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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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说给客妤时间思考，这一思考就思考了半个多月去了。
商昀这次被上面的导师压着剥削了很久，半个多月只找出一个小时的时间给客妤去了个电话。
他在电话那头哭诉自己的导师简直不把他们当人来对待，二十四小时里二十个小时在看实验。
客妤不知道商昀在做什么实验，但也高兴他才大二就被导师这么重视喜爱，只能用这个理由劝他高兴一点。这才把人哄的好好的。
除去这个之外，客妤这半个月经常去徐洛川的宠物医院，徐洛川不常出诊，他们大半的时间在闲聊八卦，或者是打游戏，和当代青年的生活状态也是很贴合的。
期间少年也有来找徐洛川处理一些关于领养宠物的事，每到这时客妤就躲到小房间去，也没让少年逮着她。
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客妤没料到少年把她那位素未蒙面的弟弟直接带到了店里来。
那时客妤正准备出去，恰好迎面撞上了来找林偃的弟弟。他看见客妤的那一瞬间，险些连呼吸都忘记了。
林偃笑着在客妤身后说：“山不就我，那就我来就山，”他笑嘻嘻的把两人都哄进徐洛川的办公室，“这既然都见上面了，不得说说清楚？”
客妤和后来的少年分别坐在桌子的两端，她躲闪开少年的目光，没好气的回道：“有什么好说的，我说你最近怎么不拿这事儿出来和我掰扯，原来是再这等着我呢。”
林偃丝毫没有半点悔过之意，他站在少年身后，“姐姐您怪我就是了，可千万别迁怒给他，”他抬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他可什么都不知道。”
少年面带嫌弃的拍开林偃的手，又转头对着客妤笑了一下，“我原先以为他开我玩笑呢，没想到我还真有个姐姐。”
他抿了抿唇，“妈妈这些年虽然一直在找你，但爸他说完全没有你的印象，我们都当是妈妈当年流产以后产生的幻觉，但今天看见你，实在是不知道当初是爸记忆出了问题还是怎么回事。”他深吸了一口气，“你和妈妈简直太像了。”
相像到看见客妤的时候，有那么几秒他还以为自己母亲突然出门了，如果不是林偃及时喊了他一声，他那声“妈”险些就叫出口了。
宋而言帮着母亲找了这么多年的女儿，现在她就在自己的面前，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是该劝她回家还是什么。
最先打破这个僵局的是客妤，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这些年过得很好，什么苦都没吃，可能比你们都还好，如果你想劝我回去——”
宋而言打断她，“妈妈真的很想见你。”
客妤忽然就说不下去了，余下的话明明不给他们任何再商量的余地，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没办法用只生不养的罪名来拒绝，因为母亲为什么失去自己的原因，她心知肚明。
见她没再继续，宋而言连忙补充道：“前些年，她拼了命的在找你，但一直没什么线索，这两年她没怎么提起你了，我和爸还以为她是终于想明白了，走出来了。但是，”他沉默了一瞬，“半个月前她上班的时候突然就昏倒了，送去医院才知道——她得了抑郁症，很多年了，一直瞒着我和爸。”
“原先找到你一直是她的动力，可能是找了这么多年了一直没什么用，她终于骗不了自己了，那股子撑着的劲就散了，”宋而言有些哽咽的说道，“能不能请你回去看一看她，给她点动力。”
听见这话客妤只觉得遍体生寒。她曾经幻想过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的，没了关于她的记忆应该是和自己另外的孩子过的很幸福。一家人不要大富大贵但一直都在一起，身体康健，无病无灾就够了。
但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家人用了二十年在找她，跑遍了各个医院孤儿院，想找到一个她曾经存在过他们家庭里的痕迹。客妤只觉得自己心疼的要喘不过气来了。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事情流过眼泪，但今天却叫泪水蒙了眼，她艰难的开口道：“我要死了。”
不去看他们三人惊愕的表情，客妤含着泪拧着眉继续说着，“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也许是这个月，也许是下个月，又或者是明年。我去看了又怎么样？今天刚见过我，明天就来参加我的葬礼吗？”
