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纽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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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溯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里不一样，在里面待了三个多小时，现实里不过才过去十几分钟。知道自己很快就会经历所谓的“解因果结”，客妤出了溯洄之后忙不迭的就要赶徐洛川走。
但不知道今天天道是怎么了，几乎是在客妤站起来那一瞬间，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扎满钉子的手掌狠狠的攥了一下，刺骨的疼痛让客妤直接脱力摔在地板上，脸色惨败的呻|吟着。
徐洛川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他一时慌了阵脚，蹲在客妤身边，急切的问道：“你这是突然怎么了？”
见她捂着心口，“是心脏不舒服吗？我给你叫救护车，马上马上，你坚持一下。”说着便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哆嗦着要去按120。
没等他按下呼叫，旁边就伸出一只手颤抖着排掉了他的手机。客妤紧咬牙关不愿溢出一声呻|吟，“别…别打120，她们救不了我的……去了也是白费劲……”
她使了点劲让自己平躺在地上，眼神空洞茫然，声音气若游丝，“我上一次就在想，明明现在什么人都不信…都不信神了，那，那…那所谓的天道还在不断的寻…寻找…咳咳，和制造…着过客，”
也许是天道听见了她的抱怨，疼痛陡然加剧。客妤被疼得回过神，大张着嘴喘息着，忍过那一阵疼痛之后，又眼神冷漠的继续说道，“祂为什么不跟那些莫须有的神仙们一起消失，非要留在世间自以为是的主导着秩序，”
她冷笑一声，“你看这世界还用得着祂吗？法律会惩治那些无恶不作的人，道德会谴责那些表里不一的人，没有人还会为了什么去求神拜佛。”
她施力按压着心脏，大笑了几声，“只有祂一个人在见不得光的地方自我感动，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肮脏。”
可人真的太难去看懂和理解了，也许真的有人和徐洛川一样，回到过去只是单纯的看一眼，让那些过往真的成为过往。
但也有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不顾什么后果回到过去，强行改变自己的命运。
客妤不记得自己以前遇见的人是属于哪一种的，那些记忆明明应该被遗忘，但却像是笼了一层纱似的在她的脑海里，触手可及但又无能为力。
十几分钟后，客妤感觉那阵疼痛已经过去了，她想着既然已经被徐洛川看见了，也没什么好隐藏的了。
于是也就不在乎什么形象了，盘腿坐在地上，道：“看见我这个样子，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徐洛川确实被惊到了，他也不甚在意的盘腿坐在客妤对面，皱着眉笑了一下，“倒不是说感觉很怪吧，只是，我接受了很多年的唯物主义的教育，突然间就被打破了，”他顿了一下，“不过以前也幻想过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没想到有一天还真能遇见。”
“我感觉现在在我面前的你，和第一次见到的你不太一样了。”徐洛川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之前感觉你是那种不近人情，什么都不能在你心里占有一席之地的人。但是吧。你根本不是我想象的那样，我看见你摆在茶几上的鲜花，看见你挂在客厅的色彩斑斓的画，看见一阳台的绿植和吊椅。你很热爱生活，远比你自己想的要热爱。”
客妤被他这一番言论说得发愣，茶几上的鲜花是因为之前商昀送过来的实在好看，她觉得漂亮，所以在那些花枯萎以后去买了另一束；客厅的那幅画是高中毕业时一个艺术生同学送的，她们关系称不上亲密，但性格相投，喜好接近，所以成了朋友；阳台上的绿植是商昀年初的时候送过来的，说是家里分出了很多株，已经放不下了，所以想要她分担分担。
