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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小病孩韩含横空出世 ...

  •   第二年,他俩生了个男孩,取名韩含。
      这个小生命的降临,如梅林飞雪,在韩思同和申喜妹这对年轻夫妇的心底打开了春天的画面,憧憬瞬间充盈了整个简陋却温馨的家。
      韩思同望着襁褓中儿子皱巴巴的小脸,黝黑的脸上绽开了罕见的、近乎羞涩的笑容,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申喜妹更是整日里眉眼弯弯,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指尖轻轻拂过儿子柔嫩的肌肤,心底的暖流几乎要满溢出来。
      然而,命运似乎尤其吝啬给予这清贫的一家过浓的甜蜜。喜悦的薄纱还未捂热,便被一层厚重的阴霾无情地揭开。
      小韩含自呱呱坠地,便显得格外柔弱,哭声也细若游丝。起初,夫妻俩只当孩子先天体弱,加倍用心地喂养呵护。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同龄的孩子已经能跌跌撞撞地扶着墙沿学步行走,小韩含那双本该蹬踹有力的小腿,却绵软得如同浸了水的面条,连支撑起自己小小的身躯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初春的冷水,悄然浇上韩思同和申喜妹的心头。
      他们抱着孩子,踏上了漫长而绝望的求医之路。
      乡间的老郎中束手无策,摇着头;郡县里的老中医捻着胡须开了几副昂贵却苦涩的汤药,喝下去如同石沉大海,不见半点涟漪。他们都知道孩子患的是软骨症,但无药可治。
      “软骨症”三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垮了夫妻俩强撑的脊梁。就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们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这意味着他们的儿子,很可能终生与站立无缘,一生困囿于方寸之地。
      求医问药掏空了本就贫瘠的家底,土屋里值钱的东西一件件变卖,最终家徒四壁。
      那张小小的木床,成了小韩含睁开眼便面对的全部世界,一躺,便是整整三年光阴。
      韩思默然无语,白天咬着牙下海捕捞,或是在贫瘠的土地上拼命刨食,脊背弯得像一张绷紧的弓,只为换来一点微薄的药钱和维持生计的口粮。
      生活的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精疲力尽,常常在昏黄的油灯下捏着空瘪的钱袋,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与沉痛。
      申喜妹则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儿子床边,原本红润的脸颊迅速凹陷下去,明亮的眼眸也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虑。
      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儿子瘦弱的身体,轻柔地按摩着他绵软无力的四肢,每一次触碰都饱含着锥心的疼痛和无尽的爱怜。
      自古天下父母心。越是知晓这病症治愈无望,夫妻俩对儿子的爱与呵护便越是到了极致,成了支撑他们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夜夜,他们都把小韩含抱在中间睡,生怕他稍有不适。儿子的每一声细微的呓语,每一次轻微的翻身,都会瞬间牵动父母紧绷的神经。
      昏暗的油灯下,夫妻俩常常彻夜难眠,默默注视着儿子安静的睡颜,听着他浅浅的呼吸,心头的巨石才能稍稍松动片刻,旋即又被更深的忧虑沉沉压下。
      为了让病痛缠身的儿子能睡得安实,申喜妹可谓绞尽了脑汁。不知度过了多少个无眠的长夜,守着儿子微弱的气息,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一首旋律简单却饱含深情的儿歌,从她干涩的唇间,伴着泪水与叹息流淌出来:
      “你是我的小呀小蘑菇,为何长得这么害羞?杠杠的身子光光的头,遛遛溜溜流流丢丢,遛遛溜溜流流丢丢…” 这便是她为儿子独创的催眠曲“小蘑菇”。
      歌词带着童稚的天真,曲调却是母亲最深沉的心碎与最温柔的抚慰。每当夜幕降临,申喜妹便会搂着儿子,一遍又一遍,用那沙哑疲惫却无比轻柔的声音哼唱着。
      歌声在狭小的土屋里低回婉转,像一只温暖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送入甜蜜的梦乡。
      村里的乡亲们都很质朴,日子虽不宽裕,心却是热的。小韩含得了这样的重病,给韩家带来严重困难,大家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东家的阿婆悄悄在门口放上一篮子还沾着露水的青菜;西邻的大叔出海归来,总会拣几条新鲜小鱼挂在韩家的门环上;谁家收了新粮,也会匀出半袋小米或红薯,悄悄放在他家窗台下。
      这些瓜果蔬菜粮油虽微不足道,却是乡邻们点滴汇聚的暖流,无声地支撑着这个风雨飘摇的家。
      村长史布信,这位在十里八乡都备受敬重的民间武师,更是将“德艺双馨”四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他身材魁梧,声如洪钟,一身正气,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拳脚功夫在当地颇有盛名。他不似寻常村官,倒更像一位古道热肠的侠士。
      得知小韩含的情况后,他便将这份牵挂放在了心上。隔三差五,便会带着他那同样心地善良、手脚麻利的妻子孔丛,还有他们古灵精怪、活泼可爱的女儿史诗霓,一道来韩家探视。
      史布信的到来,总能给死气沉沉的韩家带来一丝生气。他嗓门洪亮,说话爽朗,进门便关切地询问孩子的近况,拍拍韩思同厚实的肩膀,传递着无声的力量。
      孔丛则手脚勤快地帮忙收拾屋子,或是带来一些自家做的可口吃食,有时是几张加了鸡蛋的软饼,有时是一碗熬得香浓的鱼汤,小心翼翼地喂给小韩含。
      她话不多,眼里却满是真诚的怜悯。而他们带来的更加重要的“礼物”,无疑是他们的女儿——史诗霓。
      史布信的女儿史诗霓,与韩含竟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是真正意义上的“老庚”。上天仿佛在出生那一刻,就用一根无形的线,连接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小生命。
      小妮子长得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仿佛会说话,红扑扑的脸蛋像熟透的苹果,扎着两个羊角辫,跑起来一颠一颠,浑身洋溢着健康与活力,如同一株沐浴在阳光下的娇嫩幼苗。
      因为经常随父母前来,她很快就和终日躺在床上的小韩含熟悉起来。说来也怪,两个孩子竟出奇地投缘。
      即使父母不来,小霓子也常常像个快乐的小鹿,独自“屁颠屁颠”地跑过村里的石板路,熟门熟路地推开韩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径直跑到韩含的床边。
      她小小的身影,仿佛一道驱散阴霾的阳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屋子:“韩含哥哥!韩含哥哥!”
