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归》十柒点

51、五十一归 小鸵鸟。

　　锅里冒出了烟，掀开就是一股热气。

　　温子昭装菜进碗，放上桌子的时候看了眼钟，已经晚上七点了。

　　梁知祁不怎么和她开玩笑，说是要来蹭饭，她就没有当他是说笑，下午收拾好行李做完卫生之后，就去了超市买菜。

　　一起吃过几次饭，她记得他不怎么挑食，所以这么想着，就买了些普通的家常菜，而且本来租的这房子就没个正经的厨房，煮不了太复杂的鱼肉，所有很多选择都只能被迫放弃了。

　　菜买回家之后时间还早，温子昭就进了卧室工作，她本想要等梁知祁来了之后再煮，避免饭菜凉掉，但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了六点半，他还是没有回来的动静。

　　那她只能先行煮上了。

　　不过饭菜好了之后她也没急着吃，先用纱罩罩上了，然后又回了卧室，画了大概半个小时的画之后，总算听见门外的声音了。

　　她跑了出去，梁知祁敲了两下门之后就不动了，刚打开门，温子昭就见他百无聊赖地玩着她挂在窗台外的那把伞。

　　“防贼呢？”梁知祁瞧她，“不是说过我要来？”

　　温子昭看了眼他玩伞的动作：“是你晚了。”

　　梁知祁挑眉。

　　“平常这个时间我都吃完饭很久了。”

　　还是他的问题了。

　　梁知祁放开那把伞，朝她屋里进来，温子昭往后退了几步让路，跟在后头给他关门。

　　纱罩勉强罩住饭菜，但颜色隐约可见，梁知祁盯着看，温子昭倒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了，她把纱罩取下，摸了摸碗的边缘，说道：“还热着，快吃吧。”

　　筷子都已经提前放好了。

　　梁知祁随她坐下：“等多久了？”

　　等多久？

　　要从煮好饭菜的时候开始算的话，其实也没有很长时间：“没多久。”

　　她这么回答。

　　梁知祁拿起的筷子在手里转了一圈后放下，看着她，伸手过去：“手机给我。”

　　温子昭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见他摊着手不收回，就还是把手机给他了，放好之后问：“你要做什么？”

　　梁知祁把屏幕亮给她，温子昭解了锁，见他修长的手指在上头跳跃，点了几下，铃声就从他的口袋里传出了。

　　他勾勾唇，把手机还给她，然后探手去兜里摸。

　　温子昭这才恍悟，他这是在跟她交换号码。

　　“以后等久了就打电话。”梁知祁低头在手机上敲字，解释道，“这回是有事拖晚了。”

　　原来他没有相信自己说的“没多久”。

　　温子昭垂头笑，看来她说谎的技术还有待提高。

　　拨出去的号码在记录里，温子昭点进去，准备保存时刚好见梁知祁放下手机，他应该是储存好了，只是乍一眼，温子昭总觉得那备注和她的名字似乎不太像。

　　她顿了顿：“你刚刚存了我的号码？”

　　梁知祁按灭屏幕：“嗯。”

　　说着去提筷子夹菜，像是饿极了，直接大大地扒了一口饭。

　　温子昭本来不想打扰他吃饭，但默默存了他名字后又觉得实在好奇，她确定自己刚才没看错，虽然他保存了三个字，但那应该不是她的大名。

　　“你存了什么备注？”她还是没忍住。

　　很简单的番茄蛋汤，加了醋，有酸味，梁知祁喝了两口，回答：“你名字。”

　　“……”他没说实话，温子昭就更加想知道了，她捏了捏掌心，皱眉，“我刚刚看见了，不是我名字。”

　　梁知祁这下转头瞧她了，眯起眼：“套我话呢？”

　　“是你没说实话。”

　　梁知祁笑了，点点头：“行。”他倒坦荡，被揭穿了也不慌不忙，开了手机直接放她面前，“那就给你看看实话。”

　　他只解了锁，没打开通讯录，温子昭被他这举动弄得猝不及防，眼看着他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吃饭，好像自己这一瞬间变成了喜欢查岗的“女朋友”。

