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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锁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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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陵缓缓睁开眼,感觉记忆似乎有些混乱。
这是在哪里?眨了眨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猪猡崽子,终于舍得醒了?”
视线中出现了一道火红的身影。
“……利比亚?”
“喝药!”利比亚板着脸,递给他一碗黑漆漆的东西。
“为什么无缘无故要喝药?”东陵有些迷惑了。恍惚间,响起昏迷前那钻心剜骨的心痛,“难道我有心脏病?没道理啊,我身体一向很健康,而且家族里也没有既往的遗传病史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看你是脑子有毛病。”利比亚铁青着脸,掐着他的麻穴把整碗药给他灌了下去。
“咳咳,咳……”
事实证明,利比亚的水平真不是盖的。虽然动作粗暴,但整碗药还是一点都没浪费。
“水,水……”
站在一旁的清岸不紧不慢地去桌旁倒了杯水,然后慢理斯条地递了过来。
一口气把整杯水喝完后,东陵才得以摆脱口腔里那可怕的味道。
“这到底是什么药,实在太难喝了。天啊,咸酸咸酸的,又带着一股子苦,跟臭汗似的。”
“绮罗子熬的水。”清岸答。
“为什么我必须得喝这个?”东陵扁扁嘴,眨巴眨巴眼睛,一副怎么你们都联合起来我的哀怨表情。
“太丑了。”
利比亚一拳过去,某人吧嗒一声倒回枕头上。
“你中毒了。”清岸皱了皱眉。
“中毒?”
“或者说,你被人下咒了。”清岸答。
“什么咒?”
清岸看向利比亚,利比亚挑了挑眉,吐了口烟圈,缓缓道,“情咒。”
她站起身来,磕了磕烟杆,“你中的毒,叫锁心。”一瞬间,清岸觉得她看向窗外的眼神似乎有些恍惚,像是触及到了某段隐秘而遥远的往事。
“有些事,本来不想告诉你们的,但没想到由于我之前的一时疏忽,导致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
你们都知道,村里家家户户都种着美人藤,美人藤开出的美人花,是村中恋人的定情之花。
美人花只会在三年一度的月光祭上开放,采她的露与蜜,放在麦石瓮里,埋土三十三年,就能够酿成一种酒——‘不由己’。
村里的每个新娘出嫁前,都会埋下一坛‘不由己’,三十三年后,她或她的女儿会把酒挖出来,给自己留下一点,大部分将献到祭典上,供众多情投意合的未婚男女任意取用。所以,‘不由己’也被称为定情之酒。
但你们所不知道的是,‘不由己’本身是深碧色的,只有下了毒的‘不由己’才是绀碧色的。”
“绀碧色?是蓝色么?图兰给我喝的酒,是天蓝色的。”
利比亚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字也写不好,书也念不好,你族里的长辈都没好好教你吗?没错!就是!传说中已陨落的水神伊西缇洛忒的头发就是绀碧色的。真不知道你到底是哪个山旮旯里出来的。”
清岸狠狠地瞪了东陵一眼,东陵心虚地转了转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笑,笑,笑,亏你还有心情笑,”利比亚泄愤似地往东陵正枕着的枕头上抽了两鞭子,兽毛纷飞。
“知道吗,‘锁心’可不是一般的毒。它之所以被称为‘咒’,是因为中了‘锁心’的人不一定人人都会有事,区别就在于,你能否在三天内心甘情愿地爱上那个向你下毒的女人。
三天内,每一夜的子时‘锁心’之毒都会发作一次,如果你的心里不抵制,你就会发现你一次比一次更爱她,直到最后,似乎就真爱上了。”利比亚冷笑了下。
“爱上了她,‘锁心’之毒有益无害,不仅能增强身体对其它毒物的抵御能力,还能加快斗气的修行速度;但若是无法爱上她,或是曾爱上了却背叛了,就会沦为一具行尸走肉,灵魂被禁锢在□□里,不人不鬼,不生不灭,无法违抗下咒者的任何命令,你能清楚感知到外界的一切,却无法作出下咒者不曾要求的任何反应。”
“这毒药的影响没有距离限制吗?”清岸问。
“我只知道,所有中了‘锁心’的人一旦逃离,半个月内不回到下咒者身边的话,就必定会灰飞烟灭。”
‘锁心’之毒无法可解吗?”
“有,而且针对不同情况,办法有两个。”利比亚脸上浮现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其一,三天内,下咒者自愿献出的心头血十滴,可以让你恢复如初;其二,三天后,你跟她共同孕育的孙女的眼泪一滴,可以释放你不得解脱的灵魂。
我暂时用绮罗子熬的水压制住了‘锁心’的毒性,毒性发作的日子延缓到了三天后,也就是说,你一共有六天的时间。其实我觉得图兰还是个条件不错的小姑娘,你可以利用这几天好好考虑一下,到底要不要爱上她?”
“屁!不用考虑了,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就算这个世界再神奇,也不可能会有哪一种咒术魔法能控制人类的感情。我也许没有真正爱过,也不了解魔法和咒术的作用有多么神奇和不可思议,我只知道,那些不真实的感情始终是虚幻的,我没有办法为了活下一命就自欺欺人。
更何况,外面的世界那么大,我都和清约好了,要去好好闯荡一下,看看这个世界……又怎么能食言呢?”