      她清脆的童音带着雀跃,小手扒着床沿,踮起脚,亮晶晶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床上那个苍白瘦弱的小哥哥。
      史诗霓有着这个年纪孩子最纯真的善良和天然的亲和力。家里但凡有点好吃的东西——一块难得的麦芽糖,几颗甜滋滋的野果,甚至只是半块烤得香喷喷的红薯,她总会小心翼翼地用荷叶包好,揣在怀里,一路小跑着送到韩含面前,献宝似的递给他,看着他一点点吃下去,她似乎比自己吃了还开心。
      更难得的是,小小年纪的她,竟已懂得照顾人。看到韩含哥哥在床上不方便,她会主动拿来小尿盆,吃力地搬到床边,小脸憋得通红,却很认真地帮韩含接便便。
      她这个举动,常常让疲惫不堪的韩思同和申喜妹眼眶发热,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感激。
      小韩含虽然身体被禁锢在方寸之榻,头脑却异常聪慧灵光。他有着一双异常明亮清澈的眼睛,里面盛满了对外面世界的无限好奇和渴望。他常常会小声地、带着一丝委屈地“吵”着父母,希望他们能抱他到屋外去看大海,听海浪,感受微风拂过脸颊的亲切。
      而当史诗霓来到床边时,小小的屋子便成了他展现才华的舞台。他似乎遗传了父亲某种特殊的嗓音天赋,小小年纪就能惟妙惟肖地模仿出各种声音。
      他能压低喉咙,发出粗犷低沉的“男声”;也能捏着嗓子,学出尖细悦耳的“女声”;更绝的是,他能模仿院子里公鸡嘹亮的打鸣,母鸡“咕咕”的絮叨,麻雀叽叽喳喳的争吵,甚至是他从未近距离见过的黄鹂鸟儿婉转的歌唱。
      这些奇妙的声音,总能逗得史诗霓咯咯直笑,拍着手开心不已。
      而看见小霓子开心的笑容,便是小韩含黯淡生活中最明亮的光彩。他会趁机“哄”着妹妹:“霓子,我给你学了大公鸡,你该给我讲讲外面今天又有什么新鲜事儿啦!”
      于是,小小的史诗霓便化身为韩含感知广阔世界的一扇窗。
      她会绘声绘色地讲述海边又停泊了新的大船,桅杆高得像要戳破天;讲沙滩上她和伙伴们挖沙坑、捡贝壳的趣事,哪个小伙伴跑得太急摔了个大马趴;讲村口老槐树上的喜鹊窝里又添了几只喳喳叫的小鹊;讲她父亲在晒谷场上练习拳法时,那虎虎生风的英姿…
      她清脆的话语,活泼的动作,将外面那个生动鲜活的世界,一副副地呈现在韩含的床前。
      韩含则睁大眼睛聆听,聚精会神,仿佛自己也置身其中,忘记了身体的疼痛与束缚。
      日子,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病痛、艰辛照料、邻里温暖的帮扶以及两个孩子纯净无瑕的陪伴中,如同门前那条蜿蜒的小溪,缓慢而执着地流淌着。
      苦难的砂石磨砺着韩思同夫妇的身心,而史诗霓带来的欢笑和小韩含那惊人的模仿天赋,则如溪流中偶尔闪烁的粼粼波光,成为他们黑暗岁月中不可或缺的慰藉。
      两个孩子的情谊,在病榻边生根发芽,在无数个相伴的黄昏晨曦里茁壮成长。
      他们分享着微不足道的零食,倾听着彼此的心事,共同拥有着不为外人道的秘密语言和笑声。
      这份情谊,早已超越了普通玩伴的界限,变得如同血脉相连的亲兄妹一般深厚。
      小史诗霓成了小韩含生命中唯一鲜活的玩伴和连接外界的桥梁,而小韩含的聪明与依赖,也让小霓早早懂得了责任与付出。
      他们互相依赖,互相照亮,在各自懵懂的童年里,刻下了对方最深的印记。只可惜如此完美的开局,却落了个悲催的下场。
      这是后话,暂按待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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