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冠》涟烛阴

10、海因 奇怪的人

　　在寨门口把今天捕获到的猎物分了以后，大家各自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

　　狩猎队每天捕到的猎物要留下一部分给村子里的长老享用，还要留下一部分去接济那些家里没有可事生产的劳动力的人，剩下的一部分按功劳平分。而清岸和东陵，也许是对他们第一次参与狩猎的鼓励，居然也分到了两只圆脸斑鹿。

　　好像完全没感觉到疲累，东陵精力十足地把其中一只猎物挂在茅竹弓上，一肩扛起，就迫不及待地招呼清岸往回赶。

　　清岸习惯性地无视掉那个呱噪的声音，慢里斯条地取出一捆早已准备好的草绳，捉住猎物的四只蹄子，按照利比亚所教的方法干净利落地一圈一套。然后背起被捆成一只粽子的猎物，跟上在前方不断催促抱怨的东陵。

　　“我跟你们一起走好吗？”

　　正当东陵在哼着歌，清岸在回想着今天所学到的宝贵经验，一个小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清岸从沉思当中回过神，见来人是背着猎物图兰，便看向东陵，把决定权交给了向来与图兰较为熟识的他。

　　“当然可以，一起走吧。有人陪我说说话也好，跟这座大冰山一起走，真是闷死我了。”

　　看着东陵有些搞怪的哀怨脸孔，图兰扑哧一声笑了，刚才的紧张感似乎也消散，心情一下子平缓了很多。

　　“其实我是想来跟你说声谢谢的……你知道的，之前那样的情况，真的很危险，跟本来不及躲，我本来以为我死定了的，总之，谢谢你！”

　　“哈，没什么啦，这是下意识的反应，换作是别人也一样会这么做的。你没事就好，下次记得要小心一点。”东陵笑了笑，摆了摆手。

　　“知道了，总之，无论如何，救我的是你，谢谢你！”

　　“好啦，罗嗦，大恩不言谢，听过没有？”

　　即使是一向厚脸皮的东陵都被少女晶亮的眼神看得有点脸红，抓了抓头发，假装若无其事地哼着歌往前走。

　　图兰捂着唇，了然地笑了笑，也不戳破，快步跟了上去。

　　第二天一早，两人如往常一般去村尾打水。

　　下一次的狩猎活动被安排在三天后，按利比亚的说法，两人正好可以用这几天的时间总结经验，调整身体状态。可是天知道调整身体状态和打水劈柴、洗衣做饭这些家务活有什么关系……

　　如果可以的话，东陵更想在床上多躺一会儿，而不是五点多天没亮就跑出来吹风打水，天知道他有多久没好好赖过床了。

　　清岸一边重复着把水打上来，分别倒进两只大木桶里的动作，一边认真地按特定的方法调整呼吸，把身体保持在最省力的状态。

　　忽然，他被东陵用手肘粗鲁地撞了几下，手滑了滑，差点把打水的桶掉在了井里。

　　冰冷的视线划过去，但某个皮厚的家伙毫无意外完全没感觉。

　　“哎，别小气了，我对你有信心，以你的能力不会掉的。”东陵笑嘻嘻地打了个哈哈，然后神神秘秘地凑过去，“你看那边，八点钟方向。”

　　金色的半长卷发在凌晨灰暗的空气中泛着冰冷的光泽，深刻而高傲的五官，灰白色的皮肤，相对于莫离村人而言异常高大的身材。莫离村日常所着的黑白两色扎花布衣裤套在他身上，带着一丝别扭违和。

　　仿佛感觉到了清岸和东陵的视线，空洞的蔚蓝色眼睛望了过来……

　　麻木，空洞，毫无一点人类应有的感情——除了这些，他实在无法找到别的更贴切的形容词。如有实质的冰冷爬上肌肤，激起一层小颗粒，清岸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下意识撇过头，弯身拨弄扁担上固定木桶的绳子，避开那使人毛骨发寒的视线。

　　“他走了。”看着那个动作有些迟缓的深黑色背影提着木桶消失在层层民居后，东陵疑惑地摸了摸下巴，“这人……感觉好奇怪啊。可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我又说不上……反正感觉怪怪的。算了，反正有什么事也与我无关。”

　　转身挑起自己的扁担，东陵拍拍还呆立在原地的某人的肩，“喂，我先走啦，你快点跟上。不然待会儿晚了，今天的早饭又是有机会煮没机会吃了。”

　　重新放下井绳，把最后一桶水打上来。

　　也许是因为时间尚早，偌大的井台竟空落落地再无一人，狂肆的山风夹杂着泥土潮湿的味道从发端刮过。

　　临走时，清岸情不自禁回身看了看那个金发男子消失的方向。

　　抿了抿唇，压下心底隐约浮起的一丝不安的预感，挑起扁担，匆匆跟上东陵离去的脚步。

　　“……你说你们见到了海因德克？”利比亚皱了皱眉头。

　　“原来那个感觉怪怪的家伙叫海因德克啊……是啊见到了，就在井台上呢，看了我们一眼就走了。”东陵趁机会想多吃几块小点心，然后被貌似没看见的利比亚反手一筷子用力地敲在了手背上。

　　“没有看我们……”清岸看着水杯里的蒸汽，若有所思。

　　“明明就是看了，他头转过来这个方向了……”东陵争辩道。

　　“清岸说得对，他并没有在看你们，”利比亚打断了东陵的话，脸色有些难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莫名其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嘛？那个海因德克到底是什么人啊，看他的样子不像是村子里的人。”东陵吹了吹被敲地发红的手背，有些哀怨地看着桌上好吃的红色小馅饼。

　　明明就说是饭后点心，为什么他和清岸每人都只能吃两个啊。

　　“无论他是什么都不关你的事，专心点把你的斗气练好就行了。总之，下次再见到海因就离他远点，否则，”一鞭子夹着风抽过去，早已饱受摧残的东陵反应迅速地及时跳开，只可怜无法避开的凳子被甩成一地木渣，“我就把你的腿抽断！”

　　看着利比亚阴恻恻的笑容，清岸下意识把端坐在凳子上的身体挪开了一点。

　　也许是因为他们的身手越练越好了，利比亚的鞭子力道也越来越强了，如果真得被抽中的话……

　　“啊，吃完饭了，我该去洗碗了。”随便找了个借口，东陵拽着清岸溜了。

　　大厅转瞬又空无一人，利比亚叹了口气，透过仿佛重新静寂下来的空气看向窗外，目光有些模糊，依稀可以看见灿烂的阳光中美人藤星星点点越发娇嫩饱满的花蕾。

　　五月，快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