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野》散屿

7、第 7 章

　　第二天一早。
　　苏卿韫照常准备去上学。
　　郑忆萍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女儿情绪不对劲。
　　她对自己的女儿很不了解，苏卿韫性格本身就淡漠，但此刻更添了些阴冷。
　　“阿韫，你要不要在家休息一天？妈妈看你挺不……”
　　“不用。”苏卿韫打断，“谢谢。”

　　马国启临时通知今天下午进行体测，班级里充斥着哀嚎声。
　　“天气这么冷，怎么跑啊？”
　　马国启也觉得时间安排不合理，但不好多说：“行了行了，下午根据安排找各自带队老师进行测试。都给我好好考，过不了关有你们好受的。”
　　话虽这么说，但马国启脸上却是带笑的。
　　“行嘞，绝对给你拿个A+中的A+！”班里爱油嘴滑舌的男生接腔道。
　　“小兔崽子，你说的啊。”

　　苏卿韫有些焦虑，今天正逢生理期，八百米算是难熬的项目，她不知道能不能坚持跑下去。苏卿韫不想向马国启请假，不想成为例外的那个。
　　一上午都沉浸在一种慌张的情绪里。
　　“今天学校体测，季相斌给你请假了。”周朔换运动服时突然提起，“这学校脑子也是有坑，这么冷的天。”
　　“我下午去学校。”岑野坐在健身器材上，锻炼腿部力量。
　　“你看看我让你去么？”季相斌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声音从他身后幽幽传来。“要么明儿弃赛，要么呆在这别走。”
　　“我去看看。”岑野脸上还带着些笑。
　　“别做梦。”季相斌拿了个信号枪，准备走“周朔看着他。跑了，就把你剁了。”
　　一句话没说莫名躺枪的周朔：？？

　　季相斌走后，周朔忍不住八卦“是那女生么？为她打架那个。”周朔对苏卿韫也略有耳闻，毕竟帮岑野摆平了打架事件，对事情原委也有些了解。
　　岑野动作顿了顿，承认：“嗯。”
　　“是长得好看还是身材好啊，能入你眼？”
　　岑野竟真思考了起来，而后淡淡道：“她不一样。”
　　“哪不一样？”
　　岑野沉默，不再说话。
　　周朔也很识眼见，不再追问。

　　到了下午，岑野看了眼手表，差不多到了体测的时间，准备溜走。
　　周朔叹了口气，当没看见。
　　岑野走到门口时，季相斌在隐蔽的一旁“咳”了一声，“干嘛去？”
　　岑野诚实道“学校。”
　　“你敢？”季相斌渐渐有了些怒气，空气中弥漫着少许火药味。
　　岑野笑容也渐渐消失，“我没说我不回来，就去一趟。”
　　“明天比赛，是我比吗？是你比!”季相斌极大声地说出这句话。“滚回去训练!下午别想出这个馆!”
　　岑野深吸了口气，阴着脸回去。
　　拿训练器材的动静格外大。

　　季相斌无奈的摇了摇头。

　　几个班成群来到操场，开始体育测试。
　　规则就是八百米，五十米，跳远，仰卧起坐，坐位体前屈五项测试，不论顺序，根据自己情况选择测试的先后。
　　苏卿韫先去了人少的五十米，脱掉了厚重的棉服，忍着严寒站在了跑道上。
　　枪声响，苏卿韫尽力奔向终点线。
　　记成绩时，她瞥了一眼，还好过关。

　　苏卿韫又一次去了跳远，仰卧起坐，坐位体前屈。体力渐渐不支。
　　只剩最后一个八百米了。
　　班上的文艺委员宁紫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边，“苏卿韫，你的脸色不太对，要不要休息一会啊？”
　　苏卿韫笑着摇了摇头，“谢谢，不用了。”
　　宁紫对苏卿韫一直挺好的，都是默默做的事，但苏卿韫都知道。比如在拿作业时，顺便帮苏卿韫拿。接水时会帮她带一杯等等很多事，虽然她没和苏卿韫说过，但苏卿韫知道，下课回来后装满水的杯子，桌上收好了的作业等等都是宁紫干的。
　　苏卿韫也尽量把她当做了好朋友。
　　即使她们不常交流。

　　苏卿韫站上八百米跑道的时候有点晕。
　　她随着人流往前跑。
　　随着时间推移，她体力渐渐不支，腹部的疼痛又加剧了，眼睛发黑，逐渐看不见东西。
　　苏卿韫感觉到有人大老远喊她的名字。