那张吊椅原本也是在商昀家院子里的，她去他们家是常常坐在上面和商昀妈妈聊天，她就把这个送了过来。
客妤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年来，居然还有一个纽带把她和世界连接着，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原本想着，完成几个任务之后，就可以一走了之了，但是现在突然发现自己有了牵挂，可能一声不吭的走了之后，是有人会伤心的。
“我不知道，我明明很久之前就在计划离开，却在无形之中留下了什么牵绊着自己。”客妤不安的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徐洛川道：“可是也没有别的办法，我们看不见未来会发生什么，只能一步一步试探的往前走。”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备注，微愣了一下，给客妤递过去一个眼神，“抱歉，我接个电话。”
客妤离的不远，听得不清晰。电话对面大概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徐医生，你在诊所吗？我捡到了一只小狗，想检查检查看它有没有什么问题。”
按理说徐洛川是已经下班了，可以直接让少年找其他的人帮忙，但刚从溯洄里出来的徐洛川鬼使神差的答应下来了。
他握住手机的手无意识的加大了力度，“我现在不在，但离得很近，你稍微等我一会儿。”
客妤从他的反应里猜了个大概，“这是你弟弟？”
“是，虽然人家并不知道。”徐洛川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你想和我一块儿去看看吗？”
换作平时，客妤肯定不会去，但这天不知道是因为徐洛川格外坦荡的样子还是所谓的热爱生活被激起了，客妤应下了这个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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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都检查了一遍，什么问题都没有。”徐洛川托着怀里的狗走到两人面前，揉了揉小狗的爪子，“简直健康的不行。”
他又看向一旁逗猫的少年，“你在哪捡到的？”
几天不见，少年染了一头奶奶灰，配上出色的面貌，送去娱乐圈直接可以C位出道了。少年挑了下眉，“垃圾桶里捡的，本来只是去丢个外卖垃圾，结果走近一看有什么东西在动，”他看了一眼徐洛川怀里那个脏的像黑煤球似的的小狗，“我还以为是老鼠呢，结果是只小狗。”
“这还是只萨摩耶呢，这么可爱。”
少年笑了两声，“脏兮兮的，看不出可爱。”
徐洛川不嫌它脏，温和的笑了一下，“我待会儿去给它洗澡，对了，”他示意少年看躺在一旁的那只猫崽子，“你原先说要领养那只小猫，现在又捡到只狗，那猫还要养吗？”
远程逗弄了一下小狗，少年道：“徐医生，人要学会变通，”他先是伸出手指给徐洛川比了个一，又添了只指头，“一只挺好，再加一只，不是好上加好？
”他指了指猫，又指了指狗，“我连名字都想好了，这个叫平安，那个叫喜乐，平安喜乐凑在一起多好啊。”
他这一番发言倒是可爱，在一边听的客妤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一笑惹得少年看向了她，他托着下巴看着客妤，目光里带有一番审视的意味，“徐医生你先前带她进来的时候我就想问了，这是你女朋友吗？”
徐洛川摇头，“不是，只是一位朋友而已。”他看着自己这位弟弟，打趣道，“怎么，看人家好看，想追？”
少年哼笑一声，“当然不是了，这只是挑起话题的客套话而已，”他又看了客妤几眼，“我只是觉得，这位姐姐，”他皱着眉斟酌着词句，半晌才道，“这位姐姐在某一个角度看，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他朝着客妤粲然一笑，嘴甜道：“姐姐这么好看，家里人一定也都是美人。”
客妤不知道他有什么小心思，“是吗？我没见过我的家人，是个孤儿。”
少年佯装惊讶，“啊，这巧了不是，我的那个朋友正在找他丢了很多年的姐姐，姐姐想见见他吗？”他往前凑了凑，“要是真的碰上了，说不准就找到家人了。”
客妤不可避免的想起了之前一面之缘的那个女人，放在膝上的手骤然握紧了。她笑了一声，“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到时候要不是，大家都得伤心。”
