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传》紫墨海

19、第十九章 后宅

　　玉书扬了扬头，“那是当然，估摸着那边还以为咱们是无依无靠的小可怜呢，想不到大姐就是我们的靠山。”
　　玉画也跟着点头，面上还带着一丝担忧，“我们从未见过父亲母亲，也不知道父亲母亲是什么性情，我这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玉书神神秘秘地道，“这次父亲不是派人来接我们了？我让钏儿找那几个婆子聊了聊，她们说不出什么隐秘的消息，但多少也知道一些，据说父亲不大管后宅事，里头都是母亲掌家，不过咱们大哥的姨娘周姨娘，在后院也很体面，毕竟她生了父亲唯一的儿子，还有还有，近几年在父亲那里最受宠的是一位刘姨娘，今年才二十芳华，还没给咱们添新的弟弟妹妹。这位刘姨娘和周姨娘关系很不好，但是对母亲很恭敬，母亲好像也不太在意她。”
　　玉书玉画的姨娘都是通房出身，当年和正室前后脚生产，结果三人生了三朵金花，而玉书和玉画的姨娘跟玉京亲娘一样，都是难产而亡。
　　区区一个三品掌事的后院，不过一妻俩妾三通房，却有三人难产而亡，另一人未曾生育，想想都怪恐怖的。
　　也不知道白显仪到底是怎么看待自己后院的。
　　玉画听了玉书的话，咬了咬唇，迟疑道，“母亲不在意？那，大哥的亲事可有眉目？”
　　玉京看了玉画一眼，这真是个敏锐的姑娘，瞬间就抓住了重点。
　　玉书摇了摇头，“这个就没打听出来了，也不知道是她们不知道，还是压根就没给大哥说亲。我是觉得可能真的是没说，但凡有一点迹象，这些下人们之间传递消息可快了，不可能一点都没听说。”
　　那可就奇怪了。
　　消息太少，玉京暂时也没有头绪，只能先放下了。
　　倒是关于宴会，她还是要嘱咐几句，她虽然没有参加过宴会，但听说过的不少，这俩丫头这么多年生活在单纯的环境里，阴暗见识不多，别不小心给人暗算了。
　　“罢了，说起来今天赏花宴也是你们躲得快，没有沾染是非，你们别小看了这些麻烦，多少姑娘就是一个不注意在宴会上伤了名声，最后不得不匆匆嫁人——这等匆忙的亲事，十桩倒有九桩是不幸的。
　　咱们去了京师，甭管是要选秀还说说亲，母亲必然要领着你们出入这类的宴会，你们且记住今天的教训，人不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便能坦然面对一切。那高门绣户不是不能进，但进也要进得名正言顺，光明正大，将来才好立足世间，不畏人言。”
　　……
　　晚上，玉京从床头的匣子里，拿出一叠厚厚的纸笺，一张一张地翻阅，十分仔细，那上面，都是她收集的关于京师，关于京师那两房的消息，尤其是白显仪这边。
　　她一边翻阅，一边默默地在心里捋着其中的脉络关系，她以前关注的重心在前朝不在后宅，今天听了玉书的一番话，从一名后宅女子的角度去看待问题，她忽然发现很多以前一眼带过看似无用的情报，换一个角度思考，前后一连贯，竟然会得出完全出乎人意料的见解和结论。
　　她一直认为他们两边不会有什么交集，白家两房虽然在京城小有根基，但也不过如此了，不是她看不起白家那两房，实在是这个时代本就落后，交通不便，资源少且集中，局限性太强，没有一定的出身阶级，根本没办法打破阶层。
　　白家毕竟只是偏安一隅的普通官宦人家，完全比不上那些世家豪族的底蕴。
　　从老太爷那一辈，在京城当了五品小官一辈子，三十多年间，回老家的趟数更是屈指可数，攒的人脉资源财富也不过平平，致仕后，只勉强把长子安顿在京师，其他家小都跟他回了池陵。
　　如今白家两房在京师发展，完全是因为白显忠娶了得力妻室，站稳脚跟后，倾力支持亲弟弟白显仪，而后白显仪一心走科举之路，一路考试取得了好功名，被勋贵永安伯家看中，娶了他家最小的女儿。
　　两兄弟就这样相扶相助，扎扎实实打拼出了如今的地位身家，看在一般人眼里，那真的是顺风顺水，平步青云，飞黄腾达！
　　至少面对池陵白家三房，面对玉京，是具有碾压式实力的，哪怕他们不出手，也有很多人会看在他们面子上，疏远三房。
　　正是因为这种顾忌，玉京才着力深耕经营莳花庄，花大力气打造了科举一条龙服务产业，借此笼络住江南一带最有科举希望的士子，不求反超两家，但求自保而已。
　　若不是刷了江南士林的名望，白家宗族未必会放弃京师两房而唯她马首是瞻，若不是白家宗族完完全全站在玉京这边，京师两房岂会眼睁睁看着她壮大自身，而不出手对付她？
　　哪怕玉京和白显诚蜗居池陵，看似对京师退避三舍，但她所有的行动都再明显在告诉京师两房，两边可以井水不犯河水，但她绝对不会对京师那边低头！
　　原本玉京只是防备那边对自己这边下手，但如今再梳理这些资料，玉京反而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明明白显仪娶妻是白显忠一手促成，但促成之后，原本亲如一体的兄弟俩，居然日渐疏远，见面越来越少，两家逢年过节走礼越来越薄，尤其是当白显仪从吏部平调入翰林院，担任掌事后，身为户部侍郎的白显忠居然毫无表示，这当中的关系可就大了！
　　玉京又从头翻了翻资料，寻找着蛛丝马迹，慢慢地，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奇怪的笑。
　　——白显忠疏远白显仪，居然是从白显仪娶了永安伯府姑娘开始的！！
　　永安伯府，永安伯府，手握兵权的勋贵之家呀！！
　　这凡事有利便有弊，勋贵家的女婿啊，可真不好当，当好了，就是政治倾向有问题，当得不好，就是忘恩负义得志猖狂！
　　最初，白显仪是能从勋贵那边获得巨大的好处，顺滑的差事办理，便捷的晋升通道，无人敢抢的功劳政绩，庞大密切的利益团体，等等。
　　可惜，时移势迁，白显仪从勋贵那里得到的好处已经不足以覆盖他连连升官后带来的弊端，他开始想摆脱贴在身上的勋贵标签了！！
　　怪不得呢，通了，全都说通了。
　　白显忠若不是及时切割，户部侍郎的位置怕是轮不到他！
　　如今白显仪想摆脱勋贵一派的标签，真正往上走，那动其他的念头再正常不过了，选秀就是一个巧的不能再巧的机会。
　　至于结果，无论送哪个女儿上青云，都不可能是白云雅，白显仪心里定然有数。
　　所以，才有了她们三姐妹的上京行。
　　她们三个，必然有一个要留在京师，甚至是嫁入皇家！！
　　搞清了白显仪的想法，玉京心想，自己不能也不想再漠视下去了。
　　以前，她可以用这个借口，装聋作哑，自顾自地窝在池陵这个小地方，不去思考上一辈的恩恩怨怨，可现在，不是她要挑开，是人家压根不把她们当回事，拿捏了上一代人，还想再拿捏下一代。
　　树欲静而风不止，她要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姑娘，怎么还不睡？可是渴了要茶？”睡在外间榻上守夜的红霜睡眼朦胧地问道。
　　玉京将手中的纸笺放回匣子里，映着烛火，眼底是两团忽明忽暗的光，“不用，你赶紧睡吧，别走了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