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每天都想退位》柠萌猫

46、第 46 章

　　当天晚饭的时候，莫霄就离了一趟长信宫。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去见了谁，又说了什么话。

　　总之原本被抓进天牢第二日午时就要送上刑场的于院首一家便被莫良辅强势救了下来。

　　就这还不算完，之后关于太后为贵妃时残害皇家子嗣，为太后之后乱发懿旨有牝鸡司晨之嫌的弹劾便如雪花一般地堆到了惠春的案头。

　　惠春也很光棍，她看也不看，直接让人抬了这些弹劾奏折送到项太后面前。

　　项太后早就知道莫良辅救下了于健一家又带头在朝堂上弹劾她，要她交出凤印幽居深宫的事。但实际看到这些弹劾折子登时依旧气到七窍生烟，她看向惠春：“这是什么意思？”

　　惠春在旁边大咧咧地吃点心：“看到没有？再不快点把皇位换回来，你就得去深宫养老了。”

　　项太后看着她怒气难消：“本宫说了，让你对外宣称染了天花……”

　　“想都别想！”惠春往嘴里块点心，“你拿出点诚意行吗？”

　　项太后想着自己原本满满当当，现在却空空荡荡的私库，简直要气炸了：“本宫的诚意还不够吗？”

　　她生气，然而生气也解决不了办法。最终只能看着惠春吃饱喝足扬长而去。

　　***

　　又过了几日，项太后和金凌细细琢磨了几个方案，立刻又派人将惠春请到了延寿宫来。

　　惠春一过来便踩在椅子上坐下，茶喝着，点心吃着。

　　项太后忍气吞声地将她们想的几个方案细细同惠春讲了一遍。末了问她：“你看哪个可行？”

　　惠春拍了拍手上的糕点屑开了口，说的却是：“绿豆糕不好吃，再来两块凤梨酥。”

　　金凌应了一声，立刻快步走到门边，开了门对着门口的宫女细细叮嘱了几句。

　　项太后见她一门心思都在吃上面，强忍着不满再问了一遍：“你看哪个方案可行？”

　　“我看冬日狩换身份的方法就挺好的，”惠春对着项太后说，“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哥哥进宫？”

　　项太后脸色立刻有些不好：“自从于健那件事后，莫良辅那边便一直在寻本宫的错处。如今一时半会儿没个好理由是很难让你哥哥进来的。”

　　于健便是太医院的前院首，这事儿还是惠春和莫霄两个人联手做的。此时见项太后脸色不好，她心里便是微微一晒。

　　从怀里拿出一本绸缎面子的书来，她递给项太后：“我来送你一个理由吧。就这本书，你一见之下便惊为天人，认为相夫教子必读之物。接下来你要开个赏菊宴，邀请所有大臣和贵族的正妻来宫中，共同欣赏这本书。”

　　项太后接了书，看到上面那绣出的线条小人，顿时觉得自己眼睛都要瞎了，她慌忙把书放到一边：“这就是你们写的书？”

　　惠春做书这件事本来就瞒不住这些耳目众多的，更何况她也没想瞒。

　　“莫良辅还特意让礼部给开了个后门，弄了个画技专利，”惠春瞅了她一眼，“这书也同观星阁的外阁天香楼合作了联名款，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底牌多着呢。”

　　项太后现在已经怕了她，以前想过什么等她退了位就磋磨她的念头早就在一次次的交锋中被磨灭干净了。现在只求和她能好聚好散。

　　金凌这时候端了个托盘过来，里面是凤梨酥和洗好的一盘葡萄。

　　惠春毫不见外地拿过来就吃：“不错，你还挺有眼力见的。知道我光吃糕点会渴。”

　　金凌听了赶紧又给她沏上茶水。

　　“你这宫女不错，聪明有眼力劲儿，还漂亮。我说你要不把她给我得了。”惠春往嘴里扔了个葡萄，貌似不经意地说。

　　项太后能说什么？她只能捡起自己刚刚放到一边的书又翻了几页，企图找出优点来：“这画……还挺别具一格的。”

　　惠春见她不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心里关于金凌的身份便又多了几分猜测。只是现在却不适合说：“赏菊宴的时间也赶紧给定了，我还等着这本书大卖呢，存货都备好了。”

　　项太后还要说话，却被金凌斜了一眼。

　　惠春就像没看到她俩这互动一样径直往外去了，走了几步她又转身回来：“忘了。”

　　她走回项太后面前，看了她几眼，最终在她肩膀上拍了两下：“不要自作聪明。”

　　然后走到桌子跟前揪了几颗葡萄，往嘴里扔了一颗扬长而去。

　　***

　　等出了延寿宫她便看到了莫霄：“你怎么在这里？”

　　“这不是听说您一下朝又被太后叫过来了？”莫霄见她这活力满满的样子，“看来没吃亏。”

　　惠春笑了一下：“吃亏？你小瞧我啦。和我对上你应该担心的是她。喜海呢？”

　　莫霄把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拿下来：“臣叫他陪夏嬷嬷说话，看来今天和太后的交流让您很满意。”

