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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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4月4日，星期日
安妮·路易斯小姐
玛诺利亚旅馆
铁连丰路404号
休斯顿，得克萨斯州，77034
劳伦·约翰逊小姐
洛夫公寓502房间
奥克维尔路214号
圣安东尼奥，得克萨斯州，78209
亲爱的劳伦：
我没想到这么快就等到你的来信，真是意外之喜！
当我刚拿到你的信时，我和我的室友安琪刚回到旅馆。我们一进房间，我就拆开了信件，然后仔细地阅读了好几遍。当我看到你写着“再也没有人比你们更勇敢、更前卫”时，你不知道我的心充满了多少骄傲和感谢之情！
除了你，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我们是前卫的。对于知情的他们来说，我们是一群不自量力又胆大包天的女孩，是存在缺陷的可试验品，随时可以被替代和弃用，目前的训练只是为了日后暂时填补他们的短缺。
说实在话，他们这么想其实让我有些灰心，毕竟总是被否定多少会让人感觉不好受；不过我也不致于太灰心，因为我早已经这么被母亲否定过。
当我成年后获得飞行员执照之后，她的第一反应不是为我能力的证明感到骄傲，而是对我劈头盖脸地一阵数落，怒斥我浪费家里的钱（尽管我说之后会还）和自己的光阴，等战争一结束就回被会踢回家；而当她面对汤米考得飞行员执照的消息时，她仅仅表达了不认可，说他不应该把时间花费在了没必要的爱好上。
我并没有向你埋怨我母亲的意思，我只是想说明，这种否定我已经遇到过了，因此不会像其他女孩那样为此感到非常气愤和伤心。训练场上有些人是场地里的员工，尤其是男人，平时总是喜欢像看马戏团里的猴子一样看我们，有些人甚至会上来嘲笑、贬低我们，甚至说些对女人不干不净的难听话……为了我们，也为了她们，我们必须忍耐。我们一直在努力训练，以换取我们的能力获得公开认可的那一天，换取像你给予我们那样的认可的一天。
劳伦，你实在是太好了。你为什么这么善于理解、富有同情心，同时又这么美丽？你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女孩，温柔、体贴、大方、有魅力，还有一份人人称道的体面工作。要是我的母亲能见到你，一定会和我一样马上就喜欢上你。我想她会很乐意看到我成为你这样的女孩，而不是像我这样的女孩，普通、怕生、不大愿意结交朋友和其他男孩。
我的母亲一向认为像你这样的女孩和贝蒂那样的女孩一定不愁找不到一个好男人，或许她是想让我成为你和贝蒂的结合体，这样我就可以在未来找到一个很好的归宿，可以当一个幸福的妻子和母亲，但我实在没办法做一个像你们一样的女孩。如果我生来普通、不爱社交，那么或许我注定普通、不爱社交。我不觉得我的普通有什么错，可我的母亲却总是想让我成为你们。可惜我只符合她所认为的“女人理应精通家务”的想法，而无法像她期待的那样，总是精致、美丽，可以吸引很多男孩……
你一定很受男人欢迎吧？我真想象不出来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上你。你应该像电影上那些女明星那样，有一个长相英俊又事业成功的男人作丈夫才对，这样他才能供你过上你值得的那种体面、稳定、美好的生活。现在不少女孩会在短时间内就匆匆忙忙地和在国内的男人结婚，但贝蒂说她们都很蠢，竟然赌上自己的一辈子嫁给一个不熟悉的陌生人，等战争结束就只剩后悔的份儿了。你绝不会像她们那样做，对吗？我认为你和贝蒂一样聪明，是不会匆忙决定自己的终生大事的。不过贝蒂还是有些地方和你不大相似，比如说，她的身旁总是会围绕很多男孩，而她也从来不去拒绝，乐意与他们亲热、跳舞，消磨时光。但是她极少和男孩认真地展开交往，而且私下还对那些男孩们很是不屑。她认为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只不过是“只遵从本能”的动物，并且警告我以后千万不要结交这样的男人，她一定会想办法替我寻到一个最合适的丈夫。贝蒂总是护着我、为我着想，我真希望也有人这般护着你、为你着想！
