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过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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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医院住院部里找着病房，一向淡然的徐医生现在也有些不知所措，他跟在客妤身后，絮絮叨叨的说着话，“你说，咱们一会儿见到他们说些什么呢？我们拿什么身份去和他们说啊？贸贸然进去不太好吧？....”
客妤一边找着房间号，一边听着他在耳边说话，烦得想把他丢在这里自己离开了。但看在他是去见他自己，压下了那个想法。
深夜住院部的走廊上几乎没什么人，不用在人群里穿梭，她没废多大功夫就找到了，“504，就是这了。”
徐洛川兀的停下了他的絮叨，站在病房外发愣，客妤看不得这磨磨唧唧的模样，伸手打算去推门，指尖刚刚触到门板，就听见了里面的人说话。
男人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有些失真，“咱们说好了，生下来就丢，不然哪还忍心丢啊。”
客妤碰到门板的手顿住了，她缓缓的放下手，扭头看向一旁的人。徐洛川显然也听见了男人的话，他眼里的喜悦消散的干净，脸色发白，垂在身侧的手轻轻颤抖着。
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她有些哽咽的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想再抱抱他，这可是，可是，”她吸了吸鼻子，也许是努力的把眼泪憋了回去，“我们的儿子啊。”
门外徐洛川听着这话，居然笑了笑，如果不是看见他眼眶红红的，客妤会觉得他是开心的。
可谁会在这个时候感觉到开心呢，亲生父母在自己的面前讨论着丢掉自己，还只是刚出生没多久。
但偏偏徐洛川对自己那么狠，他强压下自己的难过，推开了病房的门，看向了里面的夫妻俩。
“晚上好，两位。”徐洛川道。
房里的两人本来就在谈论着什么不见光的事情，突然被人惊到，险些叫出声来。男人要冷静些，他看着徐洛川点了点头，“你们好。”
说是男人其实夸张了些，其实还是个小青年，他看起来比徐洛川还年轻，甚至就是比徐洛川还小，他把妻儿护在身后，有些警惕的看着两人，“两位有什么事吗？”
客妤正要把自己准备好的说辞讲出来，就被徐洛川半途截走了，他双手背在身后掐着自己抑制着不要掉眼泪，但声音都有些颤抖，“走错病房了，我们是来探望朋友的，他们也有小孩了。”他顿了一下，“两位的孩子也是今天出生？”
提到孩子，青年虽然还警惕着，但神色瞬间轻松了许多，他卸了力，侧身露出身后的妻子和儿子，“是呀，刚刚出生没多久，”他伸手逗弄了一下襁褓里的小孩，“要来看看吗？”
徐洛川点了点头走到病床面前，他没有看向小孩，而是看向了床上的女人，她也还很年轻，神色透露出些许疲惫，但看着儿子的目光里却是盛着满心的爱意。
这样的人又为什么要遗弃自己的孩子呢？
女人抬头看着徐洛川，笑了笑，“可爱吧。我们想叫他林安佑，希望他平安快乐，一辈子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说着眼眶又红了，“我们也只希望他平安了。”
“他会的。”徐洛川轻声安慰着母亲，“我可以抱抱他吗？”
女人抬手擦了擦泪，朝他笑了一下，“当然了。”
刚出生的孩子软乎乎的，在襁褓里脸蛋红红的睡着，他也不会知道自己一觉醒了之后就会失去自己的父母，现在还是幸福的。
徐洛川和客妤没在病房耽搁多久，时间不等人，错过了既定的点，事情就会不受控制的变化，两人出了病房就在医院门口守株待兔的等着。
客妤担心徐洛川的状况，连连看了他好几眼，但他看起来似乎没那么难受了，只是安静了很多，目光一直流连在那栋楼。
“这就满足了？”客妤问道。
徐洛川笑了一下，“满足了，我看见了他们，还说了几句话呢。”
客妤实在是不理解，她抿着唇，犹豫了几秒，道：“你真的不想吗？我可以帮你，给他们一个机会，你可以被留下来。”
刚才在病房里，夫妻俩对孩子的爱不是演出来的，如果不是家里拮据，怎么会舍弃自己的孩子，但是明知道自己养不起这个孩子，又为什么要把他生下来又丢掉。
