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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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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情书
帝历两千年的跨年夜
帝国的领土上,迎来了百年难见的大雪。
这场雪将帝都的繁华与血腥掩盖,一场突如其来的政变在皇宫内展开。
凌晨时分,丧钟响起,十年来手握大权的摄政王,同时也是百年战争的英雄,去世了。
新帝受摄政王的扶持,即位后随即举行丧礼,全国自发默哀。
帝国所有公共场所的光屏上,映照出摄政王黑色的棺椁。
他一身病骨,十年前回归之时就被传闻命不久矣,却硬是熬过了十年。
摄政王的葬礼后,他的手下纷纷辞行,新帝再三挽留,却知他们不愿遵从新主。
而此时,对虫族战争的前线上。
十年前,在帝国摄政王的带领下,摧毁了虫族十一颗母星。
那场战争死伤无数,却为人类赢得了喘息的时间。
与虫族的战争并未结束,至今仍有军队驻守在前线。
这颗星球刚刚受到虫族的侵袭,才建设起来不久的房屋,已被夷为平地。
一场大雨过后,微微湿润的泥土,被战士们翻开,挖掘出其下掩埋的尸体碎片。
有虫族的,也有人类的。
若是这副场面被主流媒体报道,没人会以为战争已经结束。
“长官,第十三区清理完毕。”
一座简陋的堡垒里,身着防护服的青年,朝着背对他站着的青年行了个军礼。
被称作“长官”的青年站在窗边,眺望窗外。
他并未穿着防护服,身材高挑,背脊挺直,赤红色如火焰的卷发,披散在肩头。
青年收回视线,偏过头来,淡声道。
“做得好。”
他看上去非常年轻,俊美的面孔,总是挂着淡淡的笑容,气质平静而温和,让人心生好感。
可此人在战场上,被称为“人间兵器”,激光刃下不知死了多少虫族。
这种矛盾的性格,令无论他的敌人还是属下都暗自畏惧他。
汇报人在青年的注视下,更加挺直背脊,声线紧绷:“截止到下午两点三十分,只剩下二区还未完全攻破。”
青年立在窗前,思考了片刻:“让三队去支援二区。”
顿了顿,他微笑道:“在天黑之前,结束这场战争。”
“是!”
*
夕阳染红了颓败的土地。
温远戴着防护面具,走在战后的废墟上。
这颗星球因为长年战争的破坏,早就不再宜居。就连身体素质高的军人都得时刻穿着防护服,避免辐射的侵蚀。
但温远体质特殊,并不需要。
透明的面具后,是一双蔚蓝的眼睛,透过防护罩,不带感情地巡视着周围的情况。
时不时落在某一处时,瞳仁处闪过一缕金光,然后年轻的长官会举起手中的武器,对着还在苟延残喘的敌人,补上一枪。
这样清场的工作,其实并不需要他来做。
只是温远习惯了通过打扫战场,获得内心的平静。
今日,他的内心尤为不平。
在隐蔽的废墟处,发现一只埋伏在那里等他的虫族时,温凉没有用枪,而是拔出激光刃,飞身而上。
刀刃划破虫族坚硬的外壳,洞穿血肉,溅出蓝色的血液。
温凉在切断它的所有生命体征后,拔出沾满污血的刀刃,握在手中。
他已经听说帝国的噩耗。
十年前,在战场上遇到聂寒时,他便告诉那个人:“再这样下去,你会死。”
那人却不听,硬是凭着那衰败的身体阻止了战争的爆发,又被卷入帝国的权力斗争之中。
此后十年,他们未曾见过一面。
但在战场上,那人曾救他一命。
临别时,他问他你有什么心愿。
那时聂寒在他看来已是必死之人。
那人沉默了许久,才用那双深沉的黑眸望着他,里面沉淀着温远看不透的情绪。
他说:“我还记得你曾经提及,你的故乡有一片海。”
温远记忆很好,便想起自己那时曾玩笑般道,那海的颜色,同我的眼睛一般蔚蓝。
聂寒微微笑了,美人一笑,漫天星辰都失了色。
他垂下眼眸,低声道:“若有一天我死去,请你带我去那里。”
那是他们最后一场谈话。
一个月后。
一颗远离帝国和联邦,多年前被不知名富豪买下,风景极好的星球上。
碧海蓝天。
阳光铺洒的沙滩上,一道修长的身影仰卧着,一只手遮住眼睛,似乎在睡懒觉。
温如山好不容易找到这颗星球。
被一路上的防御系统折腾得灰头土脸,气喘吁吁地走向沙滩上的人影。
“喂,阿远。”
他走到那人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语气冰冷地道:“休假是时候该结束了。”
温远抬起手臂,露出那张悠闲的面孔,懒散道:“二哥,我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年。十年份的假期,就这么短?”
温如山不禁有些心虚:“要不,我给你加工资?”
“工资?”温远嗤笑道,他起身坐起来,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我哪里有花的地方?”