对了，请原谅我说了半天，却没有向你好好介绍贝蒂这个人。你还记得我在那家婚纱店第一次遇见你时，来找我的那个看上去心情不太好的女孩吗？她就是我最好的朋友贝蒂·史密斯。我、她还有我的哥哥汤米一直都是彼此的好朋友，但要属我和她最亲密。我们自小便形影不离，在我为数不多的人生经历中，大多数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有她的参与。一直以来，我们一起上学、嬉闹、梦想；从前，我们在一起学习飞行，现在，我们依旧在一起开辟我们新的人生道路。无论如何，我们一直都是在一起的。
不过，即使我们一直都在一起，但贝蒂和我是迥然不同的女孩。与我相比，贝蒂是个性格开朗、活泼、爽快、有个性的漂亮女孩，为人处事风风火火、干脆利落（尽管她有时过于急性子），从来不害怕向他人展露自己，尤其是男孩。在每一个有她出现的场合，她总是会吸引不少男孩的目光，可她却对此毫不在意，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自从我们都到了人们认为女孩该学会自己打扮的年纪后，经常有不少男孩们主动向前对她搭讪，有时她会借由这些男孩的示好来为我们两人换来一些“小小的福利”，比如让男孩们请我们喝汽水、看电影，带我们镇上最时髦的派对。说实在话，这些社交活动我一个都不想参与，我全都是因了贝蒂才肯陪同她一起去的，除了这点，我找不到任何理由说服我自己去参与这些社交。但贝蒂说多参与这样的活动对我日后找丈夫有好处，总有一天我可以遇到一个她所认为的有能力带给我幸福的男人，她一定会帮我寻到这样的一个男人。
尽管我不愿意这么做，但我愿意听她对我所说的每一句话。我知道她是为我好，这是出于她在乎我的原因，而我也在乎她。我喜爱她在乎我的模样，在她那比我更娇小、更纤弱的身体里，蕴藏着牵挂我、引导我和保护我的力量，而她一直毫不吝啬地对我展示她的力量。她要比故事里的那些展现英勇气概的男主角更真实（当然也更柔软和可爱），而我则变成了故事里那个渴望她拯救和守护的弱女子，我心甘情愿地信任她、依赖她、仰慕她。更别说她是那么美丽、可爱，她对我笑起来的样子就像在金色阳光下盛放的花朵那般明媚，而她漂亮的脸蛋就像是五月熟透的大红色樱桃那般鲜艳欲滴。世上绝不会有任何一个男人能代替她在我心里的位置，我想，或许也不会有女人能代替。
总之，贝蒂简直就是我的反面。你瞧，我怕生、害羞、不擅社交、相貌平平，她却外向、从容（这点和你一样）、擅长交际、长相美丽，我哪里能比得上这样的女孩，就像我同样比不上你一样。连我的母亲也一直让我多向她学习，但我真的无法做到这一点。我想，纵使付诸许多努力，人最终仍是无法违背自己的本性的。其实贝蒂也非常理解我的抗拒，不过她觉得，只要我愿意，一切都是可以改变的，只要找到其中需要改变的必要性。她说，毕竟人总是要为长远做打算。
我并不否认贝蒂的看法，只不过我认为自己还没到非要“为长远做打算”的地步。我应该专注于眼下最要紧的事，比如目前我和其他女孩们正在一起面临的挑战，而非提前为未知的将来作过多的思虑。我认为贝蒂对于未来似乎总是持有一种悲观的态度，这一点对于纵使和她亲密无间的我来说，也不能完全明白。每每我们谈到未来时，她总是显出一副有些心灰意冷的模样，面无表情地说，我们看似有所选择，但实际上根本无法左右自己命运的轨道，很多事对于我们而言早已注定，那还不如趁早做打算，尽量为自己争取最好的结果。
