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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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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博弈,最后以惠春的暂时妥协告一段落。
是的,暂时妥协。
她才不相信项太后的鬼话呢,所以她轻车熟路地出了宫,将自己藏在宫外不远处一棵大树树洞里的包袱掏出来,将里头那件青麻布衣直接套在了身上。然后想了想,又带了顶草帽,将自己的脸用涂得蜡黄,最后还往脸上贴了个黑点,一切收拾妥当了,便拐了个弯,大摇大摆地从另一条巷子里走了出去。
沿街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她熟练地走进闹市,便听到有人在讨论宫中发生的事——
“昨日你数了吗?宫里那口大钟足足响了八十一声……”
“嘶……真死了?”
“谢天谢地,死的好啊。”
“别急着高兴,新继位的不一定就比这个好。”
“我只发愁又要到文武斗了,求求新皇帝千万不要输,不然这岁贡压下来,还让不让人活了!”
……
燕王奢靡无度,所以他的死亡引来的都是一片叫好之声,偶尔有些忧愁的,也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新任皇帝登基时的文武斗。
这天下一共有五个国家,各国相互独立却又有着奇怪的联系。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凡五国之中有一个国家的皇帝要登基,这新登基的皇帝便要受到其他四国的挑战。赢了便无事,输了便要向其他四国纳贡十年。
不过这都是当皇帝的人才要操心的事了。惠春伸手把头上的草帽往下拉了拉,然后飞快地吐了一口唾沫,快速穿过这条热闹的街道,朝城东靖水巷走去。靖水巷又名外戚巷,项贵妃的家眷便是住在这里。
踩在青石板铺出来的大道上,她沿着街道一家家的找,拜哥哥所赐,她虽然字写得很烂,但看却是没有问题。终于找到项府,却见项府大门紧闭,她毫不迟疑地抬手敲门,敲了半天,终于有个门房说了话:“谁啊?”
惠春压低声音:“阖澜宫的。”
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门房见到身穿青麻布衣的黄脸少年热情张罗:“快进来,老爷等你好久了。”
项安的书房很大,书柜上陈列着很多一看就没被怎么翻过的新书,此时项安便坐在他的梨花木太师椅上,手边放着一杯热茶,看上去像个富态的富家翁。
惠春一进来,他便将目光牢牢盯在了惠春脸上。还没等惠春发问,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宫里那个要登基的九皇子是谁?”
惠春虽然特意化了妆,但她和哥哥实在是太像了,所以在面对惠珪的外祖父时,她并不敢太掉以轻心。她想了想,便说:“宫里那个人身份上有些隐秘,日后娘娘会亲口同您说。今儿娘娘让奴才来问,九皇子和那个老嬷嬷追回来了吗?宫里头现在形势有些麻烦,娘娘还急等着奴才这边的回话呢。”
项安昨天先是接到昏睡不醒的外孙和女儿的一封信,要他们赶快把外孙送回夏国。他这头丝毫不敢迟疑,慌忙让人去送。接着没过几个时辰又有人出来传话,说是快点把人送进宫去,莫良辅杀了宫里所有的皇子公主,九皇子现在是唯一活着的皇子,马上就要做燕国的皇帝了。
项安被这一前一后两个极端的反差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然而来人也不说清楚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昨天一晚上睡得都不好,就连女儿当年生的其实是双生子这种恐怖的事他都想出来了。现在看到宫中来人,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去问个清楚。然而对方却告诉他,这事儿要由娘娘亲口来说。
不过娘娘既然在等着回话,项安也不敢耽搁,他强行按捺下自己对宫里那位“九皇子”身份的猜疑,对着面前这个脸色蜡黄,嘴边还有颗大痦子的少年说:“珪儿的车没有拦下,我们的人去晚了,那车已经出了城,后来赶上雷雨,城门提前关闭了。不过我今天一大早便让他舅舅派人出城去找,约莫过会儿便有消息。”
惠春心头便是一个咯噔:出城了?那么大的雨,不会有什么意外吧?她不敢多想,立刻又问项安:“那个老嬷嬷呢?”
项安眼神一下子警惕起来,他看向惠春,眼里全是狐疑之色:“娘娘从未送过什么老嬷嬷来府里,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嬷嬷和接下来登基的事有重大关系,”惠春拿不准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拿出昨晚从项贵妃那里顺来的一只绕着个“项”字的银簪子,又试探了一句,“请项大人再好好想想。”
项安先是接过银簪细看,脸色变了变:“这事老夫的确不知情,待老夫去问下犬子。”
他这边话音刚落呢,“犬子”就敲门了:“爹,是妹妹差人来了吗?”
