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桑殤》望澈

2、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 我

　　我——秦罗敷，生在江南的一个小镇上，这里的山明水秀，这里的晓风残月，每一寸每一缕都镌刻着美的印迹。周遭的人都说我生得清秀婉丽，一如这里诱人的风光。也许一个女子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真算得上是个令人一见倾心的美人，但这些浮夸的溢美之词都不是我所向往的。一个普通的采桑女，我只是习惯地过着日出采桑，日落喂蚕的生活，我本没有梦想，也不知梦想为何物。直到你的出现，我才知道原来我也是有梦想的，梦想着有一个像你这样的男子可以共度一生，直到终老。
　　往昔的记忆，一如昨日，犹记得与你的初遇是在这一片桑田，这片我走过了十八个春秋的桑田。那是一个隆冬，四处开满了六瓣的纯白之花。生在江南十八年，我第一次见到这么盛大的雪景，似乎是在预告着谁的到来。江南的雪不似北国，它有着它特有的温柔和爱抚。看着雪花一片片从浩瀚无垠的天空落下，踏着舒缓的节奏，翩跹着迷人的舞步在银装的世界里慢舞，而后轻轻抚摸泥土、青草、野花，还有凋尽了叶子的桑树。当六瓣雪以仙女散花之姿把碧叶染成琼枝时，我想我是真的醉了，竟不曾发现有人走近，我只是一味沉浸在自己的白色世界。禁不住诱惑的我，伸出了纤巧的素手，看雪花落入我的掌心，随即融化成水滴，沿着我手掌的纹路一路下滑，感受着温暖的凉，我止不住地欣喜。又有雪花飘落我的粉颊，微凉微凉的，很清新，透着江南独有的暖意。于是我干脆仰面而立，任由雪花爬满我的脸庞，享受着难得的放肆。我还未品足这曼妙的惬意，就被你陌生而浑厚的声音打断，你只是吟着你的诗“姝女满面梨花雨，胜似满地梨花雪”。这是你对我的第一印象吧，所以从听到的那刻起，我便不曾忘记。我恍然回神，才猛然发现自己落满雪花的脸似是哭泣的少女。
　　我微整衣衫，才看清你的模样。雪中的你，一袭蓝色的长衫，素雅整洁；英挺的剑眉，散着浓浓的书卷气；明媚的星眸，诉说着某种抱负，这样一个温润如玉的你与纯白的雪交相辉映，竟不知究竟是雪彰显了你的儒雅，还是你衬托了雪的傲骨。望着那片雪，那个你，我知道你已经住进了我的心房，在那里生根发芽。你慢慢走进我，我不自觉的恍惚。你轻声道你姓赵名遗风，还问我是否认得住在这片桑田附近的秦老先生。我不由窃喜，原来你要去拜访我的父亲。
　　我满心欢喜地为你引路，不敢多言，只是一步一个脚印，故意缓慢地踱步前行，你却误以为我是怕雪深路滑，竟也小心翼翼地配合我的步调，只是你并不知这不过是我这个小儿女的小心思罢了。一段并不长的路，我俩竟也走了那么久。不过我总是很贪心，嫌这条路不该这么短，偷去了我和你独处的光阴。
　　来到家中，我才知原来你是父亲故友之子，此行是去京师谋仕途，途经这里故来拜访我的父亲。父亲自是喜笑颜开，便留你在家小住，你也欣然应允。只是你们不曾察觉一旁的我早已喜上眉梢。
　　纤纤碎步走上我曾走过无数次的青苔石阶，我主动引你去小园参观，也不过是想多见见你而已。这是父亲亲自打理的小园，其间没有富贵荣华的牡丹，也没有娇艳欲滴的玫瑰，有的只是清冷孤傲的水仙，笔直英挺的翠竹，还有不胜枚举的无名花草。它们无惧寒冬，坚韧地生长着。你浅笑着说这是你见过最美的小园。我忆着父亲的说辞，把这些花草的来历向你娓娓道来。见你许久的沉默不语，我转身想叫你，却发现了你呆滞的神情。
　　顺着你的视线，我瞥见一袭白衣的她在屋内吹箫，乌黑的长发只留一只玉钗束着，如削葱根的手指有韵律地按着竹箫，骗若惊鸿的身姿若隐若现，再加之绕梁三日的洞箫声，淡然得有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这样的她，怎能不叫人心驰神往。看着你凝望她的样子，我已经了然在这场爱情战争还未开始之前，我早已缴了器械，输得一败涂地。
　　她是我的孪生姐姐——秦清影，一如她的名字，清傲高洁。我和她虽有着相同的容颜，却实实在在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姐姐自小聪慧，善舞文弄墨，琴棋书画，而我却好针线女红，采桑养蚕。但我们毕竟是孪生姊妹，别人总会把我俩弄混，而你却不曾认错过，是因为你早已与姐姐心有灵犀吗？
　　有你陪伴的日子是我人生最绚烂的时光，即使那点绚烂是卑微到向姐姐偷借的，我也依然甘之如饴。你们总爱在一起赏月吟诗，从江南的细雨到北国的瑞雪，天高地阔，无一不包。而我就在一旁默默聆听，即使这些都不是我想知道。日子久了，我们就成了形影不离的铁三角，而你也开始和姐姐一样，总爱温柔地抚着我的头，亲昵地叫我妹妹。我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做了你们的妹妹，尽管我不曾，也不甘心同意，却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你知道吗？我从不愿做你的妹妹，我向往的是你跟姐姐说的那句“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只是这一句而已。
　　对影成三人的日子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因为那时的我们是如此天真烂漫，不谙世事，但这亦是我最悲哀的岁月，因为这段日子装载着我碎了一地的伤心，即使穷尽一切方法拼凑，却依然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