其实，在我们还在念书的时候，我曾忍不住向贝蒂吐露我们能够一直在一起的心愿……我知道这对于你来说是非常幼稚的少女心思，但这在当时的确是我最真心的想法，我希望我的世界里就只有我和她，只要我们能够在一起，任何事情我们都可以一起实现和完成，而我会很乐意让她带领着我去实现和完成，只要是她带领着我。
她听到之后的第一反应先是惊讶，但接着便对我绽放了一个感动和欣喜的笑容。她张开胳臂搂住我，然后在我的脸颊留下了一个吻作为回应——噢，劳伦，你简直无法想象那时候的我有多么开心。我喜爱贝蒂对我做的任何亲密举动，这展示了她对我的亲昵和在意，除了我（或许还有其他她愿意给予亲吻的男孩）之外，她从不对任何人作出这样的亲密的举动。当时的我在得到她的吻之后，曾满怀希望地认为她会认可我的看法……我知道这只不过是我作为一个少女所持有的天真想法罢了，和自己最亲密的朋友永远在一起是不可能的事，没人能够在一起永不分离，我只是选择对自己和她坦诚。我永远不会欺骗她。
可是贝蒂在吻了我的脸颊之后，便马上和我拉开了距离。我记得她平日里那双总是散发着光采的眼眸开始变得黯淡、无神，然后没有焦点地望向夜里一片迷蒙和幽黑的远方。她当时语气淡淡地说，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迟早有一天我们都会离开彼此，然后各自嫁人生子，日后只能忙于无聊的家庭琐碎。我们是女人。
我并不否认她的看法，我也几乎从未否认过她的看法。尽管那是我最不愿面对的事情，但我明白她说的是事实，正因如此，我才感到倍加痛苦，并且愈发珍惜现在的每分每秒——我要尽我所能去把握好它，绝不让它白白流逝。这就是我和贝蒂携手来到这里受训的原因。尽管我们无法知道未来是如何的光景，但起码现在是值得我们把握和为之付出的，毕竟这个“现在”使我和她仍然在一起，并且还让我遇见了你，不是吗？
劳伦，我不知道你对于将来的终身大事是怎样的想法，我想知道你是和贝蒂一样，打算遵循已经设置好的命运轨迹；还是和我一样，先致力于活好当下的每一刻？你有一份叫人羡慕、收入可观的体面职业，足以让你没什么后顾之忧地过上充实又随性的生活，不过，你是否还是会渴望有一个男人能够为你遮风挡雨，和你一起组建家庭呢？……你会穿上洁白的婚纱，挽着他的臂膀，让他宣誓接管你日后的人生吗？你会心甘情愿地放弃自己的工作，为他生儿育女吗？你愿意将之前所做的一切抛到脑后，一心一意为他的幸福和儿女的未来而操劳吗?
无论如何，如果你日后一定要步入婚姻的殿堂，那么我希望那个和你一起踏上红毯的男人，一定是一个能够配得上你的美好和优秀，有能力照顾你、疼爱你，供你一世安稳、舒适和幸福的男人，你值得最好的！我希望你永远不用经历任何苦难和伤痛，那会是我最不愿见到的事，不应让这世间的任何困苦磨灭你的美好……你作为陆军护士，却没有被派往战场，这实在太好了。不过请你不要误会，我并非凭着你作为没被调遣的少数人而感到光彩，我只是庆幸你不用在枪炮不长眼的战场上蒙受风险；你这样美好的女人，永远值得爱和幸福，我衷心地希望你永远被爱和一直幸福。
我希望你不要觉得我说的话奇怪。你实在是太好了，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完美的女人。我知道我恐怕永远都无法与你相比较，但我从来不觉得这是什么令人沮丧的事情，相反，我很乐意能遇见我永远无法与之比较的女人——你。
请继续成为比我更好的人吧。
你真挚的
安妮·路易斯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