她或许连葬礼都没有。
宋而言猛地站起身，“你怎么了？是生了什么病吗？”他眼里满是担忧，手足无措的看着她，“我们家，我们家谈不上富有，但也是有积蓄的，可以试一试，怎么就非得要死呢？”最后一句话他说的很小声，皱着眉，眼眶红着。
实话在嘴边却不能说出来，客妤勉强的笑着，“说不准。这件事就先说到这，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音刚落客妤就拿着自己的东西快步走出了徐洛川的办公室。徐洛川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身影，想着要是这两小孩不在，她估计是要直接瞬移回家了。
林偃道：“徐医生，你作为朋友，给我们透露一下？”
徐洛川心想我就算是要透露，你们也得信啊。但看客妤的态度，不算强硬，应该还是有希望的。他笑了一下，转向宋而言，“她没完全拒绝，就还有办法。”
宋而言和母亲有两三分相似，再加上性格温和，十个人看见他九个人都情不自禁的放下脾气了。徐洛川安慰道：“她其实心软得很，你们再磨两次，她也就会改变主意了。”
宋而言抿了抿唇，“那方便留一个联系方式吗？”
徐洛川递给他一张名片，“不出意外的话我一般都待在办公室，你打这个电话就可以了。”
捏着薄薄的名片，宋而言仍旧觉得不踏实，他抬眼看着站在徐洛川身后的林偃。林偃举起手机朝他摇了摇，示意他自己有徐洛川的联系方式，他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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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洛川一下班就去找客妤了，给他开门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漆黑。徐洛川按开客厅的灯，才发现客妤整个人都湿漉漉的，像是被人用水浇了个透。
他有些惊愕，但就这件事什么都没说，“今天外面雨挺大的，我走过来的时候沾了一裤子的泥点，”他无奈的摊了摊手，“可惜我这白裤子了。”
客妤闻言朝他裤脚看了一眼，笑了一声，“哼，你这岔开话题的方式也太蹩脚了，”她把人招呼到沙发坐下，自己回房间换了衣服。
“我刚才去了一趟商昀家，”客妤坐在徐洛川旁边，手里握着杯热水，“他一个月没回去了，我今天也只是在外面看了看，”说着突然嗤笑了一声，“说起来，要不是一架纸飞机，我现在应该不会是这样的……”
她说的话没什么逻辑，像是想到了什么说什么，但徐洛川也没打断她，侧着头看着她。那些岁月在话语里流转，他好像隔着时空看见了两个少年人，他们还没像现在一样，而是无话不谈，毫无隐瞒。
两人关系明面上看着是毫无破绽，甚至有人会觉得是一对甜蜜的情侣。但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那点关系岌岌可危，有一个人耐不住问出口，那维系平衡的线就会断裂，到时候两人也许就再不会有任何联系了。
“我不会去见那个……人的。”客妤突兀的说道，“你不用给他们当说客，就当我从来没有出现在她的生命里，我可以——”
徐洛川打断了她，“可是你存在过，而且即使是在其他所有人都不相信你的存在时，她还是坚持着你存在过，更别说，你现在就活生生的站在这里。”
“那我的存在给她带来什么好处了吗？什么都没有，而直到现在她还在为了我而感到悲伤。”客妤觉得很可笑，她盯着徐洛川的眼睛，问道，“你知道我会怎么死吗？”
徐洛川一愣，缓缓摇了摇头。
客妤道：“不知道多少天之后，我做完了我该做的事情，身体就会像灰尘一样慢慢消散，我的所有信息都会被注销，就算权力再高能力再大的人，都找不到一丝遗存。你也会忘记我，所有人都会忘记我，就好像我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那到时候，她还会记得我吗？”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平静的要命，仿佛只是在说着今天的天气而不是她的死亡。
这事到这里就像是没了结果，客妤再去找徐洛川时，没再看见林偃和宋而言，徐洛川也没有说起过他们俩。
可意外总是来的让人猝不及防。
如果每一世的记忆不会随着过客的消散而清空的话，客妤应该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幕。
那天是十几个阴雨天难得的晴天，中心公园门口有棵古树，三四个成年人都抱不住树身，明明已经是快入冬了，却还是枝繁叶茂。客妤牵着只小狗从公园里走出来，抬头便看见一个女人。