看着客妤那一副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愤懑样子，徐洛川心里软了一块，他道：“不用了，能见到他们，我真的已经很满足了，即便是他们要丢掉我，我其实也没多少怪他们了。”
他蹙眉想了一下，为自己正名，“我可不是什么圣母，我只是想着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让他顺其自然吧。”他没忍住在客妤的头上揉了揉，“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生气难过啊？”
客妤觉得面前这个人是真|他|妈的有毛病，“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可你现在有机会去改变这个事实，为什么还要让它顺其自然呢？”
“我为什么比你生气难过，当然是我也——”客妤的话戛然而止，她一下子就冷静下来了，她也什么，她也是孤儿吗？她算是吗？在是孤儿的前提是她得是一个人，她是吗？不算是吧。
客妤没再继续说下去，徐洛川想再问下去，但时间不给他机会，那夫妻俩已经出来了。
孩子抱在青年怀里，裹着厚厚的毯子，还在熟睡，根本没发现自己到外面的世界里了。两人小心翼翼的跟在他们身后，大雪纷飞，人影有些模糊，徐洛川走着走着就突然开口说话了。
“其实我早就见过他们了，不是今天，但是也很近，就在两三天前吧，”看着客妤错愕的眼神，徐洛川笑了下。
那几天他还在思考着自己到底有什么遗憾，每天不是在家里想，就是在宠物医院里想。
那天他坐在大厅里逗那只他们救下来的小猫崽子玩，虽然受的伤有些严重，但耐不住爱玩的天性，猫崽子趴在软垫上，脑袋跟着徐医生的逗猫棒来回转悠。
那一家人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店里来的，为首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他走路也没个正形，偏着头和身后的人讲话。
“明明说好了我上了大学你们就养只小家伙陪你们，”少年看起来有点生气，“结果这都一个月了，也没见什么动静，真是的，就你们两在家待着不寂寞啊。”
身后，他的父母跟了进来，笑呵呵的说道：“这不是没什么时间来买，再说了，你这就在本市上大学，我们还要什么陪。”
“少来，我就算是在本市读，也不能每天回家，你们得多无聊。”少年倚在一个个透明的箱子上，敲了敲，“来选，看看哪只合心意。”
两人向来顺着儿子，只好凑近了看，那些箱子里猫猫狗狗都有，两人看了半天都没看到什么特别的。
少年晃悠到徐洛川身边，看着软垫上的那只猫崽子，小声道：“这只倒是还可以，朴素。”那只猫崽子是只美短，也不知道是哪点不合主人家的心意被遗弃了，徐洛川检查了半天都没看出来由来。
听见少年说话，他抬头看去，少年也看着他，两人突然对上了眼，气氛有些尴尬。
少年先转过了头，抬手摸了摸鼻子，道：“这只猫怎么卖啊？”
徐医生摸了摸猫，摇了摇头，“这只是流浪猫，不卖，但是可以领养。”
少年看了看猫，又看了看徐洛川，扭头招呼自己父母过来，“爸妈，来看看这只猫。”
夫妻俩听见儿子的声音也凑到了徐洛川身边，看着猫崽子腿上包着的纱布，有些犹豫，“这猫，怎么还受伤了？”
徐洛川怕他们以为这是只病猫，把它小心翼翼的抱在自己怀里，展示给他们看，“这是前几天抱回来的，没什么毛病，就是腿伤着了，过两三个星期就差不多好了。”他晃了晃猫崽子尚好的一只腿和面前的两位打招呼，“你们好啊。”
少年觉得这猫就不错，伸手挠了挠它的脑袋，笑了一声，“就这只吧，我们去办领养手续。”他看着徐洛川，“而且看这位医生的样子，应该也不会是什么骗子。”
回忆慢慢收拢，风雪里徐洛川渐渐的停了脚步，他们已经走到了孤儿院门口。前面的青年夫妻把孩子仔仔细细的裹在绒毯里，放在纸箱里，支着一把伞最后为他遮挡风雪。
女人蹲在孩子身边怜爱的抚摸着他的脸颊，滚烫的泪落在孩子的面庞上，她无法不悲伤，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在丈夫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孤儿院门口。
徐洛川看着远去的两人，继续说道：“我看得到那是很和睦的一家人，那个小孩集齐了父母的优点，他们很幸福，”他皱着眉，“我一开始也想过改变这个结果，回到他们身边，但我回去了，那个小孩会怎么样呢？”