“东陵,回答我,如果你爱的人不爱你,怎么办?”清岸突然问。
东陵正自激动着,突然被清岸问了一个扯到十万八千里远的问题,怔了一下,还是下意识乖乖地回答,“放手,让她自由。”
“为什么?你很爱她啊?”利比亚忍不住问。
“爱一个人就是要让她幸福。”
“呵呵,真是个好孩子啊!”利比亚揉了揉他的头发,意味深长地看了清岸一眼。
东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里这个惭愧啊。
拜托,没想到他有史以来第一次从利比亚口中听到夸奖是因为这个,他根本想都没想好不好,只是下意识地,话就从嘴边溜出来了。毕竟在23世纪,这可是爱情电影电视剧中被引用了无数遍的黄金台词。
当然,创始人已不可考,但只要是23世纪的人都肯定能说上句接下句,倒背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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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这个。”
晚饭过后,利比亚递给东陵一个拇指大的小木瓶。
“这是什么?”
“小瓶子。百年鸹(gua,第一声)眠藤制,保鲜防虫,装东西用的。”
“我问的是里面是什么?”
摇了摇,似乎是些液体。
“解药。”
“你是说,这是图兰……”东陵拔开盖子,瓶子里面果然是鲜红色的血,“你不是说她跑了吗?怎么……”
“我到她家去找你的时候,确实因为一不小心就让她跑了,可人家长脚啊,没规定人家不许回来吧。至于她为什么把解药给你——
这就要多亏小东陵你美好的品性和小清清转得很快的脑筋了。”
把血兑到“不由己”里,眼看着深碧的酒液瞬间又变成了绀碧,东陵感觉心里有些毛毛的,也许是因为上一次喝了以后痛不欲生的感受,让他下意识地对这杯绀碧色的酒有些排斥。
“一定要喝吗?”
“你可以不喝。然后乖乖地和图兰相亲相爱去吧,或者干脆等着你们的孙女施舍一滴眼泪把你的灵魂从无尽的黑暗中解救出来。”利比亚一副好商量的面孔。
“喝!我喝。”
东陵一副英勇就义的脸,仰头把酒一饮而尽。
和上次相似的感受——芬芳,梦幻,幸福而美好……
然后,疼痛!
东陵痛苦地倒在了地上,利比亚脸色一变,迅速上前运起斗气压制住他体内四处乱窜的毒素。
良久,东陵无力地昏迷了过去,利比亚示意清岸把他抱回房间。
当清岸再次回到客厅时,利比亚正铁青着脸,图兰则坐在一旁嘤嘤哭泣。
“到底是怎么回事?”清岸问。
“解药是假的,被刺激了的毒性无法再压制,接下来每八个小时会发作一次,也就是说,想要救他,我们只剩下一天的时间,可是我们甚至连是谁下的毒都不知道。”
看着清岸明显疑惑的眼神,利比亚揉了揉额头,解释道,“图兰给的血是真的,我亲眼看着亲自送来,这不可能有错。”
“这就意味着,当中肯定有人做了手脚,在图兰未知的情况下,把当初图兰给东陵喝的酒给换了。”清岸接口道。
利比亚看向图兰,“图兰,先别哭了,告诉我,平时谁和你玩得比较好?”
“有……有很多人啊!不过,最近,最近……只剩下……”
“丽娜。”利比亚笑了笑,手腕一转,甩出去的烟杆挟着无比凌厉之势袭向某处!
躲在窗外的人影猝不及防被击中了左肩,众人跟着利比亚跑出了客厅。
借着明亮的月光,图兰看清了摔在地上的身影,忍不住掩着嘴低呼了声,“丽娜?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去你家找你,刚好看见你哭着出门……担心你有事,所以跟来了。”丽娜捂住鲜血汨汨的左肩,惨白着脸。
利比亚下手真狠,据清岸目测,恐怕她左边的肩胛骨都粉碎了吧。
这时,利比亚向他递了个眼色,还没待清岸反应,就立刻扑上去向丽娜出手。
“海因,救我!”
丽娜狼狈地滚了滚,避开第一下攻击,眼看着躲不过,才咬咬牙把一直藏在暗处的海因•德克唤了出来。
金色的半长卷发,深邃高傲的五官,空洞麻木的海蓝色眼睛。
敲下去的烟杆被海因徒手接住,他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敏捷地又接下了利比亚不断变换角度,狠辣刁钻的攻击。
海因本身不如利比亚强,但在丝毫不顾自己伤势,以身作盾的打法下,倒也能护得了丽娜周全。利比亚担心伤到海因,只好把攻势缓了下来,于是两人一下子缠斗在了一起。
“他是你父亲!你居然把他当成你的盾牌,真是好孝心!”
想当年,海因•德克何等意气风发,不料今日却落得如此下场,利比亚心中百感交集,不胜唏嘘。
“那又怎么样,谁叫你们防碍我的?”丽娜一手捂着肩膀,跌跌撞撞站起来,长长的齐刘海遮住了她的大半神色,声音尖利,状若疯狂,早已不复平时一副温柔善良,动不动就害羞的样子,“都怪你,都怪你们!”
“我爱他,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他了,他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只是想让他留下来,留在我身边而已。图兰那个贱人,还想抢走他,明明是我先看到他的……
他是属于我的!属于我的……”
尖利的声音戛然而止,丽娜软倒在地上,原来是刚刚清岸趁其不备敲晕了她。
失去丽娜的控制,海因也停止了动作,利比亚松了口气。
“干得不错,好小子!”
走上前,在丽娜身上加上一道斗气的限制,以防她提早醒来。
利比亚转身吩咐道,“时间紧迫,大长老是她奶奶,这次的事肯定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图兰你去找艾西莉,告诉她发生的事,让她帮忙拖一下。清岸你立刻去找克里安,让他安排采买队明天一早启程,五点钟在飞鸟崖等,我带东陵去禁地找二长老帮忙,到时候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