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684、下手太狠•争分夺秒 致命威胁近

　　却说“金沙客栈”对面的简陋民宿里，方欢的目光倏地钉在客栈老板手里那张被汗水洇得模糊的通缉令上。“鸠南”两个字狠狠撞进眼底，紧随其后的罪名——刺杀万王！
　　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脊骨急速窜升，汗毛倒竖。万俟中死了？是鸠南干的？这念头如同惊雷炸响，虽在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她早知道他们两个同胞兄弟之间的仇恨百死莫了。
　　紧接着，更深的凛冽裹住了她。纪老实不需要她了！万俟中一死，他便没了钳制，下一步必然是抹掉所有可能于其不利的痕迹，或直接抹掉她。方欢毫不怀疑，此刻，一份签着她名字的绝杀密令，恐怕已在某个幽暗的角落，蘸着墨汁落下了印戳。
　　鸠南有危险！“金沙客栈”的老板手中攥着通缉令，贪婪和恐惧会驱使他把相关鸠南的一切信息，像倒豆子一样卖给官府换赏钱。这里显然已是风暴中心，噬人漩涡。
　　此时的方欢并不知道鸠南在“天宫国际大酒店”杀了人，所以她想不到警备事务长花思雨、正调动着庞大隐秘的机器，疯狂搜寻着她所用“乐琪钟”这个化名的一切踪迹。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鸠南，不想他有任何闪失。他是她的猎物，只能属于她！她要保住他的命，再得到他的身体。
　　这念头非但没被当前的危机浇灭，在死亡的阴影下反而烧得更加炽烈。方欢心里闪出一个残忍的念头——全家福是个麻烦！必须切断这根线索，给自己俘获鸠南争取时间和空间。
　　方欢的身影倏然从金沙客栈门口消散，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在狭窄的陋巷和起伏的屋脊间飘飞移动，每一步都精准地计算着、纪老实可能派出的追兵的速度和实力。阴冷的杀机如实质的阴影紧贴后背，而她冲向小院的每一步，都裹挟着对鸠南志在必得的执念、和对任何妨碍者毫不掩饰的杀意。
　　风声在耳畔呼啸，当那片熟悉的院落于夜色中显露时，方欢骤然减势，像一头嗅到血腥的母豹，悄无声息地抵近。
　　那扇挂着“全宅”褪色匾额的院门，静静矗立在清凉的月色中，像个无声的祭坛，等待着风暴的降临。
　　幽暗的小院里，月光吝啬地洒下几缕清辉。全家福的心，像揣了个兔子，在胸腔里七上八下地乱撞。乐琪钟（方欢）几日不归，他委实担心她的安危，也担心自己被她抛弃。
　　寂静像一块沉重的布，捂得他喘不过气。他想找点念想，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乐乐视若珍宝、从不离身的百宝箱——它就静静躺在角落的阴影里。
　　全家福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箱子没锁？一个念头闪过：或许里面有她去向的线索？或者…只是看看而已。他指尖带着犹豫和一丝愧疚触碰冰冷的铜扣，“咔哒”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屋里格外刺耳。
　　盖子掀开一道缝隙，先是闻到一股奇异的、混合着陈旧木料与金属的气息，紧接着——珠光宝气，猝不及防地冲破黑暗，撞入眼帘！
　　夜明珠温润的光泽、金锭沉甸甸的黄光、各式镶嵌着华丽宝石的钗环首饰…琳琅满目，数不胜数，折射着微弱月华，晃得他头晕目眩。这跟他意识中的、富贵人家女人应有的资本高出不知多少个档次。这小小百宝箱，简直是一处微缩的宝藏。
　　极度震惊之下，他下意识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抚上一块触手温凉的羊脂白玉佩。玉佩雕刻着繁复的鸾鸟纹路，细腻柔滑，在昏暗中散发着莹莹宝光。
　　太美了！全家福忘情地将其拿起，凑到眼前，贪婪地凝视着那流动的光泽，浑然忘却周遭一切。就在这心神失守物我两忘的刹那，一道冰冷彻骨的锐风，毫无征兆地自身后炸裂开来。
　　“噗嗤！”一声极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器穿透血肉的闷响滑过。全家福全身剧震，瞳孔猛然放大到极致，手指自然弯曲将玉佩握在掌心。剧痛迟了一瞬才汹涌袭来，瞬间淹没了所有的贪婪与疑问。他来不及回头，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破碎的嗬气音，生命力如同被戳破的水囊，飞速流逝。
　　方欢冰冷的身影紧贴着他倒下的后背，手中长剑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心脏要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淬了毒的眼睛，在阴影里闪烁着野兽般冷酷的光芒。
　　“福哥，”她凑近他的耳畔，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如冰锥扎骨，“情非得已，对不起。”
　　话音未落，全家福的身体彻底软倒，眼睛空洞地瞪着那片不属于他的珠光宝气，至死不解为何这“情非得已”的代价是自己的性命，也不知道“乐琪钟”只是神秘女人方欢的假名。
　　方欢没有丝毫停顿，抓起床上被褥包住剑脊猛地抽出，干净利索，身上滴血未沾。她推开尸体，迅速关上箱盖，仿佛关上一个装着垃圾的盒子。
　　随后，她动作麻利地开始易容改扮，指尖翻飞，脂粉腻饰。转瞬间，方欢消失了，取而代之正是前高禺的公主殿下郝开心。
　　将沉甸甸的百宝箱熟练地藏进宽大的衣袍内衬后，方欢轻盈地跃出小院，像融入夜色的风一样吹往金沙客栈。鸠南在那里！纪老实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客栈老板裴培瑞那张贪婪的脸更是催命符。她必须赶在风暴彻底降临前找到鸠南。
　　就在她潜至鸠南紧闭的房门前时，远处隐约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刀鞘碰撞的金属声。裴培瑞果然引来了捕食者！时间十分紧迫。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灼，伸出手，试图轻轻推开那扇隔绝生死的门板。
　　然而，她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凉的门板，门却突然地从内侧打开一道缝隙，速度快得超乎想象，无声无息。一股凌厉无匹的杀气扑面而来！
　　方欢浑身骤然僵住。一点冰冷坚硬、带着金属特有的森然寒意，精准无比地抵在了她脆弱的咽喉之上。
　　那寒冽的触感，正是来自鸠南那柄名震江湖的武器——三尺八孔紫铜箫！箫孔仿佛深渊的凝视，随时能喷吐致命的罡气。
　　致命威胁近在咫尺，方欢喉咙滚动，却一个字也发不出。任何细微的动作，都可能引来雷霆一击。她只能僵硬地站着。
　　鸠南的身影隐在门后的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持箫的手臂稳如磐石。他似乎也在瞬间判断着来者意图。沉默，在杀机四伏的空气中蔓延，只有远处越来越近的嘈杂脚步声、在冷飕飕地提醒着死亡的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