力地撑起身体，方才勉强站稳了脚，跟着惠春往外走去。

　　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惠春才转头看向身后的金凌：“习惯忘了？说话声音变了？凤梨酥也成发物了？从娘胎里就带着喘症？”

　　金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饶命！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是不是觉得随便找一个人过来，朕都会承认那是朕的哥哥？”

　　金凌从不这样想，她心头看的明白，惠春之所以愿意交换身份，一个人她真的就不想当皇帝，另一个则是因为惠珪。而现在项家找到的这个赝品虽然有着和惠珪一样的容貌，但惠春怎么会人？

　　现在问题大了，惠春这架势岂止是不认那样见到的？她分明是想要问责。金凌自知不是惠春的对手，索性也不挣扎直接就开始了求饶：“陛下，这人是项家找到的，身份是太后娘娘亲自确认的。奴婢同陛下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啊！”

　　金凌甩锅姿势优美，甩的干脆利索且毫不脱离带水。

　　果然，惠春的怒火已经全部集中到了项太后身上：“项媛呢？”

　　金凌低眉顺目：“娘娘正在赏菊宴按您的要求和夫人们对那本书进行探讨呢。”

　　“哥哥不是她儿子吗？为什么听到亲儿子昏迷不醒她还不立刻回来？”惠春火冒三丈，“还是说，她早就知道这是个假的？”

　　莫霄立刻上前一步低声安抚：“陛下稍安勿躁，太后娘娘总不好把那些夫人们都扔下吧？”

　　惠春看了他一眼，见他抬起头向自己使了个眼色，顿时领会了他的意思：的确，哥哥这边的事需要解决，但赚钱的事也慢不得。

　　金凌听到莫霄说话的声音有些奇怪，不像太监，不由得抬眼看他。

　　惠春发现金凌神色有异，立刻扔下一句话就带着莫霄拂袖而去：“等项媛回来立刻叫她来见我！她可以随便认儿子，我却不会随便认哥！”

　　金凌跪在地上看着他们走远，她的半边面容隐没在黑暗中让人看不出什么端倪。

　　***

　　离了延寿宫，惠春脚步时快时慢像是在以此宣泄什么不满。莫霄并不说话，只是亦步亦趋地牢牢跟上。

　　不知走了多久，面前便出现了那堵熟悉的墙，莫霄还记得自己这辈子第一次钻狗洞便是在这里。惠春走到墙边，突然用手撑住墙将脸贴了上去。莫霄也不说话，只是站在她背后静静看着她。过了好久，终于听到惠春带着哭腔的声音：“霄霄，你说我哥哥还活着吗？”

　　如果还活着，他为什么不回来呢？

　　如果还活着，项太后他们为什么要弄个假的来？

　　莫霄认出来这堵墙之后便是被项太后付之一炬的清澜宫，他看着惠春，眼里有自己都没发现的怜惜：“活着吧。”

　　惠春转过头来看着他，眼泪慢慢落下：“活着为什么找不到啊？”

　　她语气脆弱，仿佛是一个溺水的人，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稻草。

　　莫霄不由得上前一步想将她搂入怀中，却在发现自己失礼后又退后半步。他一心只想安慰面前的小皇帝，嘴里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鬼话：“陛下，那项太后也不是什么有能力的人，她找不到不代表人就不在了。”

　　惠春立刻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对！霄霄说的对！她找不到不代表哥哥就不在了！”

　　然后她狠狠地擦了把汹涌而出的泪水：“哥哥一定在等我找到他！”

　　莫霄顿时有些莫名的烦躁，心里蓦然生出一个恶毒的念头：这九皇子死了也挺不错的。

　　惠春这边已经重新打起精神来了，她本就不是爱伤春悲秋的人，遇到问题积极想办法才是她一贯的作风：“霄霄，我决定了！”

　　莫霄还在乱想呢，听到她这话先是一怔，继而便看向她。

　　只见惠春已经高高扬起手来给自己打气：“凡事都要靠自己！霄霄我们合作吧！”

　　莫霄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合作？”

　　“对！”惠春鼻头还红着，眼睛里也还有晶莹泪光在闪烁，语气却非常坚定，“先扳倒莫良辅！然后收拢观星阁找到我哥哥！最后再找出当年我母妃之死的真相！”

　　等等！这话题跳跃性会不会有点大？

　　如果说合作是为了扳倒莫良辅莫霄还可以理解，并且也举双手赞成，但是——收拢观星阁？小皇帝的目标未免也太远大了些。

　　不过，这也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为什么你要先找到你哥哥，然后才去调查宸贵妃之死的真相？”

　　按理来说生母之仇不应该比找个同父异母兄弟更重要吗？难道在小皇帝心里，这个九皇子的重要性已经超过亲娘了？

　　莫霄一时间真正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觉得这下不仅有些烦躁，就连嘴里也有些发苦了。

　　惠春白了他一眼：“当然是为了退位啊！找到哥哥我就能退位了！退位后我就可以专心地去为我母妃报仇！”

　　莫霄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她对退位的执念：“你为什么一定要退位？”

　　“因为我不想死啊！”惠春笑道。

　　她现在的身体发育越来越快了，再过几年还得面临大婚选秀。所以真的不是惠珪比宸贵妃更重要，而是她再在这皇位上坐下去迟早要露馅。

　　调查真相也得建立在她能保住自己这条小命的前提下不是？

　　莫霄是真的不明白她为什么就这样执拗地认为自己继续当皇帝就一定会死。然而他还来不及多想，便听惠春问他：“霄霄会帮我的，对吗？”

　　这他能说不吗？

　　又过了会儿，莫霄看了看天色：“快辰时了，既然你决定同我合作，那还要不要送夏嬷嬷出宫？”

　　夏嬷嬷今日一早就换上了一件普通的婢女衣服，此时想必应该已经成功混入大臣内眷带来的婢女们之中了。

　　惠春想到夏嬷嬷脸色便更好了：“出去吧。你堂舅妈也不可能再有机会进宫，这样方便出宫的机会太难得了。”

　　今日帮忙接应夏嬷嬷出宫的人是莫霄的堂舅妈——御使大夫骆琉的夫人董氏。骆琉是莫霄外祖父胞弟的独子，骆家世代人丁稀薄，直到莫霄外祖父那一代突然诞下两个男婴，偏偏先是老大考上武状元，没几年老二又考上了文状元。

　　一门文武两状元在外人看来那真是天大的喜事，莫霄外祖父的父亲却当即立断给两个儿子分了家，将一个骆划做两个。这才免去当年君王的猜忌，于是一个最后官拜九门提督，另一个做了户部尚书。

　　然而明面上仿佛是陌生人的两个骆，却在私下一直保持通家之好。到了骆棠这一代因着与堂哥骆琉差了八九岁，更是从小就被骆琉宠到骨子里去。因了骆家人每一代的男人都是痴情种，董氏过门后便受尽骆琉爱宠。董氏因此对骆琉这唯一的堂妹骆棠也爱屋及乌，两姑嫂竟成了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

　　虽然自从骆棠嫁人后两家便慢慢断了联系，但此次董氏突然收到骆棠的请求，明知带人出宫风险甚大，却也是毫不犹豫便答应下来。

　　莫霄此时听了惠春的话，哪里不明白她还是在为退位后的事做打算？不过，就像之前他主动去找惠春谈合作被拒一样。他始终觉得她还是会改变主意的。

　　眼见时间不早，两人便往回走，才走了没几步便见到一群宫女太监已经在跪着等她了。

　　惠春嗤笑一声：“来的还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