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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5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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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雨神的布法,大火很快灭了,乌云散去,天空放晴,羽浮浑身湿透,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往村子里冲。
他的心情焦急,银月拦不住,只好陪着一起进去。
这场大火不知烧了多长时间,他们来时便已是一片火海,村子里能烧的都烧光了,没有一件东西是完好的,连原样都认不出,只余一地的狼藉。
走在路上,余温还很高,滚烫的热浪被风一吹,扑面而来,隐隐有灼烧感,残留着余炙的灰烬,黑乎乎的,夹在其中,弄花了羽浮白净的脸。
他沾了水和泥的鞋子踩在上面,一脚便是一层灰烬,连衣裳都变得脏兮兮的,不过走了几步,便弄得一身狼狈。
越往里走,烧得越严重。
房子塌倒,门口有几具被烧焦的尸体,面目全非,手是往外伸的动作,令人触目惊心,看样子是还没来得及跑出去便被火舌吞没。
他看着,心如刀绞,之后的每几步都会看见一地的尸体,尸体的惨状不由让人想到,他们被活生生地烧死,在痛苦之中死去,也许拼命挣扎过,可是没有等到救他们的人,那该有多么绝望。
到底还是来的太迟了,白白让这么多人丧命。
他陷入了无尽的自责之中,把一切都怪在了自己身上。
如果他可以小心一些,没有中那些奸人的诡计,没有在山洞浪费那些时间,也许这些村民们便不会惨死。
他的脸色苍白,头发是湿的,衣裳也是湿的,紧紧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曲线,风一吹过,便冷的瑟瑟发抖。
银月在他身后,用灵力烘干了衣裳,追过去给他披上,柔声说道,“别着凉了。”
羽浮仿佛听不见一样,没理他,走了几步衣裳便从他肩上滑落。
他置若罔闻,木讷地从一具具尸体旁边经过,脚步越来越沉重,身子发软,力气好像被人抽走了,若不是银月扶着他,他可能会直接跌坐在地上。
“咳……”空气中灰尘乱飞,呛得他一直咳,眼泪都出来了。
银月见状,递了张帕子给他,让他捂住口鼻,这才好受了些。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羽浮听见了一阵微弱的哭声,像是小孩子的,他一下子回过神,四处寻找那个哭声的源头。
他们在一片废墟中找到了一个死去的女人,在她身子底下,紧紧护着一个孩子,哭声微弱,大约是哭的久了,没力气了,嗓子都哑了。
小孩约莫五六岁的样子,衣裳破破烂烂的,被女人护着,身上没有伤,只是脸上全是灰,像是从土里钻出来的。
女人身上的衣裳被烧坏了几处,不严重,身上也没有明显的烧伤,羽浮猜测,她大约是逃不出去,在火海中吸了太多烟尘,喘不过气,被呛死的,而孩子被她护在怀里,没受伤,身上裹着块湿了的布,由此逃过一劫。
他连忙把孩子抱了出来,小孩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拽着他的衣裳不放,浑身发抖。
“别怕,没事了。”羽浮红着眼,声音忍不住哽咽,轻声安慰他,伸手在他的后背轻拍,把银月递过来的衣裳给他穿上,虽然很大,但足够保暖。
小孩吓坏了,缩在他怀里,一句话不说。
银月怕他抱着孩子吃力,伸手去接,“我来吧。”
小孩立马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抱着羽浮的脖子,口中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小兽,走投无路,无助地悲鸣,令闻者心生怜悯。
羽浮也不忍心,冲银月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事,我来吧,这孩子被吓坏了。”
从大火中捡回一条命,亲眼看着母亲在身边一点点咽气,经历了生死,那种绝望,便是一个大人都无法承受,何况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村子的深处有个神庙,外表破败,门都只有一扇好的,松松垮垮地挂着。
这儿是唯一一处没被大火波及的地方,里头躲了好多人,大部分是女人和孩子们,挤成一团,哭哭啼啼的,一脸惊恐地看着外面的人。