　　可她本来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啊……

　　温子昭忽然有点懊恼，慢慢把肩膀垂了下去，眼睛盯着屏幕一眨不眨，梁知祁从余光中看见她几秒间的情绪转变，停下筷子，伸手过去把通讯录点开了。

　　里边的号码一页到头，寥寥几个。

　　温子昭看见了眼熟的名字。

　　斌子、滕晔、楼下烧烤店的老板。

　　还有最后一个：小鸵鸟。

　　备注前边的小圆圈本来应该是空白的，但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只鸵鸟的照片，这时候正方方正正地挂在上面。

　　毫无疑问，那就是她。

　　温子昭愣住了，原来他没有存她的名字，而是给她取了外号吗？

　　“鸵鸟？”她失笑。

　　“嗯。”梁知祁挑眉，“这不比你的名字更贴切？”

　　“……”哪里贴切了？

　　温子昭努力回想之前和他的见面，到底是什么时候哪一方面让他觉得，自己身上有鸵鸟的特点呢？

　　疑问绕在脑袋里，直到吃完了饭温子昭都还在想。梁知祁把一整碗番茄蛋汤都喝光了，半点也不客气，潇潇洒洒扔下碗后就去了走道上。

　　洗碗用了十几分钟，差不多整理好要擦桌子的时候，梁知祁进了屋，靠在门边问她：“你这儿没电视？”

　　温子昭回答：“嗯，本来有的，是前一户租的人买的，他搬走之后就把电视一块儿带走了。”

　　这还是她之前听童嘉嘉讲的。

　　梁知祁闲聊一般问：“那你在家不无聊？”

　　“还好。”其实如果没有工作，那她确实会比较无聊，不过她一般不会让自己闲下来，而且一种生活过久了，也早就习以为常。

　　动作勤快地擦完桌子，温子昭将抹布洗净，梁知祁还站在门边，一直看着她来回忙碌，直到最后她停下了，他才悠悠开口：“跟我上去看会儿电视？”

　　温子昭解围裙的手一顿，愣住：“啊？”

　　她的表情毫不掩饰惊讶，嘴巴圆得可以塞下一个鹌鹑蛋了。梁知祁不免发笑，本来只是一时兴起随口说说，这会儿看她反应却觉得有点意思，干脆抱起手臂饶有兴趣地等她回答。

　　温子昭看他一眼后摘下围裙，挂好后又看了眼他，见他还望着自己，就知道那不是一句玩笑话：“你认真的？要我陪你看电视吗？”

　　梁知祁喉结轻动，哼出一声。

　　温子昭轻叹，无奈：“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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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上次那个沙发，她盖过的毯子依旧搁在原处。

　　梁知祁的客厅杂物不多，看起来会比她那儿宽敞，遥控器放在沙发角落，梁知祁过去拿起，然后捡起靠枕和毯子放在一起。

　　他招呼她：“过来。”

　　温子昭走过去，拿起抱枕环在手臂里，毯子厚厚一条，她没有直接坐，而是拾起一半盖在了腿上。

　　梁知祁在旁边坐下，问她道：“要看什么？”

　　在坂口两人同住了三四天，短短的时间里，他有一大半人都不在宅子里，像这样和他单独两个人坐在一条沙发上看电视，还真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温子昭并没觉得尴尬，只是难免有一点点的……不知所措。

　　她摇摇头：“你选吧。”

　　梁知祁看她一眼，转开头，开始换台，边换边问：“你平常看什么？”

　　温子昭其实很少有时间看电视，或许看书的机会更多一些，但想了想，她还是回答：“就一些电视剧、电影、还有纪录片之类。”

　　节目一个一个的划过，最后停在一档电影频道上，梁知祁停了手，问她：“电影？”

　　温子昭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还是回答了他说“要看什么”的这个问题。

　　轻轻点头，她没有拒绝：“好。”