“你可以结婚。”温如山道。
他想起此次长辈们下达的任务:“阿远,十年前,族里为你看好Omega,你拒绝了。非要留在那个最危险的地方,这是你求来的。”
“嗯,”温远站起身来,面向海面,平静道,“我现在不想干了。”
他又笑了:“你们谁来接班?”
没一个人敢。
温如山默然。
族里那些人,都惜命的很。
十年前那场对抗虫族的战争,是因为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他们才出了人。那时候领头的也是温远。
那一场战争,他们也是牺牲无数。
即使号称宇宙最强的种族之一,甚至能逃开衰老,却不代表他们不会死。
于是很多人都怕了。
“阿远,现在回去,你是所有人心目中的继承人。”
温如山看着温远的背影,平静道。
“可是,你干了些什么?”
“你是爱上了一个人类吗?”
温远回过头来,面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
温如山不禁觉得他很陌生。
不知何时,小时候被他们所有人宠爱着的,会撒娇的幺儿,长成了令人难以看透的青年。
若是内心悲伤,为何还要微笑?
温如山为他感到痛苦。
“二哥,你误会了。”
“那只不过是完成一个承诺。”
温远赤足走在沙滩上,赤红色的卷发,蔚蓝的瞳孔映照出同样颜色的海面。
波浪翻卷,雪白的浪花击碎在海滩上,永不止息。
温如山跟在他身后,质问道:“为了一个口头的承诺,你从皇宫里偷出了摄政王的身体?”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没有直接说“尸体”。
“那是他的心愿啊,”温远轻轻说,似乎不带任何感情,“怎么?难道死了,就不能为自己的身体做主?”
“荒唐。”温如山不禁道。
万人敬仰的摄政王,墓碑下却只埋着空壳,就连皇室都不敢公布这个消息。
他们怎么能预料到会有人如此大胆。
更可怕的是,甚至连那人是谁都不知道。
温如山没有把自己的猜想告诉其他人。
这事太骇人听闻,他以为温远不会认,没想到他居然毫不避讳。
“你把他藏在哪里?”
温远看向了蔚蓝的海平面。
温如山随着他的视线看去,渐渐的,他明白了过来,眼睛里溢满了惊讶。
“皇室那些人……知道以后会疯的。”
那群人注重遗体的完整,死后都是要葬入皇陵的。
可如今,却被温远一捧骨灰,撒入大海。
再想去寻,也找不到了。
“他毕生都为了那个国家捐躯。”
“死后,不想再留在那里。”
温如山也知道一些皇室的纠葛。
对于那位摄政王说,权力并非渴望,而是难以卸下的重担。
如今这个结局,似乎也能算作得偿所愿?
温如山望着温远的背影,看着他回过头,一步步走来。
岁月将那张曾经青涩的面孔雕琢的愈发精致。
战争与鲜血使他身上沉淀着超乎年龄的沉稳。
曾经那个如火焰一般肆意的少年似乎已经消失了。
“阿远……”
“嗯?”
温远驻足于他身旁,笑道。
夕阳勾勒出他细长的眉毛,温柔的眼睛。
温如山不禁问道:“你会后悔吗?”
数年前,温远曾接过一个任务。
去一颗被当作监狱的星球上,去监视一个精神紊乱的危险男人。
必要时,可以将其扼杀。
那个男人便是聂寒。
他们二人的纠缠恐怕就是自那时起。
后来温远放弃了那个任务。
回来后,并没有把详情告诉任何人。
只有和他最亲密的人才能猜到些许。
温如山想,那时候温远是有机会把聂寒带回来的。
族里不是没有与人类相爱的前例。
但与皇室之人纠缠,是不被允许的。
温远好像没有听懂:“为什么要后悔?”
温如山看着他,良久,才缓缓道:“他是爱你的。”
现在回忆起来,似乎有许多迹象。
十年前他们在战场上并肩作战,那些点滴的细节浮现在温如山的脑海中。
那个男人在外人眼中阴沉、冷漠,但是唯独对着温远,他是柔和的。
那不仅仅是对待欣赏的战友。
“是么?”
温远似乎有些恍惚。
微笑凝固在他脸上,仿佛风化了。
他渐渐也回想起一些事情: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最终只是轻叹道。
温如山看着自己的弟弟。
一时之间,他好像又变回了青涩的少年,双眸里浮现出茫然。
温远从来就是天之骄子。
或许,他内心也是傲慢的,并未想过与任何一人长相厮守。
因此,忽视了那人沉默的感情。
不过现在,他终于还是知道了。
“走吧。”温远无言了片刻后,平淡道。
那一刻,他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
感情深深地沉淀下去,再也看不见踪迹。
温如山跟在他身旁,担忧地望着他侧脸。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温远偏过头,很是温柔的笑了。
海风拂过他赤色的卷发,阴影落在他低垂的睫毛。
他笑容间又显出几分少年的青涩。
“哥哥,不必为我担心。”
“我不会后悔。”
温如山松了口气,却又听到温远说。
“这辈子,已经回不去了。”
“若有机会,下辈子……”温远驻足,回望了一眼蔚蓝的海面,微微一笑,双眸倒映着盈盈水光,“我再向他讨一个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