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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1、喜从天降•又见男宠 紧接着,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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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烛光猛烈地摇曳了一下。纪老实依旧深陷在椅中,一动不动。他脸上的血色并非如刚才在方欢处那般褪尽,反而涌上一种诡异的、病态的潮红,旋即又化为更深沉的死灰。他那双精于算计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圆,却空洞得可怕。瞳孔深处,那因方欢威胁而凝聚的极致恐惧尚未散去,此刻又被一种更为荒诞的、如同惊雷轰顶般的震惊所覆盖。
——鸠南?那个二十多年前被大雪埋没的前朝余孽杀了万王?恰在今晩他纪老实被方欢逼迫、苦想如何毒杀万俟中的时候,万俟中已经死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感排山倒海般袭来,瞬间冲垮了纪老实紧绷的神经。恐惧、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种绝处逢生的扭曲的狂喜和茫然交织在一起,于他五脏六腑里疯狂翻搅。
他试图呼吸,喉咙却像是被谁扼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老旧风箱□□的破音。
纪老实下意识地握紧了椅子扶手,肥胖的手背上青筋虬结,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地颤抖着。他昂贵的锦袍下摆,那片之前被琥珀色酒液浸染的深色湿痕尚未干透,此刻仿佛变得更深、更沉,如同一句沉默的嘲讽,阴鸷地烙在他身上。
万俟中死了。死于鸠南之手。方欢那个弑君计划还没开始,目标却提前消失了,下一步该怎么办?
内殿,万俟飒的悲恸哭声如同利刃切割着凝滞的空气。
外殿,纪老实僵如磐石,像一个被命运巨锤狠狠砸懵的、陷入巨大迷茫的提线木偶。
窗外死气沉沉,连风声都停了,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屏息,等待着这这突如其来的死亡风暴所带来的、不可预测的剧变。一个声音在他混乱不堪的脑海深处,带着一丝诡异的战栗悄然响起:“不用动手了!”
然而,更大的风暴,已经随着万俟中的死讯,悄然降临。方欢那双在黑暗中窥视的眼睛,绝不会让这“意外”脱离她的掌控。他纪老实终究还在深渊边缘,甚至可能跌得更深。他猛地从围椅上弹起,双眼圆瞪,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惨白。
这个消息太过骇人听闻,完全超出了纪老实所能理解的范畴。他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冲击过去后,思绪仿佛被冻结。
“万王死了!那个掌控一切、予取予求的万王说没就没了?” 世界好像突然失去重心,变得极不真实。无数念头如同湍急的河水在他脑中冲撞:鸠南?那个传说中的乐神?他为何要刺杀万王?是谁指使的?
朝局要乱了!各方势力定会闻风而动,万俟飒能镇得住场面吗?我呢,我该怎么办?
就在这混乱的思绪中,一道闪电般的觉悟猛然劈开迷雾,一个清晰得令他心头一震的念头浮现:万王之陡然谢世,对他纪老实而言,非但不是灾祸,反而是天大的解脱。
压在心头那座名为“万王”的巍峨大山,轰然崩塌了!一丝难以抑制的窃喜如藤蔓般悄然滋生,迅速缠绕了他的心脏。他用力抿紧嘴唇,才勉强压住几乎要翘起来的嘴角。那个高高在上、让他日夜提心吊胆的恐怖存在消失了!从此再没有人会因为那些陈年旧账来找他的麻烦了。巨大恐惧源头的崩弭,带来的是如释重负般的狂喜。
紧接着,另一个巨大的阴影——方欢——也随之瓦解。
方欢正是仗着和他之间的瓜葛不会被万王容忍,对他进行威胁,逼他就范。如今万王倒了,方欢无力可借,难奈他何!哈哈哈哈!
狂喜之后,纪老实不再茫然,取而代之的是精明的算计和一种近乎新生的兴奋。他重新坐回椅子,认真地思考着如何抹去、自己在“天宫国际大酒店”与方欢密谋弑王的黑色记忆。
一道指令从万俟飒口中吐出,回荡在压抑的宫殿:“父王遗骸未现,疑窦丛生。四贵妃、二十四警卫,一日之内,各自呈递详尽报告,不得遗漏分毫!”她的脸上不见悲戚,只有淬火般的坚冰。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带着洞穿人心的寒意——在试探,也在筛选。
报告如雪片般汇集,勾勒出一个模糊却“合理”的轮廓:刺客鸠南,起死回生,神出鬼没,一击得手,旋即遁消。
万俟飒漫不经心地翻过厚厚的纸张,沉默良久。她没有追究护卫失职之罪,也未对贵妃们发出责难。这份刻意的留白,如同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让空气更加凝滞。
就在众人揣测她下一步雷霆手段时,万俟飒的声音再次响起:“即日起,由纪老实接任国务总长之职。当前任务,”她语气坚决,掷地有声,“督察警务总部于全国范围内通缉凶犯鸠南,死活不论!”
纪老实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任命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完美!他强捺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狂喜,躬身领命,脸上是恰到好处的郑重。
万俟中!这座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巍峨大山已轰然倾颓。此刻,夫人万俟飒虽未正位,但手握王权。儿子纪亲民亦有望登基。无论如何,他纪老实,已是实质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巨大的解脱感混合着权力的甘美,在他血液里奔流。然而,纪老实毕竟不是几老实,狂喜的泡沫迅速沉淀,随即露出水面下更深的礁石——谋定而后动。
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终于毫无顾忌地爬上了纪老实的嘴角。权力在手,前路障碍,终将一一扫清。
再说方欢乃巧捷万端、思深虑远之人。密谋既成,她心中并无半分笃定。今日之境况不似曾经,她不敢信纪老实会如以往一样乖顺。他真会如约除掉万俟中?还是另有所图,甚至反戈一击?方欢从不将赌注押在他人身上。
“事若成,则棋局在我;若生变,”她手抚微凉的窗棂,目光望向酒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眼底一片冰寒,“此地乃龙潭虎穴,危机四伏,不可片刻滞留。”
纪老实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方欢心中那根弦瞬间绷紧。她不再犹豫,迅速收拾停当,果断下楼办理退房手续。动作快捷如风,力求在任何人反应过来之前离开这片险地。
前台小姐带着职业微笑处理着她的手续。方欢强压着尽快脱身的焦躁,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大堂。就在那一瞥之间,她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大堂另一侧退房柜台前,那道修长挺拔、散发着冷冽清高气息的身影,是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鸠南——那个她在“迷音谷”前、亲眼看着掉进万俟中设置的陷阱,再被雪崩埋没的人,事过二十多年又如神话般重现江湖!这怎么可能?
方欢的呼吸有过片刻的凝滞,狂喜如岩浆般在她精心构筑的冷静面具下奔涌。死而复生?他竟然没死!这意外之喜如同黑暗迷雾中骤然亮起的灯塔,将原本盘算着撤退的她,瞬间拉向了另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轨道。
前台递来的单据她几乎没看清就签了字。视线紧紧锁住那个身影,看着他步履虽略显虚浮,却依旧带着某种孤狼般的警觉,骑着红马离开了酒店。
方欢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鼓噪,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立刻驱车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