　　她点了点头算是回答，然后又没骨头似的赖在了他身上：“霄霄陪我去御花园走走吧。”

　　十月的御花园芙蓉花开的正好，她却看都没多看一眼，直接拉着莫霄走到了荷花池旁。

　　此时满池荷花大多都快开败了，莲蓬硕大饱满，她突然变得很安静，不声不响，也没再拉着他。

　　莫霄打量着她的神色，见她有些伤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然而这样的伤感也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她便跳上了荷花池旁边的石头上。伸手够了一支莲蓬，将它扯断，然后举起莲蓬转身对着他笑：“霄霄，看莲蓬！”

　　他抬起头，哪里还看的到莲蓬？十月的阳光已经不像盛夏那般刺眼，却为眼前这个人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边。然而她的笑容却是那么的耀眼，耀眼到几乎将他的双目灼烧。

　　她跳了下来，拿着莲蓬跑到他身边，几下将莲蓬撕烂掏出里面的莲子，先递给他一颗，继而自己也塞了一颗进嘴里，刚嚼了几口便吐出来：“呸呸，都老了，不好吃了！”

　　他闻言将那颗莲子偷偷藏在了手心里。

　　惠春抓着那支莲蓬脸色严肃：“虽然老了但也不能浪费，霄霄你把你那颗给我吧，我拿回去让人熬粥。”

　　他鬼使神差地将那颗莲子偷偷塞进自己的袖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刚刚您叫臣吃，臣就吃了。”

　　“啊！可是那都不好吃了啊。”

　　莫霄在她的注视下，对着她说了一句谎话：“好吃的。”

　　惠春忧心忡忡：“你的味觉一定是坏掉了，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没有的事，您给我的那颗正好很嫩。”莫霄说。

　　惠春闻言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莲蓬，仔细掰开看了看里面的莲子：“都是老的，所以这唯一的嫩的那颗正好被你吃到了？霄霄运气真好。”

　　“是啊，在遇到陛下之后，臣运气就变好了。”

　　好到就像是，上天要把曾经从他这里拿走的所有好运气都加倍给了他一样。

　　她喜滋滋点头：“我果然是个小福星。”

　　莫霄想笑，是啊，她不仅是个小福星，她还是个“春天”，会给别人带来希望和幸福的那种。

　　她将手中的莲子收好，然后沿着荷花池往下走。莫霄也不说话，她要走，他就陪着。

　　她突然开口说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平静：“我第一次遇到哥哥是九岁的时候，夏嬷嬷当时又病了，我听说吃点燕窝什么的可以补身体，就跑御膳房去偷燕窝了。结果装燕窝的那个杯子是个很名贵的东西。所以一群宫女太监追着我跑进御花园。”

　　那是大燕永安十一年，夏日的御花园荷塘边，两个九岁的孩童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相遇。

　　初遇时很不美好，因为被追的头晕眼花的小太监一头便撞到了体弱多病的皇子身上，两人齐齐摔入荷塘中。

　　惠春语气中充满了怀念，不同于九皇子对她的全然陌生，她可是早就见过九皇子好几次。每年皇宫举办宴席的时候，她都会装成个小太监去端菜送菜，趁机偷吃。所以什么皇帝，妃子，公主，皇子。她基本上都认了个眼熟。

　　她还顺便讲了几个偷吃险些被抓到的故事，故事被她说的很有趣，莫霄却听得心里发酸：她也是皇子啊，而且生母还是夏国的长公主。可为什么她的兄弟姐妹们能端坐在高位上笑谈风声，她却得穿着小太监的衣服给他们端茶倒水。

　　皇宫不应该就是她的家吗？为什么在家里要吃饱，还要靠偷的？

　　“我一直很感激哥哥，因为他我终于不需要每天发愁怎么才能填饱肚子了，”惠春笑道，“而且他还帮夏嬷嬷请了太医。所以我不后悔为他当这个皇帝。现在，我终于又要再次见到他了。”

　　莫霄嘴里像含了枚酸梅，难受的很。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陛下很想念九皇子？”

　　惠春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真是日夜思，夜也想。”

　　莫霄顿时觉得这十月的阳光真是太冷了。他心里特别不舒服，然而却又说不出来不舒服的原因所在。小皇帝思念在皇宫中唯一给过自己温暖的哥哥，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对了霄霄，有件事你要帮我！”惠春突然转过头对莫霄说，“应该再过不久项太后那边就要召开赏菊宴，崔小姐有没有信得过的朋友可以帮忙把夏嬷嬷送出宫去。”

　　见她说到正经事，莫霄也暂时先把心里的不适抛到一边去：“我需要回去问一下娘亲。”

　　“好，”惠春说，“哥哥也是那天进宫，我怕到时候出问题，所以你能不能那天一直陪在我身边？”

　　莫霄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心里的不舒服就像是积雪一样，一下子融化了个干干净净。他看着惠春忍不住思考：小皇帝是会什么法术吗？为什么她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让自己心情为之反复？

　　他那边还在思考，惠春没等到回应，不由得好奇：“霄霄？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哦，我在听，”莫霄说，“放心，我到时候一定与你形影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