　　梁知祁看电视似乎一贯散漫，长长一部电影下来，温子昭偶尔看他，他虽然没有做其它的事，但感觉并未很投入，通常她一个小小的动作他都会察觉，然后轻而易举地将她抓包。

　　放的电影是犯罪类型，高智商罪犯跟警察斗智斗勇，演到中间的时候来了一段小小的高潮，罪犯在证据不足下逃脱，随后堂而皇之地在警局外向警察挑衅。

　　近景将镜头锁在一处，长长的十几秒钟让温子昭从戏中跳出，她忽然觉得这一幕异常眼熟，没有多想，有些场景就已经轻易转醒。

　　她又转过头去。

　　客厅的灯是亮的，高挺的鼻梁让梁知祁的侧脸轮廓看上去尤为立体，倒是跟记忆里的模样有点偏差。

　　“做什么？”

　　前几次梁知祁没理，但事不过三，被他抓住这么多次，不问问看怎么行。

　　“有话就说。”

　　他语气平静，冲淡了温子昭心里最后一点犹豫，有些话她很想问，但始终没有勇气。也许错过了这一次，她可能再没有机会寻求答案。

　　“你……你为什么会想要进黎庄？”

　　话问出口，温子昭便抿紧了唇，她看着梁知祁，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似乎对她的问题并未有不满的情绪。

　　她静静地等，过了一会儿又说：“薛奉跟我说过，你是因为救了吴启，所以才跟他们一起的。”

　　梁知祁没有否认：“嗯。”

　　“你那时候……为什么会答应他？”

　　他救了吴启，吴启又是黎庄的管事人，他拉他进去，给他一份工作，这勉强算是一种报恩的方式。

　　可是他呢？他有选择的权利，明明可以拒绝，为什么会就那样同意了呢？

　　梁知祁轻轻哼笑：“什么为什么？他给我钱，不就去了吗？”

　　温子昭沉默下来。

　　她想到过这种可能性。因为太多太多的选择，都是因钱而生，那时候他们已经分开，他的状况如何，她根本不清楚，自然也没有权利评判对错。

　　只是……

　　“你那时候知道吗？关于他们做的那些‘生意’。”

　　“刚开始确实不知道。”他道，“进去快半年了才发现。”

　　温子昭缓缓点头，梁知祁却忽然朝她看来，似笑非笑：“不问问我发现了之后有没有被怎么样？”

　　温子昭一愣。

　　会被怎么样？像当初她被抓去仓库那样吗？

　　“他们威胁你了？还是……动手了？”

　　清澈的眼里毫不掩饰关切，梁知祁回望过去，几乎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都没有。”他拿起放在两人之间的遥控，将电视的声音调小了，放下时手指却不经意掠过她放在毯子外的手背，一片冰凉。

　　他顿了下，才继续说道：“我没打算对他们做不利的事，他们怎么会闲得对付我？更何况，就算真的动手了又怎样？人总该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温子昭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还怔着，放在旁边还剩一半的毯子就被他拿起，提着角往她手臂上拢紧。

　　她的手被塞到了毯子下面，梁知祁又将多余露出的那部分一折，垫在了她的肩膀后方。

　　温暖顿时从四面八方涌来。

　　温子昭一动不动，只有视线随着眼前的人来回地走。她忽然出声：“你有想过离开那里吗？”

　　梁知祁收回了手，抬头看着她：“如果没有呢？”

　　如果没有……

　　他的目光总是那么平静，平静到永远无法让人看出他所说的话是真是假，明明是她问出来的问题，但最后总是被他像皮球一样又踢还给自己。

　　很多话都已堆积嘴边，问出来或许只需一个契机。但开了弓的勇气，总在最后的时刻让人犹豫不止。

　　梁知祁静静地等，没打断也没阻止，她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今天会频繁的主动看自己，不难猜出她是有话想说。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电影的对白声若蚊蝇，才终于听得她说话。

　　“其实，我见过那个警察。”

　　“在金源的警局外面。”

　　她记得他，从他走进宅子里的时候就认出来了。

　　——那个被吴启和他唤作“秦警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