他迷茫的看着这一幕，“我不想因为我的自私，抹去一个人的存在，这也太，”徐洛川沉默了一会儿，“太过分了。”
“哼，这就过分了？”纸箱的旁边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此时漫天飞雪，他却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风衣。他弯腰抱起孩子，看向两人，目光徐徐落在徐洛川的脸上，“可是是你先出现在你父母身边，是他抢了你的位置，说起过分的话，应该是你那位弟弟吧。”
男人又拿起搁在地上的雨伞，遮住不断飘落的雪花，“何必觉得是自己的错，不如再想想，回到父母身边。”
他的声音在寂寥的夜里像是蛊惑人类的妖精，“连你身边的猫猫狗狗都有父母，这么多年来都在救助流浪猫狗，是实在是太喜欢他们了，还是在可怜你自己呢？徐医生？”
徐洛川听见这话低下了头，不作回答。男人便得寸进尺，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带着孩子消失不见了，只留一下一句话，“客妤完不成你的遗憾，我来帮你吧。”
那男人明显就是周琳溯洄里的那个白衣男子，虽然换了身行头，但声音没变。客妤下意识的想去追这个人，但跑了两步后才发觉徐洛川没什么动静。
她朝徐洛川看去，他立在原地，肩上已经积起了小小的雪堆，手指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被冻的通红。
“我其实没什么被遗弃的实感，因为院长对我很好，”他很轻的笑了一声，抬头看着孤儿院的门牌，“在我的记忆里，这就是我的家，院长就是我的亲人。我没觉得自己比别人差什么，就算真的是孤儿也不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抬手拍落肩上的积雪，“我的确因为这个真相低落过，挣扎过，愤怒过。”
曾经年少的时候恨不得冲到父母面前，揪着衣领质问他们，不想要孩子的话，为什么要生出来再丢掉，一切一切明明都曾经设想过，要不要原谅他们，如果他们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会不会心软。
曾经想了好多好多，可最终什么都没做，没有寻找过，没有再悲伤过，没有再漫无边际的幻想过。也许是真的不在意了，也许是长大了。
徐洛川深吸一口气，“但我不后悔，就算是改变结果又怎么样？我还是会拥有这二十几年的记忆对吗？”
客妤看着他，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就还是会记得被他们丢弃的事情，”他明明眼里有过期待，但他却只是松了一口气，“会有多别扭不用想象都知道了，何必要给自己找罪受呢？”
客妤曾经也对这个破烂机制有过疑惑。纵使是抹平了过往的遗憾，但抹不平已经有过的伤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那些伤痛就像是一块不定时的炸弹，像一个会突然袭击的小丑一样，时不时的动弹一两下彰显他们的存在感，让你无法释怀。
毕竟钉子钉进去再拔出来是会留下缺口的，被玫瑰扎过一次再去拿玫瑰也只会变得畏手畏脚的。
“所以啊，我还是那句话，”徐洛川走到客妤身边，笑道，“我只要看看他们就可以了。”我知道了他们其实很爱我。
徐洛川望向街道，“你认识那个男人吗？他把我带到哪儿去了？”
提到那个男人，客妤蹙了蹙眉，“我在上一个溯洄见过他，但不知道他到底是谁，也不知道他会把你放到哪里。不过，”她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这是我所引导的空间，多少还是可以分辨一下外来者。”
她朝徐洛川伸出手，徐洛川看着面前纤细白皙的手，愣了一下，“这是？”
客妤怕那个男人能察觉到自己的试探，也没和他磨蹭，直接握住他的手，“过客并不是绝对安全的，每个时期都有人在抓捕过客，想借助我们的便利来完成他们的梦想，”她又闭上了眼睛，“所以为了保全自己，过客催生出了自己的能力，比如说，”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孤儿院门口。
“瞬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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