羽浮和银月一进去,她们便纷纷散开,离得远远的,把孩子们护在身后,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大家别害怕,我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们的。”他急忙解释来意。
女人们听说他是大夫,没那么害怕了,却也没有放松戒备,用打量的目光看着他和他身后那两人。
银月还好,虽不易近人,至少外表看起来温润如玉,没那么令人生畏。
而墨澈,上位者的身份让他不怒自威,除了对羽浮,他对别的人又一向冷着脸,看上去就很不好惹的样子,也难怪女人和孩子们会害怕。
这时,羽浮怀里的小孩突然哭出了声,从他怀里伸出头,冲着其中一个女人叫姑姑。
一路上,小孩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趴在他怀里,拉着他的衣裳,一言不发,羽浮以为他被吓得失语。
小孩一张脸脏兮兮的,五官不分,除了一双干净的眼眸,什么也看不清,也难怪女人一开始没认出他。
女人听见他的声音,连忙走出来,从羽浮怀里把人接过来,抱在怀里,好一阵哄,又听他哭着说娘亲死了,悲上心头,两人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孩子是不会撒谎的,他告诉姑姑,是羽浮救了他。
女人们面面相觑,相信他们是好人,让他们进了庙里,坐在地上,你一句我一句,陆陆续续的,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们,说着说着,便又忍不住小声哭泣。
听完前因后果的羽浮,也就明白了她们对外面的人为何如此戒备。
一时好心,却招来了灭族之祸。
昨天夜里,村子里来了几位男女,他们一个个的,衣着华丽,似是达官贵人,只说是外地来的,赶了许久的路,风尘仆仆,想在此地借宿一晚。
村子里染了怪病,旁人都不敢靠近,已经许久不曾有外人了。
村长不答应,不是不愿意,而是怕给这些人惹上麻烦。
可他们似乎不怕那怪病,拉着村长软磨硬泡,好说歹说,信誓旦旦地承诺不会乱跑,一定会老老实实地待在房间,只住一晚,第二天一早便离开。
村长耳根子软,答应了,安排他们住进了一户没有染上病的人家。
可谁知道,好心没有好报,那几个人竟是朝廷派来灭口的。
怪病蔓延得太快,无药可医,威胁到了京城的大人们,他们不愿意管,便想出了一劳永逸的法子,派人过来,在凌晨时分,村民们还在睡梦之中,一把火烧了整个村子,无知无觉,烧死所有染了怪病的人,如此,江山可固。
整个村子沦为火海,烧红了半边天,无处可逃,年轻力壮的男人们跑了一趟又一趟,把村子里的女人和孩子们救出来,送进了神庙里,来不及走的,便葬身火海之中。
听完这些,羽浮内心大为震撼,难以置信地喃喃道,“皇帝陛下真的如此无情吗?就这样抛弃了他的子民……”
女人们掩面哭泣,忍不住破口大骂,“狗皇帝!”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一生老实巴交的村民们,被怪病缠身,本就不幸至极,没想到,还碰上这么无情的帝王,已然对这个天下大失所望,如今能做的,也只有烧香拜佛,祈求神明保佑。
银月从一进来便在打量这处神庙。
他觉得不对劲,皇帝要杀人灭口,斩草除根,便不会手下留情,可为何可四处都被烧光了,只有这处安然无恙?
忽然,他看见高台背后的神像,目光一凛,原是用一块巨大的黑布遮住,人多,拥挤之下,不知被谁拽了下来,露出了神像的脸。
怎么会……
这庙里供着的是羽浮的神像。
神像是石头雕刻的,虽然做工粗糙,可是不难看出,那张脸就是羽浮。
他的手里拿着剑,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眼神悲悯。
墨澈也看见了那石像,愣了下,他是知晓来龙去脉的。
原是那日羽浮为了替他寻生辰礼,闯入东海,与人交手之时,波涛起伏,大水淹了村子,不少人无家可归,他内疚不已,出手拦住了大水。
村民们视他为救命恩人,在这高处为他修了庙,铸神像,日日虔心参拜,上到生死,下到姻缘,什么都向他求。
只是村子穷,香火不旺,而且,这些祈愿也到不了九重天的禁地,羽浮从未知晓。
冥冥之中,阴差阳错,命运这件事,神仙也看不透。
银月不知羽浮来过此地,陷入沉思,认为事有蹊跷,怎么会这么巧让他回到了这里?
在背后操纵一切的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想把神像重新遮住,可是晚了一步。
人群中有个小孩子,童言无忌,拉着娘亲的手,指着羽浮,奶声奶气地说道,“这个哥哥与神仙哥哥长得一样。”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着羽浮。
羽浮一怔,抬头看向面前的石像,心头一颤,脑海里闪过无数的画面。
大水、诛仙台、鞭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