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冠》涟烛阴

15、图兰 情不由己

　　东陵一边抛着一个刚摘下来的新鲜球球，一边向利比亚家走回去。

　　经过近两年的训练与磨砺，除了炼量这样急不得的东西比较薄弱外，至少就对付魔兽的技巧而言，他们在利比亚与狩猎队等人的悉心教导下已经算是相当出色的猎手了。所以理所当然地，也就开始被允许单独在村寨周边的山上活动，只是不能走远，不能深入。

　　好比今天下午，箭术训练完后清岸要去安伊达家学凤引，所以东陵就自己一个人背着个大麻袋上山采摘今天晚饭后两人要用的球球。自从可以单独上山开始，清岸为了能挤出更多的空余时间学习凤引，每次采球球都是两人轮流上山，今天恰好轮到东陵。

　　离晚饭还有一个半小时，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待会儿去安伊达家看看清岸？

　　凤引有那么好玩么？

　　正想着，离利比亚家门口尚只有十几步路时，墙角突然冒出个人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图兰？”

　　来者正是好久不见的图兰，虽然她家就在利比亚家隔壁，但自那次月光祭后，东陵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她了，就算是狩猎队，她也再没去过，另一个叫帕利伊的女孩子代替了她。

　　多半是因为尴尬，他猜。

　　不过这也并不奇怪，女孩子多半脸皮薄。何况发生了这样的事，说实话，他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再面对她。

　　“有什么事吗？”被她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舒服，东陵主动开口了。真傻，以前怎么会没有发现呢？

　　“我只是想……我想让你到我家坐坐，可以吗？”

　　“我……”明知道是没希望的事，就不要给别人希望，这点东陵还是很清楚的。之前不清楚她的感情且不说，既然知道了，他就不可能再含混下去。

　　东陵正待拒绝，却被图兰打断了。

　　“只是坐坐而已，你已经很久没来我家了。”一向束着的马尾放了下来，及肩的长发披着，把巴掌大的小脸衬得越发瘦削。肤色黯淡，眼含哀怨。

　　“……好吧。”看着图兰清减了的脸，有些憔悴的神色，东陵还是忍不住心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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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下星期就要离开了，是吗？”

　　“是的，下星期村子里的采买队要去圣安迪，到时我们会跟他们一起出山。你知道的，虽然魔兽山脉越接近外围的魔兽阶位越低，但群居的山狼和雷豺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跟他们一起走会安全一点，这也是一开始就说好的。”

　　“为什么要出去呢？为什么还要走呢？留在这里不是很好吗？你看，外面的世界多乱，那么肮脏，那么可怕。有土匪，有捕奴队，还有那些饮人血食人肉的贵族——当初不也是他们把你们的族人杀害，连累你们表兄弟流亡在外，有家不能回，有屋不能居的吗？还被捕奴队抓去，这不都是当初你告诉我的吗？好不容易逃出来了，为什么还要回去呢？

　　就留在村子里不是很好吗？你看，在村子里，每天都是很快乐很开心的。为什么还要回去呢……”图兰掩面而泣。

　　这真是天大的误会！

　　他只是告诉过她他和清岸是表兄弟，原来住在某个不知名的小山村，第一次离村时由于在路上为躲避土匪与族叔失散，后被捕奴队掠去。最后在捕奴队途经魔兽山脉外围时，趁他们放松警惕逃了出来。天知道她是怎么靠自己的幻想想到那么多的。

　　本来要劝慰一个嘤嘤啼泣的女子就已经足够让东陵头痛的了，最重要的是，告诉她们的那个经历只是清岸搜集各种信息后捏造出来的,最合理最不容易出纰漏的版本。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又叫他该从何解释呢？

　　东陵正自苦恼，翻来覆去都不知该如何开口。半晌，也许图兰是终于哭累了，只见她抹了把泪，啜泣了两声，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抱歉，是我太多事了。我只是，太关心你了，你知道的。”

　　东陵松了口气，图兰撸了把头发，站起身来，从一旁的木架上取下一个雕刻精美的石瓶，“我明天开始要去禁地跟随二长老修行，短时间内不能随意离开，所以一星期后恐怕不能来送你。”

　　她把两只杯子里原有的水倒掉，打开石瓶的软木塞，在杯子里满上石瓶里的液体。

　　“这是送别酒，代表我对你的祝福。既然你今天难得来了，就提前喝了这杯送别酒吧。”

　　杯里的酒液清澄见底，色泽绀碧，莹润如玉，像天空明艳动人的眼睛。仔细嗅嗅，还能闻到满室萦绕着一股似曾相识似有若无的芬芳。

　　“这是什么酒？”忍不住问。

　　图兰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喝了它，我就告诉你。”

　　“吊我胃口是吧，你这个小坏蛋！”

　　东陵笑了笑，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烫过喉舌，齿颊生香，滑入腹中，勾起一阵颤栗，大脑停止了转动，思绪仿佛在最美好的幻梦中游荡了几秒钟。

　　突然，只觉心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迫使东陵浑身抽搐着，无措地倒在了地上，迷蒙中，似乎看到了图兰晃动的影子。

　　“……不由己，这酒，叫不由己……”

　　情,不由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