“滚进来。”
于是肥肥胖胖的项卓迈着他的短腿,“滚”了进来。
“孽障!”一看到独子这痴肥的体型项安就来气,“说罢,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项卓吓的脸色发白:“爹,爹,您都知道了?”
惠春眼前一亮,热切地看向了项卓。
项安一听项卓果然是瞒了他什么,顿时气的脸色更加难看:“还不快说!”
项卓吓得全身肉都抖动起来:“爹,爹,这真的不是我的错啊!”
惠春听了这句,顿时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全身都微微紧绷了起来。
项卓一下子跪在了地上,眼泪鼻涕直流:“爹,昨晚的雨实在是太大了,因为对外说是我私生子,所以也敢派太多人护着,只让咱们家的忠仆套了马车一路往夏国赶,结果,结果就遇到落石了……”
“什么?”项安惊得站起身来,“珪儿呢,珪儿可还安好?”
项卓哭的悲怆:“马车翻落悬崖了,咱们的人正在找,但是现在还没找到。”
“你你你……”项安一下子坐了下去,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困难。
项卓以惊人的速度飞快跃起,冲过去为项安顺气,动作熟练的令人辛酸。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门房又来报,说是阖澜宫又来人了。这回是昨天来过的那个。
项安看向惠春的目光便多了几分迟疑,他立刻叫来人站在惠春身边将她看管起来。又让门房将昨天来过的那个也带进书房。
这人一进来惠春就认了出来,她是昨晚站在项太后身边的大宫女金凌。金凌一身男装,脸上却是白白净净的,行动之间还透露着一种弱柳扶风的姿态。
惠春发现项安一看到金凌站起身来,心里便知道他是认识金凌的。当即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金凌,你怎么也来了?”
金凌被她喊得一怔,立刻便看向惠春,她仔仔细细辨认了一番,总觉得这五官有些过分的眼熟,但却实在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这个少年:“你怎么认识我?”
惠春这伪装其实也谈不上多高明,只是她装惯了男人,所以一穿上男装便格外服帖,让人很难把她同个姑娘联想到一起。此时见金凌没认出她来,她便立刻提醒:“昨天晚上咱们还见过面!”
金凌稍微回忆了一下,立刻双眼圆睁:“你是……啊,是你!”
项安看着这一幕,便有些奇怪:“怎么,金凌姑娘认识他?”
金凌点头:“昨晚娘娘特意嘱咐了她些话,所以见过一面。”
项安放下心来,朝身后一挥手,两个站在惠春身边的仆人便朝他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项安对着金凌笑道:“原来是咱们自己人,怪不得他一过来就问我什么老嬷嬷。”
金凌闻言笑着看向惠春:“不在这儿,放心吧,娘娘已经让人把她送到一个很安全很隐蔽的地方去了。”
惠春怎么可能放的下心?她更担心了好么?项贵妃这是摆明了要抓着奶嬷嬷威胁她听话。
金凌看了她一眼:“你还不回宫吗?现在莫大人应该是盯你最紧的时候吧?”
惠春听了这话也是头皮一麻,她本来以为今天说不定就能见到奶嬷嬷,然后她们两个便远远地离了王都去四处走走。所以出来前,她把这些年攒下的钱都揣身上了。结果项贵妃根本没把人放到项府里头来,为了奶嬷嬷,她还得回那宫里头去。
“你可别乌鸦嘴。”惠春回怼了一句金凌,但也明白她说的是实情,于是便离了项府,自己没精打采地回宫了。
脸上的东西已经洗干净,身上的青麻布衣也脱了下来重新藏好。既然暂时没办法离开,她就要快些回到长信宫,免得被人发现她不在生出什么麻烦来。
昨天刚刚经过一场杀戮,宫里的宫人少了很多。又经过那么大一场暴雨,沿路的繁花被暴雨吹落,落在泥土里,被偶尔路过的宫人踩成花泥。然而在这一片的萧条之中,却也有杂草悄悄地从地底探出嫩绿的头来。
惠春没有闲情逸致欣赏这能让大多数文人墨客感慨良多的景致,长信宫这条路她不太熟,所以就这一路走过来,她已经走错两次方向了。该死!希望不要出事!
但也不知道是金凌的乌鸦嘴太灵,还是真的怕什么就会来什么。等惠春好不容易找到了正确的路,已经快到长信宫时,就看到长信宫四周一群宫女太监神色匆匆,仿佛是在找什么人。她心头猛然一跳,赶紧往前跑了几步,心里嘀咕着:不会就这么巧吧?
还真就这么巧!
她往前一跑,便呼啦啦围过来几个人。其中便有个圆脸小太监,那小太监挤上前来,看到她一把就拖住了:“公……殿下。您怎么这节骨眼儿上又出宫了?莫大人要见您,奴才们都找您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