“那倒未必，我见过他母亲几面，你和阿姨，不说是十成十的长相，也有八分相似了。”少年话里的意思已经显而易见了，他又道，“而且我听他说，阿姨已经找了你很多年了，这两年也不知道怎么的，要好一点，前些年可跟疯了似的在找。”
他也不把人逼急了，“您也可以再想想，不着急，反正有着徐医生，我们也不会断了联系。”他又转向徐洛川，“那我就先走了，徐医生，等办好了领养证明，我就来把两个小家伙带回家。”
徐洛川应和着把少年送了出去，回来时客妤还坐在桌前，眼底情绪晦涩不明。
“他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那应该就是你家人了。”徐洛川递了杯水给她，调笑道，“先前劝我，这会儿到自己身上了，怎么就不敢了呢？”
客妤仍旧低着头，“我高中那年就见过她了，都不用亲子鉴定，一看脸就知道她是我妈，可我怎么和她说呢？”
怎么和她解释自己这些年去哪了？怎么和她解释那间房子和那些钱财？撒了一个谎要多少谎才圆的回来？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圆了谎，相处时间久了，她这副不老不死的样子，又该怎么解释。
更何况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那些因果溯洄一直是悬在头顶的剑，稍不注意就会掉下来，把她送进往生轮回。得而复失才最为痛苦。
徐洛川也知道她这些顾虑，“你先想想，想好了告诉我就是了，他那边我去给他说。”
客妤年纪本来就比他小，抛去那些被过客固有传承的知识，也只是个刚二十岁的小姑娘。
经历了一遭溯洄，徐洛川早就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了，“没有人会逼你做决定，你只管你自己就好。”
客妤有些好笑的看着他，“还没什么人会让我委屈自己，我要是不想认，去找个关系，把他们关于我的记忆消除掉就可以。”而且本来就不该保留关于我的记忆。
“这还能找关系？”徐洛川惊道。
数千年来，上古神仙早就因为世人不再求神来实现自己的愿望失去的供奉，早就消散的差不多了。但地府不一样，人自有生老病死，人一死，魂便全进了地府轮回，失去了上天庭的压迫，地府反而发展的越来越好了。
徐洛川颇感兴趣，“你还去过地府啊？”
“前段时间犯了事，下去被罚了。”说起来客妤也觉得好笑，虽然自己本来就不在唯物主义的范围内，但好歹受了二十年的唯物主义的教育，陡然发现自己可以进出地府，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下面是不是像小说里写的那样，阴森森绿油油的？”
客妤道：“那倒不是，就和你们工作的地方一样，办公室、电脑桌，应有尽有，”她也有些惊讶，“说是要紧跟时代发展，提高办事效率。”
徐洛川一副幻想破灭的样子，“我之前在溯洄里体验到瞬移已经打破了我的马克思唯物主义，这地府一出现，我三观都得重塑一下。”
他八卦道，“你没找机会看一下自己能活多久，”这话一出，连他自己都觉得有毛病，但又不舍得结束这个话题，“生死簿上面会写吧?”
客妤压根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且不说她没看见生死簿，就算看见了，上面也不会有她的名字。“过客是游离于三界之外的存在，不会出现在生死簿上的。”
“天道凌驾于三界之外，创造出了过客，本来不该地府管辖。但天道没办法干预人间事情，只能交付于地府。”
客妤抬眼看着徐洛川，漫不经心的说道，“过客过客，不停留、不回首，过了就是过了，死了都不会留下尸体。”她兀的笑了一声，问道，“人再投胎叫轮回转世，你知道他们称呼过客过往生门叫什么吗？”
徐洛川心知那应该不是什么好词，但客妤既然问了出来，摆明了是想剜自己的心，他突然觉得自己讲话有些困难，只哑着嗓子道：“叫什么？”
客妤眼里隐隐有泪光在闪，她偏了偏头，嗤笑一声，才道：“叫，客归。”
他们于这个人世间，始终都只是个客人，不叫轮回，不叫回家，只是归来而已。不知那头一个喊出这个称呼的人，脸上带着怎么样的表情。
客妤低头瞧着杯子里晃动的水，看着自己的倒影慢慢割裂，无不畅快的想着，那必定是讽刺至极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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