她穿着素色的长衣长裤，套着一件淡色的风衣，长发简单的绾着，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虚虚握着一捧花。脸上画着淡妆，一双桃花眼带着笑，岁月流逝却好像遗漏了她，只在眼角留下来几道时光的痕迹。
风起的刚刚好，撩起几缕发丝，迷了她的眼。
客妤看着她一步步的走到自己面前，眼里含着泪花，伸出的手微微颤抖着。
“我有的时候真的以为，你的出生就是我做的一场梦，家里处处没有你出现过的痕迹，医院里没有你出生的证明，那些我记得清清楚楚的护士医生，仿佛是对好了口供一样的对我说你没有来过这个世界。”
宋倩怡最后停在离客妤不过二三十厘米远的地方，伸出手在虚空里描摹着她的样子，她眼里明明含着泪水，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我都快以为真的是我有病，我杜撰出了一个小姑娘，可是，可是……”
她像是忽然就回过神了，朝着客妤笑了一下，“我忘记了，你们年轻人应该不喜欢在大庭广众下搞这么一出，觉得，嗯，那个什么，”她蹙着眉想了一下，“社死，对吧。”
客妤没说话，倒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再看见女人的那一刻就好像失去了语言系统一样。在那些无聊且又枯燥的夜晚里，她不是没有好奇过自己的母亲是什么样子的。
宋而言说她们长得很像，她就可以一整晚不睡觉的站在镜子面前，看着自己的脸，增增减减的想象着母亲的模样。前段日子已经决定好不在宋倩怡的面前出现，免得自己到时候死了，平白惹得她又为自己伤心一场。
可是真的看见她的时候，手脚完全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宋倩怡见客妤不言语，以为是自己让她丢脸了，再开口的时候变得更小心翼翼了，她本来想喊她的名字，可是又怕她不叫这个名字，几次三番的张开了嘴又闭上了。“咱们找个地方聊一下，可以吗？”
客妤牵着狗绳的手紧了紧，她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冷静一些，才开口说了话，“我家，离这挺近的——”她又突然没再继续说了下去，“我……”
或许是她看起来太过于慌乱了，宋倩怡感觉自己鼻子酸涩，再多眨眨眼，眼泪就要掉下来了，她试探的伸手搭在客妤手上，见她没躲开，才小心翼翼的握住，“没关系的，这里好多小店，我们随便找一个小店坐坐就好。”
宋倩怡太温柔了，不知不觉间，客妤眼里已经蓄满泪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旁的小狗，道：“可是很多店，宠物都是不可以进去的。”
没等宋倩怡回答，她轻轻的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看着她，微微皱着眉，声音哽咽着说道：“您不该找到我，也不该记得我的，”客妤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面前这个女人，她只觉得自己心里一阵一阵的发疼，“我会给您带来不幸的，你不应该找我的。”
“怎么会呢，你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觉得会给我带来不幸呢，阿妤，”宋倩怡也顾不得这是在外面了，她双手交叠按在心口，“是妈妈啊，我是你妈妈啊。”
客妤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缺失的二十年再也补不回来，她摇了摇头，“我是个孤儿，您不是我妈妈。”
既定的事情再也改变不了，客妤不知道自己会在过客的循环里待上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了，但和世间任何人的纠缠都会带给他们灾祸。
想到这里，心情总算是平静下来了，她道：“我现在一个人生活的很好，我不想要任何人打扰我。”
宋倩怡难以置信的看着她，“我们长得那么像，我见你的第一眼就可以确定你就是我的女儿，你为什么……”
客妤闻言笑了一下，“阿姨，说不定是你认错了，我只是我自己，不是任何人的女儿，”顿了一下，她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又抬头看着她，“再说了，你会忘记我的。”
说完这话，她不再给宋倩怡说话的机会，牵着狗绕过她急急忙忙的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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