　　醒来时，苏卿韫躺在医务室。
　　旁边坐着的是宁紫。
　　“你醒啦。”宁紫倒了杯水，递给了她。
　　苏卿韫抬起手，却感觉到手臂很疼，她看了眼，手臂一大片都破皮了。
　　跑八百米时，苏卿韫穿的是单衣，没有人接住晕倒的她。所以手臂在地上擦了一下，破了些皮。
　　“对不起，当时离太远了，来不及跑过去，你手臂擦到地上了。”说着，宁紫竟哭了起来。
　　她小声喃喃：“对不起对不起……”
　　特别特别特别自责。
　　苏卿韫笑了：“没事。谢谢你啊。”
　　宁紫哭着摇头“没事……”
　　“我不疼，放心。”
　　苏卿韫的心好像有一块地方，被暖化了。
　　她被宁紫搀着回了教室。
　　马国启给郑忆萍打了电话，接她回家。
　　一路上苏卿韫不语。
　　郑忆萍也不说话。

　　周朔的朋友在仁礼中学，第一时间将苏卿韫晕倒的消息告诉了他。
　　“阿野。”
　　“？”岑野转头挑眉。
　　“有个消息，不知道要不要……”
　　“说。”
　　“苏卿韫八百米晕倒了。”
　　训练的岑野动作顿了一下，错过了起跑时间。
　　“抱歉。”他向老师道歉。
　　岑野放下枪，“我去学校。”语气阴冷，不容拒绝。
　　“现在已经回家了，去也没用。”周朔及时补充了一句。
　　岑野冷静下来，才想起自己有她电话。
　　他给苏卿韫拨了个电话。
　　“苏卿韫。”
　　“嗯”
　　“你晕倒了？”
　　苏卿韫也不撒谎：“嗯”
　　“受伤了吗？”
　　“手臂破了点皮。”
　　岑野设想了手臂破皮的可能性，而后道：“没人扶你？直接摔地上？”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明天能去省体吗？”
　　“明天见。”苏卿韫说。
　　“好好休息，明天见。”

　　“我今天下午如果去了，就不会有这回事。”
　　“她这不也没事吗？放轻松。”
　　“她摔了，没人扶她。肯定很疼。”岑野眸子里满是心疼。
　　“喂喂喂!喜欢上她了？”周朔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她和别人不一样。”岑野像是在回答上午沉默的问题。“她不爱说话，不和人交流，别人觉得她怪，冷漠，但我每次见到她，都会很心疼，她一定没被人好好保护过。”岑野认认真真地回答“我想好好护着她。”

　　岑野晚上睡觉时还抽空给苏卿韫打了个电话。
　　“我明天就比赛了，你紧张吗？”
　　“问你自己。”苏卿韫答。
　　岑野又说了几句，苏卿韫都很冷漠，“操，那么多女生争着抢着给我加油打气，在你这冷的跟南极一样。”像是故意逗她开心。
　　“早点休息吧。”苏卿韫语气有些疲惫，“明天见。”她又补了句。
　　昏暗的灯光下，少女蜷缩在被子里。没有安全感的样子完完全全展现了出来。
　　苏卿韫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覆上她的眼睛。
　　明天岑野会奔向自己的理想。
　　而自己呢？
　　日复一日的生活，将一样的日子重复过三百六十五天就是一年。
　　她好难过啊。
　　她也有梦想，这个梦想也曾被她骄傲地提起。

　　季相斌虽然在外人看来挺支持岑野参赛，但在只有两人时却非常反对。
　　岑野这段时间一直在电针治疗。手目前拿枪都会抖，参赛不只会自己挫了士气，还会让别人看了笑话。
　　“进国家队机会多的是，你伤好了再说。”
　　“我等不及了。”岑野一字一句地说。
　　少年眉眼透露出满满的认真。“我必须拿到国家健将。”
　　国家健将可以直接进入他梦寐以求的国家队。
　　“我就想试试。不行我会放弃的。”岑野说。
　　最后季相斌还是妥协了：“行行行。”
　　岑野现在的状况，他自己最清楚，不仅脚踝有伤，手踝的伤才是致命的。

　　这几次训练，岑野都关注着自己的伤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这些季相斌都看的出来。
　　季相斌嘴硬心软，嘴上对他很严厉，但都是想让他好。
　　他最担心的就是到了比赛那天，岑野会不顾一切，执意参加，这像是他会干出来的事。
　　为了梦想，不顾一切。