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满的世界》苏南苏南

7、思念死了（续） 零碎的啤酒

　　零碎的啤酒罐，熄灭的烟，被月光分割的脸，微微苦涩的嘴角，还有一张她的旧照片。

　　他们把这个画面叫做思念。

　　哥哥的回忆：
　　在一个夏天的夜晚，漆黑的房间，电视里播放着《惊情四百年》，著名的吸血鬼的爱情。她就坐在我的右边，她的呼吸很近。电影里，吸血鬼伯爵在吸米娜的血，吸血鬼的牙小心翼翼地咬入爱人的脖颈。她这时缓缓地说，

　　“吸血鬼在把米娜也变成一个吸血鬼。”我发现她在看着我，我呵呵的干笑了两声，我装作无所谓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我的耳朵很热，上面落满了她的呼吸。

　　“知道吸血鬼之间为什么还要吸食对方的血吗？”她的视线转到了电影上，我松了一口气。我说了，我不知道。

　　“吸血鬼把他的爱人变成吸血鬼，他们罪恶而永生的在一起。他们都变成了吸血鬼，他会吸食爱人的血，爱人的爱、痛苦、悲伤和思念都会在血液里，吸血鬼的血是情感的容器，他爱她，他吸食她的血，让她的爱、痛苦、悲伤和思念通过血液流到他的身体里，他能感同身受。”

　　“哦，这样好方便啊！人就要猜来猜去的。”我不敢看她。

　　突然。她的呼吸布满了我的脖颈。“其实，我是吸血鬼。”她亲吻了我的脖颈，她说，她感觉到了，我喜欢她。

　　我喜欢她。作为吸血鬼的她，直觉好准。

　　我还记得，哥哥说了，

　　“佟满，你知道吗？一个人愿意陪另一个人走完一辈子，这是很不容易的。”

　　哥哥的记忆陆续闪回：

　　她的脸庞抬起，划过空气。她说了，我们结婚之前，我不可以吻她的嘴唇。我喜欢她，我答应她。在夏夜里，我吻了她的眼睛，这是第一次。我告诉她，“我吻了你的眼睛。”她看着我的脸，重复我的话。

　　“我吻了你的眼睛。”

　　我23岁那年，哥哥娶了另外一个普通的女子为妻。哥哥告诉我，

　　“我结婚戴上婚戒的那一刻，就好像濒死了一样，所有有关另一个她的记忆都不断地浮现了出来，不停的，不停的，没法控制。我是对不起我的新娘，真的。”那年，哥哥拜托我一件事。他知道我不会拒绝的。

　　“佟满，你总是四处飘荡，如果••••••如果你能遇见她，就来告诉我吧。算是哥哥的请求。”
　　他知道我喜欢这样的故事，同情这样的主角。他知道我四处飘荡，知道我会去找那个故事的。他吃定了我不会拒绝。可我还是问了他，

　　“如果她正处于不幸中，如果她还记得你，如果•••••这十年里，她也思念你，还没放弃，你会跟她走吗？会救她吗？”

　　会跟她走吗？会救她吗？

　　记忆乱了，23岁到25岁里，两年的记忆交杂在一起，不同时间发生的事有时候却同时出现了，记忆里时空乱了，每件事相互穿越时空相连在一起。记忆“咔”了一声，拉下帷幕，所有场景都隐没了。从黑暗的寂静里，一道声音刺穿厚厚的帷幕，打开了我的听觉。

　　“我不会。我已经辜负了一个人。而且，我救不了她。”

　　那个声音说，我救不了她。

　　哥哥的记忆闪回：

　　婚礼这天是阴凉的天气。我记得她说过，她会在阴凉的天气里结婚。太冷，穿多了会不好看，太热，就不能紧紧拥抱。我在民政厅外等她，左边的口袋里是她喜欢的简单的银戒。最后，来的不是她。我真的看清楚那个人不是她，我知道，她不会来了。我轻轻闭了一下眼睛，那一刻，我知道十年到了，一切都完了，思念终于苟延残喘到死亡。

　　她不会来了，我也不能去找她了。从今以后，她绝无可能再执我之手，与我偕老。

　　我给新娘戴上婚戒，新娘也轻轻把婚戒套上我的无名指，戴定下的那刻，我的眼前全是她的影像，像是什么东西死了之前那样走马灯的回放。我哭了。新娘充当了一个多么无辜的爱人，她拥抱了我，对我说，别哭。我们好好过。
　　没有通知双亲，没有亲朋见证，在中国这样的结婚是一个家族的事的世俗传统下，她只身一人嫁给了我。

　　我知道，无论如何••••••我已经辜负了她。

　　两年过去了，我给哥哥带去了她的消息。

　　注定却意料之外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